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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私語 “潇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9章 私語 “潇兒,




晚上, 道觀搭臺唱戲,酬謝四方信衆。




中元夜燈火連片,人聲沸沸揚揚。




楊堰大大方方上前, 當着衆人的面約房潇看戲, 坦蕩自然。




房潇欣然應下。




當然, 不是兩個人單獨去的, 而是一衆道友、鄉鄰熱熱鬧鬧地結伴同去。




戲臺上唱腔婉轉, 水袖翻飛, 鑼鼓铿锵。臺下衆人笑語盈盈, 看得盡興。




人流喧嚣, 燈火璀璨。




楊堰擠着人流,給她買回一包糖炒栗子。




房潇低頭看着那包熱乎乎的栗子,眉眼彎彎。





“想到什麽了,這麽開心?” 楊堰輕聲問。




房潇指尖摩挲着溫熱的紙包,笑意淺淺:




“以前你大哥也給我買過栗子。那時候我總讓他剝給我吃。”




楊堰聞言, 立刻接了一句:“那我也給你剝。”




房潇輕輕搖頭。




“不用。”




她擡眸看他, 眼睛清明透亮,字字坦蕩:




“那時候是有目的地算計, 拉扯。現在,單純只是想吃。”




今夜在場的人,都過得舒心自在。




房潇心裏也有些意外 —— 她竟能這麽坦然地當着楊堰的面,說起當年和楊愫之間那些舊事。更讓她意外的是, 楊堰聽時神色平和, 沒有半分醋意,也沒有半點愠怒。她暗自想,他大概是真的放下了。




楊堰聽她提起大哥,并無酸澀妒意。他清楚, 當年那些事端根源本就在楊家,大半也是因他而起。如今潇兒願意主動提起舊事,不再避如蛇蠍,便說明她已經從那段過往裏走了出來。能得這般光景,他心中只剩欣慰。




看戲看到一半,先前那位李寡婦還是不死心,擠過人群湊過來,想跟楊堰搭話。




楊堰禮貌回絕,分寸拿捏得剛好,沒給她留半分念想。




李寡婦見狀,只得悻悻走了。




周遭人聲依舊熱鬧。




房潇側頭看他,忽然随口打趣:“李二姐對你倒是熱情。雖說年紀比你大幾歲,可看起來,還是別有一番風韻。”




楊堰失笑,眼神卻沒離開戲臺:“我什麽風景沒見過。”




房潇挑眉,順着話頭調侃:“也是。從前倒是把你的眼光慣刁了,以後尋親,怕是要格外挑剔。”




楊堰餘光偷瞥着她淺笑的側臉,心裏酸澀翻湧,語氣卻松得像沒事人一樣:“不用你操心。等我有了好消息,第一個通知你。”




沒辦法。他要想站在她身邊,就只能這樣。




“那我一定到。”房潇輕笑應聲。




話音落下,楊堰轉頭看她,輕聲反問:“那你呢?”




夏夜的風輕輕掀起道袍衣角。




“你忘了,我是要修成長樂無極的。”




春去冬來,又是一年臘月。




這日天昏沉沉的。一大早,山下道觀的人就送來一封信——孔小姐的花船已到羅浮山附近的河域,邀她上船一敘。




看着那個熟悉的名字,房潇心底自然生出幾分歡喜。




她捏着信,即刻去師父洞府禀報,打算下山去孔玉煙的花船上小住幾日,姐妹相聚。




烏雲仙的洞府常年丹氣萦繞,異香撲鼻。




聽聞弟子所求,烏雲仙微微一笑,輕輕颔首:“去吧。”




“嗯。”房潇正要躬身告退,卻聽師父緩緩開口:




“潇兒,你修行多年,早已修得半仙之體。可你仔細想過沒有——為何始終差一步,證不得無上大道?”




房潇腳步微頓,慚愧道:“許是徒兒憊懶,修行不夠勤勉。”




“修仙一道,本是随心悟道,與勤怠無關。”烏雲仙輕輕搖頭,一語點破。




房潇低聲揣測:“那便是徒兒執念太重,經年困于舊日家仇恩怨,拿不起,放不下,亂了道心。”




烏雲仙一臉看破內情的了然:“你再好好想想。那些陳年舊事,你當真還耿耿于懷嗎?為師看你,早就放下了。”




仙人微微一頓,溫聲提點:“此番下山,再去入一番凡塵煙火,或許你便能明白了。”




山下道觀,誰能想到楊堰竟早早趕着一輛馬車,候在寒風裏。




房潇挑了挑眉,以為他又想出什麽花樣了, “你該不會是專程送我的吧?”




