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8章 臨鋒 不論在下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8章 臨鋒 不論在下對
“房承璋 —— 你給我滾出來!”
馬車剛在房府門前停穩, 房潇一躍跳下,提步便要直闖大門。門房見她滿身戾氣,衣衫上還凝着暗色血痕, 吓得根本不敢上前。
“怎麽了?” 院中的沈氏聽見這一聲怒喝, 分明是小妹的聲音, 連忙快步迎了出來。
一眼望見房潇衣衫沾血、滿面怒火, 沈氏臉色驟然大驚。
“那個混蛋呢, 讓他給我滾出來!”
見房潇鐵青的臉, 沈氏心知絕對出事了, 連忙拽住房潇輕聲問道, “出什麽事了?”
房潇回首看向馬車,“去看看你好大兒做下的好事!”
沈氏順着她的目光看向馬車,方才只顧着驚慌,這時才看清車廂裏倚坐着的楊堰。一支短箭深深釘在他肩頭,暗紅血跡浸透深色棉袍, 順着衣擺緩緩往下淌。
沈氏倒抽了一口冷氣:“那孽障一早就出去了, 說是同随裴世子外出議事,此刻不在府中。”
“不在?” 房潇眉峰狠狠一挑, 怒火更盛,“是要等我的屍首回府,再回來披麻戴孝嗎?”
房潇的話太重了,沈氏心頭一沉, 連忙吩咐門房:“速速派人去尋承璋, 叫他即刻回府。”
說完她轉頭看向房潇,聲音發顫,“潇兒,先把人扶進府裏, 止血療傷,有什麽話,等承璋回來再說。”
房潇攥緊了手裏那把尚帶着血的短刃,指尖泛白,眼底殺意盡現。
“好。我就在這裏等他來取我性命。”
“行了,別賭氣了,先進去給他看看傷。” 沈氏推搡着房潇進了門。
“找間偏僻點兒的房。”
“知道。”
“嫂子,你別跟着我啊,快去讓人請大夫!”
房潇半扶半架着楊堰往裏走,楊堰明顯能感覺到她雙手在顫抖,咬牙忍痛安慰她:“潇兒,沒事,真沒事。”
“少說話,傷元氣。”
将楊堰放在床上,房潇又開始忙亂起來。
“潇兒別忙了,把你那止血的丹藥給我拿幾丸就好。”
房潇聞言去翻丹藥,突然像想到什麽,“不行!丹藥煉制的時候,我和丹陽經常玩笑打盹,誰知那丹藥過火了沒?”
楊堰失笑道:“你也經常吃啊,這會兒怎麽這麽小心了。”
“關乎性命啊。”
他很久沒看過這樣失序、這樣鮮活的房潇了,忍不住逗她:“我死了,不是正好?”
楊堰一句玩笑之語,瞬間讓房潇繃起了臉,“你忍着些,我去看看大夫來了沒。”
房潇推門而出,迎面便撞上了疾步趕來的大夫,而領着大夫,姍姍歸府的房承璋。
他衣衫整潔,步履從容,周身不見半分奔波慌亂,顯然在外諸事順遂,悠然自得。
可目光落在門前滿身戾氣、渾身沾血的房潇身上時,房承璋心底驟然一驚,方才的從容瞬間碎裂大半。
不等他開口問詢,房潇冰冷的質問已然壓落下來,字字帶刺:“玩得盡興?”
房承璋眉心緊蹙,神色茫然又帶着幾分錯愕:“小姑這是怎麽了?何故一身是血,怒氣沖沖?”
房潇強壓着滿腔怒火,字字句句解釋淩厲質問:“房承璋,你若想要我的命,大可光明正大來取,何必躲在背後,用這些陰謀詭計?”
這話太重,如驚雷落地。
房承璋臉色一白,沒有半分遲疑,雙膝一彎,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小姑,您這話從何說起?璋兒萬萬不敢!”
“還裝?”房潇冷嗤一聲,“昨夜暗巷圍堵楊堰,今晨城外伏殺于我,你敢說,這些事與你這世子親信、十萬大軍統領,沒有半分關系?”
房承璋一聽這話,腦子嗡了一下。
他猛地擡起頭,眼底全是真切的慌張,半點躲閃都沒有:“小姑,我真的不知道!”
他急着理清原委,語速快得幾乎有些打結:“昨夜席間,我見燕王苻堅在建康落腳,便起了同世子去結交一番的心思。今晨天沒亮,我們就動身去客棧登門拜訪了。一上午我們都在一處,從沒參與過、也從沒聽說過城外有什麽埋伏!”
房潇眸光沉沉,冷聲追問:“那昨夜的事,你又怎麽解釋?”
房承璋垂着頭,屏着氣,不敢辯駁半分,只把唯一一樁自己做過的事坦然認下:“昨夜是我私心作祟,故意安排世子在後院同小姑碰面,我是想撮合你們。可除此之外——圍堵、傷人、伏殺,這些我是真不知道來由。”
“你倒乖覺,只認這些小事。”房潇語氣依舊冷硬,眼底的火還沒熄,卻也多了幾分遲疑。
房承璋擡眼看她,眼裏全是赤誠和愧疚,語氣懇切,帶着發自心底的敬畏:“小姑,侄兒就算貪慕權勢、有私心,也絕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這麽多年,您和姑父救過我多少次、護過我多少回,這份恩情重如山海,我再糊塗,也萬萬不敢對你們下這種狠手!”
