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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折尊 “娘子慈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9章 折尊 “娘子慈心
“嗯, 我明白了。”
房潇了然。不是段義變了,只是立場不同了。
“你別誤會。”段義連忙補了一句,“父皇只是想同你交代一下房家舊部的軍務。”
“嗯, 明白。”
接着便是長長的沉默。
“不是走嗎?”房潇擡了擡眼, “帶路吧。”
段義打量了她一圈, 猶猶豫豫地開了口:“就穿這個?畢竟是面聖, 好歹換身鮮亮些的宮裝吧?”
“我當年見一統天下的楊琨、塗山夫婦, 也是這件道袍。”
門外随行而來的副将聽見屋內對話, 實在看不慣房潇冷硬姿态, 跨步上前半步, 出言勸道:“房娘子,您畢竟是段将軍的客人,好歹給他些面子。”
房潇偏頭看了那副将一眼,輕輕“哦——”了一聲,嘴角浮起一抹淺笑:
“對, 面子。”
她話音一轉, 淡淡對段義說:“既這樣,段将軍必然是準備了, 拿進來的吧。”
一身簇新宮裝,是她唯一願意給予段義的體面。
兖州城,鄭王宮門外。
房潇駐足,側頭看向身側的段義。
“你不進去嗎?”
段義神色微有不自在, 低聲回道:“瑞安同她母妃在後宮等你, 我不便入內。”
“哦,也是,你去了尴尬。”
房潇心裏已然明了了幾分。
鄭王宮內,宮女內侍兩兩分列在前開路, 引房潇步入內宮深處。
沿途亭臺樓閣雕梁繪彩,一派新朝王室的富麗氣象,房潇卻連眼也未擡。
本來嘛,也沒什麽好看的。人間盛景,到離恨天也就盡了。
到了慶祥宮,內侍低頭禀報,“娘子,請在此稍作等候。”
“多謝。”
房潇環顧四周——尋常的後宮宮苑,富貴、閑适、安穩,像當年孫巧蘭的臨春閣。
正因太過尋常,她初時并未多想。
她立在院中靜靜地等着,時辰久了,還是無人前來。
下馬威麽?倒也無甚稀奇。
站了許久,雙腿酸澀困乏,房潇索性不再枯等。徑自移步院中涼亭,随意落座,小臂輕搭在微涼的欄杆上,靜靜望着亭外落花流水。
俗世繁華,新舊宮闕,落在她眼裏,大抵如此——沒什麽意思。
“娘子,好興致啊。”
沉寂的宮苑裏,一道沉緩的男聲陡然自背後響起。
來人步履極輕,近身無聲,房潇竟分毫未察。只覺耳畔發絲微動,墜在頰邊的耳環被人指尖輕輕一撥,冰涼細碎的觸感擦過耳廓,親昵又唐突,藏着毫不掩飾的觊觎與試探。
房潇回首間瞥見,來人年近五十,身量魁梧,舉手投足間帶着武将的利落與沉實。
她起身,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微微颔首:“敢問您是?”
對方低笑一聲,笑聲裏帶着掌控全局的從容:“朕不就是娘子苦等的鄭王麽?”
“想來是有些誤會。”房潇語氣平淡,“在下等的是瑞安公主和她母妃。”
鄭王又是一笑,緩步上前,魁梧身形微微壓來,目光直直落在房潇身上:“瑞安母妃不過尋常侍妾,身份低微,哪配住這般規整的宮苑。此處,是朕特意為娘子預備的——只為睹一眼娘子天顏。”
“哦?”房潇擡眸,“看來鄭王早認識在下?”
鄭王負手而立,毫不掩飾地細細打量着房潇:“早就聽聞大周房後豔絕天下。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及真人半分。”
“鄭王只看到了‘豔絕’麽?”
鄭王笑意更深,往前又近了半步:“朕倒是願意慢慢看清娘子。只是不知——娘子可願讓朕慢慢觀賞?”
房潇沒有退。
她微微偏過頭,沉吟片刻,避開了所有暧昧試探,直戳要害:“所以,鄭王扣住房家數百舊部,并非體恤收容,而是留人作質?”
鄭王被她陡然點破,卻也不惱,只低低笑了一聲:“娘子這話生分了。若娘子願意,房家舊部與我朝中禁軍,有何分別?”
“分別大了。”房潇錯開身子,神色淡斂,“我房家舊部皆為正統之師,可不是什麽半路出家的雜軍。”
鄭王不以為意,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将她拂過的氣息一同納入肺腑,眼底暗芒閃爍:“是不是雜軍,上了戰場才見真章。大周數十萬精銳,次次征燕,不也徒勞無功麽?”
房潇不欲與他多纏,直言道:“鄭王究竟如何才肯放還房家舊部?”
鄭王緩步繞到亭柱一側,似在追憶久遠舊事,語速也慢了下來:“實不相瞞,在下出身行伍。當年在大周未領什麽實差,只有一件差事——往來驿站,為皇後傳遞寒食散所需藥石。”
他停下腳步,視線從房潇面上緩緩滑過,語氣藏着一絲深藏的追憶:“在下聽聞那寒食散有解憂之效,皇後娘娘服食之後,身姿缥缈,宛若嫦娥下凡。”
房潇靜靜聽着,漠然無答。
鄭王笑了一聲,聲音壓得極低,似怕驚擾心底妄念:“若皇後願意,讓在下一睹當年仙姿——區區房家舊部,自當放還。”
“您怕是忘了。”房潇語聲微涼,“大周帝後,早已殉國于離恨天火海之中。”
“娘子何必這樣拒人于千裏之外?”鄭王偏執未消,“昔日陳國廢帝使得,大周那個亡國之君也使得,為何我這鄭國新主使不得?”
“做夢!”房潇轉身就走。
他未追未逼,只在她身後不緊不慢道:
“娘子慈心,斷然舍不得舊人受辱。朕在這鄭宮之中——坐等皇後臨凡。”
出了鄭宮,房潇看段義的眼神,冷得令他無端膽寒。
“怎麽了?”段義連忙迎上,“她們為難你了?”
房潇沒有回答,只是往前走。
段義快步跟在她身側,低聲下氣地解釋:“我就知道你不願。是我癡心妄想,你別生氣,房家軍的事我去說,我去找鄭王。”
房潇忽然駐足,偏過頭沉沉盯住他:“所以,你也知道此事?”
段義被她這一眼釘在原地,張了張嘴,幾番輾轉,實在編不出半句搪塞的話,只能狼狽坦白:“昨夜瑞安同我說了。我明知你不會答應,可她句句退讓,說甘願與你平起平坐侍奉夫君……是我私心作祟,生了不該有的念頭。”
房潇靜靜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
只吐出這一個字,後面的話便卡住了,段義真是氣得她沒話說。
她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你不願意就算了,別氣壞了身子。”段義帶着自我妥協的落寞,喃喃自語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這事就此作罷。”
這番淺薄又自我感動的安撫,實在令人無語。
房潇驟然轉身,死死盯着他:“你非要問個清楚,是吧?”
她一字一頓,清冷聲線中壓着極致的寒涼:
“你岳丈的意思——是讓我跟他。”
一語落地,天地俱寂。
段義臉上所有的慌亂、愧疚、局促,瞬間徹底僵死。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所謂安置舊部、所謂君臣體恤、所謂為愛調和,從頭到尾,都是鄭王為一己龌龊私欲布下的卑劣囚籠。
虧他昨夜還暗自生出幾分荒唐期許,如今想來,愚蠢得令人齒冷。
“是我愚鈍。”段義聲音慘白沙啞,“我身居局中,被私情與恩義蒙眼,害你折辱,害房家将士為人質。”
他不敢再看房潇那雙涼透的眼。愧疚與悔恨翻湧成潮,壓得他喘不過氣。
無需房潇半句斥責,他已然徹底清醒。
“我去補救!”
段義猛地擡眼,褪去所有溫和怯懦,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舊部我盡數帶出,此事我一人擔責,絕不牽連于你。”
話音未落,他轉身疾步而去,身形決絕,再無半分猶豫。
“你回來——!”
房潇心頭一緊,快步追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将他硬生生拖進路邊暗巷。
“你冷靜!”她低聲急喝,“不是不去救他們,只是需從長計議。”
段義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站定之後,擡手死死捂住臉,久久未動。
半晌,沉悶的嗓音從指縫間悶悶擠出,帶着濃重的無力與倉皇:
“我沒想到會這樣。”
停頓了一下,他又低低地補了一句,聲音幾乎啞了:
“三年前……我以為我們此生,再無瓜葛了。”
房潇沉默了一瞬,忽然輕輕說了句:
"我以前,還以為自己能修道成仙呢。"
"好了。"房潇拍了拍他手臂,語氣裏帶着一種"翻篇了"的利落,“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回去好好商議。”
段義放下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滿心翻湧,終于勉強穩住:“去我府上。瑞安今夜定在宮中陪母妃,不敢回府,府邸僻靜,正好密談。”
入夜,驸馬府書房緊閉,幾人圍坐燈下低聲籌謀。
門外忽然傳來整齊腳步聲,內侍躬身入內,大聲通報:
“皇上駕臨驸馬府。”
屋內一瞬間靜了下來。
房潇擡眼掃過門口,又側頭看向身側的段義。
燈火搖曳,将段義的臉色映得一片慘白。
他比誰都清楚。
鄭王深夜突訪,無關君臣敘舊,無關父女情長。
他是來尋人,是要親自确定,這個女人最終的歸屬。
正堂之上,鄭王端坐主位,假意閑适閑談,口口聲聲說着公主留宮伴母、閑來探視女婿的客套話,目光卻不停四處游移,灼灼搜尋,目的昭然若揭。
“聽聞那房氏妖後在你府上。”鄭王端着茶盞,言辭間滿是威壓,“朕不得不囑咐你幾句,切莫被她美色所迷,亂了心智、誤了大局。”
“兒臣遵命。”段義垂首應聲,掌心早已沁滿冷汗。
“她人在哪?”鄭王擡眼,滿眼的急不可耐,“待朕親自訓示一番。”
見段義伫立不動,他又畫起大餅,句句利誘:“朕年歲漸長,太子文弱難擔大任,日後鄭國江山,終究還要靠賢婿鼎力支撐。”
鄭王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可段義還是站着不動。
“您不必為難驸馬。”
清冷女聲自內堂緩緩傳出,房潇緩步而出,神色坦然,直面堂上之人。
鄭王心思早已擺得透亮,段義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僵持之間,門外忽然闖入一道少年身影。
房承璋快步入內,從容行禮,擡眼便看向段義:“段二哥,我近日刀法生疏,可否勞煩你指點一二?”
說話間,他不動聲色地上前,借着請教為由,順勢将段義輕輕拉出堂外。
“你這孩子乾什麽!”
房承璋立刻擡手示意他噤聲,眼神微瞥廊下一衆随行的鄭王親信。
段義瞬間了然,轉身去房內尋刀:
“咱們得快些,難保他對你姑姑不軌。”
少年人的眼睛清亮篤定:
“你放心,我姑姑本事通天,從來不會吃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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