沈氏快步上前,适時打斷二人對峙,輕聲勸住滿腔怒火的房潇:“行了,潇兒,先別追究這些了。大夫要給他拔箭,你陪在他身邊,比什麽都要緊。”
房潇聞言微微一滞,偏頭思忖片刻。人命關天,眼下的确沒有什麽比楊堰的傷更要緊。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暫時擱下了對房承璋的追問,冷眼掃過跪在地上的人,沒再多說一句,轉身快步進了屋。
屋內血腥氣沖天。
大夫備好烈酒與傷藥,看着楊堰肩頭深深嵌入皮肉的箭簇,神色謹慎:“公子,箭入血肉頗深,您得忍着些。”
楊堰微微颔首,神色平靜。
房潇屈膝跪在床邊,猶豫了一下,伸手牢牢握緊他微涼的手。
大夫擡手穩穩攥住箭杆,驟然發力。箭刃扯着皮肉脫出,帶出一股溫熱的血。楊堰肩頭猛地一顫,額角瞬間滲滿冷汗,牙關死死咬緊,自始至終沒出一聲痛哼。
箭拔出落地,大夫立刻撒上止血藥粉,快速包紮。劇痛稍稍緩解,楊堰擡眼,第一時間便看向床邊的房潇,聲音沙啞微弱,還帶着幾分刻意的輕緩:“別怕,我沒事。”
語罷,她輕手輕腳帶上門離去,将一室安靜留給兩人。
“誰管你有事沒事?”房潇嘴上還是那麽硬,眼眶卻已經紅了。
楊堰看得分明,擡手輕輕拈起她垂落在床邊的一縷發絲,聲音輕得像落在枕上的風:“不管,不管——只是我覺得值了。”
不多時,大夫收拾好了器械,叮囑道,肩頭箭簇帶毒,還需幾副解毒湯藥調理,便躬身退下煎藥。
沈氏放輕腳步走近,柔聲寬慰:“你安心陪着他緩一緩,房承璋那孽障我先替你扣在府裏,晚些你再細細同他問罪。”
語罷,她輕手輕腳帶門離去。
屋內只剩他們,緊繃了一早晨的情緒終于松了。
房潇那雙憋了一早晨的眼睛,現下滿含着委屈,一眨不眨地定定望着楊堰。
這般直又柔的眼神,看得楊堰心底陣陣發軟。
他緩緩張開另一邊尚且完好的臂膀,輕聲誘哄:“要不,過來抱抱?”
一早晨的追殺刀光、生死拉扯,房潇終于繃不住。她再也顧不得其他,俯身撲進了楊堰懷裏。
“哎呦——”一個冷不丁,扯到了楊堰的傷口,可楊堰嘴角卻實實在在地揚了起來,漾開一抹滿足的笑意。
房潇連忙擡頭:“怎麽了?扯到傷口了?”
“沒事,沒事。”楊堰搖頭,笑得很滿足。
房潇抵着他胸膛,任情緒肆意地傾瀉——經年冷暖、愛恨糾葛,世間萬般人事物,還是唯獨楊堰,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
她悶悶出聲,帶着未散的後怕與委屈:“吓死我了。”
楊堰擡手,小心翼翼攏住她的後背,溫聲安撫着:“不怕,不怕,有我呢。”
“嗯。”
時間在兩人的相擁中靜靜流淌。待心緒稍稍平複,房潇貼在他心口,輕聲開口:“這兩日的事,實在蹊跷。方才我問璋哥兒的話,你也聽到了?”
“聽到了。”楊堰的聲音低而穩,“依我看,那孩子雖然有野心,但為人還算坦蕩,大逆不道的事,他做不出來。”
房潇眉心輕蹙,滿是困惑與不安:“那你說是誰,執意要取我們性命?”
楊堰輕嘆一聲,一句話點破根源:“傻丫頭,這天下,誰不想要前朝亡國帝後的性命。”
房潇心頭一悶,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就會說嘴。事到如今,該怎麽辦?”
楊堰收緊手臂,下颌抵着她的發頂:“沒事,我早有打算。你別操心,萬事有我。”
“你等着,我去看看藥。”
楊堰連忙擡手拉住她,不舍地挽留着:“別去,熬好了自會有人送來。”
“不行。”房潇輕輕掙開他的手,她如今心底萬般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認清現下的處境,“如今這裏,能相信的,只有你我彼此了。”
楊堰心頭微澀,望着她緊繃的側臉,輕聲追憶:“你非要親自去盯着藥,倒讓我想起從前那年,平兒高熱,你半點不肯放心,非要守着宮人煎藥。”
舊事翻湧,房潇心頭微動,嘴上卻依舊帶着幾分倔犟:“你可比不得平兒聽話,你若是我兒子,我早将你——”
眼下“死”字太過忌諱,她終究是咽了回去,不肯出口。
楊堰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笑着說:“潇兒,你信不信,我現在比任何人都聽你的話。”
房潇懶得再接他的話,斂了心緒,轉身邁步出去,執意要親自去查看湯藥。
轉身穿過回廊,裴秀成在等她。
“房娘子。”
今日,他的眼神很認真。
房潇駐足,不屑地望着他,字字帶刺:“沒殺了我,很失望吧?”
面對她的針鋒相對,裴秀成面色坦蕩:“不管娘子信不信,在下從未對娘子動過半分殺心。”
“不必解釋。”房潇漠然打斷他,眼底寒意未消,“直說吧,你想如何?”
裴秀成望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房潇,緩聲道:“有兩件事,我要告知娘子。”
“其一,昨夜在下的心意,已同娘子說清,還望您慎重考慮。”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沉冷,染上不容置喙的決絕:“其二,在下也是方才得知,前朝亡國之君楊堰,竟随娘子一同來了建康城。不論在下對娘子存着何種情誼,那人的性命,留不得。”
作者有話說:
重要的事情:沒有和好,楊堰認真道過歉了嗎?沒有吧。女主沒那麽容易原諒他, 這次危機過後, 女主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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