“大小姐倒是會給自己貼金,”楊堰漫不經心地逗弄着馬匹,神情輕快随意,“年底了,村裏鄉親們好多要進城采買年貨的,我們本就約好了今日進城。稱心家裏殺豬,走不開,沒法送你,便托我們順路捎你一程。”




說着,他利落地掀起車簾。




車廂裏整整齊齊坐着三五個本村村民,各個一臉憨厚淳樸的笑意,看着十分親切。




“房仙長,快上車吧!再耽擱下去,進城天色就不早了。”村民們熱情招呼道。




房潇臉頰微微泛起一層淺紅,有些尴尬。原來是順路結伴。




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錯以為他又特意為自己安排籌謀。




可年底歲末,家家戶戶都忙着收尾、備年事,人人腳不沾地,誰有閑心專程進城閑逛采買。




楊堰為了湊齊這一車“順路”的鄉親,豁出臉面,挨家挨戶地求,軟磨硬泡,才硬生生湊出這滿滿一車人。




馬車一路前行,碾過覆着薄霜的土路,穿過蕭瑟的冬林,不多時便到了鎮子河畔。




一艘雅致華麗的花船,靜靜泊在水面上。




房潇連忙開口:“就是那裏,停車吧。”




“好嘞。”楊堰應了一聲,輕輕勒住缰繩。




他扶她下車,順口問道:“你什麽時候回山?到時我們來接你。”




房潇望着河面上的花船,心裏高興,也沒什麽定數:“不知道呢,聊得要是不盡興,今日就不回山裏了。天色不好,你們買完東西早些回吧,不用等我。我要是想回去,讓孔姐姐的仆人送我就是。”




楊堰看着遠處城門,随口答應:“也行。那我們走了。幫我同玉煙問聲好。”




船上,孔玉煙早早備下了精致飯食。




姐妹二人久別重逢,閑談敘舊,不知不覺便多飲了幾杯,兩人都有幾分微醺。




孔玉煙興致正好,笑着同房潇說起此番游歷的趣事。她新近置辦了一個清吟小班,班中皆是氣質溫潤、樣貌清俊的伶人,最擅詞曲唱曲、撫弦度歌。




房潇本就是閑雲野鶴的性子,又帶着酒意,聞言頓時來了精神,當即喚來一衆伶人入內,命他們各展所長,細細唱幾首拿手曲子。臨水聽曲,乘閑賞玩,盡享浮生清閑。




與此同時,另一頭。




楊堰趕着馬車,載着一衆村民進了城。




到了街市,他把車馬交給衆人,借口脫身,獨自折返,悄無聲息地守在了離花船不遠的臨江茶肆裏。




茶肆臨窗視野隐約,不近不遠,恰好能遙遙望見那艘泊在水面的花船。




他靜坐窗下,耳邊是市井喧嚣,眼中卻只有那一方船影。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房潇修為高深,一身本事遠勝于他,根本本不需要他牽挂。可他心底就是放不下,唯有這樣就近守着,才能稍稍心安。




或許是自己前半生壞事做盡,他總隐隐覺得,冥冥之中還有未償的因果、未到的報應。




船艙裏擺着幾只炭盆,紅彤彤的,把冬日的寒氣都擋在了外頭。一室暖融融的。




房潇自幼喜涼,耐不住這股溫熱燥氣,再加上幾杯熱酒下肚,整個人微醺發熱,索性尋了孔玉煙的一身輕薄衣衫換上。




輕紗貼身,房潇恍惚間,像是回到了離恨天那段清雅閑适的日子。




艙中雙姝并立,皆是絕色。




孔玉煙明媚豔麗,房潇清姿綽約,都不是凡塵裏能見到的人。




一衆伶人平日侍奉的都是富貴人家的庸脂俗粉,哪裏見過這樣的佳人。一時個個看得失了神。




回過神後,衆人愈發殷勤小心,曲子唱得更婉轉,侍奉也更周到,滿心盼着能得兩位美人一顧。




酒意漸濃,兩人卸了拘謹,也懶得聽那些纏綿唱腔了,執手低聲說起私房話。




房潇先笑着打趣:“你那衍哥哥呢?往日跟游魂似的寸步不離,今日怎麽不跟着你了?”




孔玉煙懶懶倚着軟榻,看似漫不經心:“誰知道呢,好幾日不見人影,許是自己跑了。”




房潇輕嗤一聲,恨恨道:“我跟你說,天下男人一個模樣。殷勤奉承幾日,得不到回應,跑起來比狗都快。”




孔玉煙見她說得氣憤,心知有事:“怎麽說着說着還生氣了?難道那位也躲着你了?”




“沒躲。”房潇輕輕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榻邊的軟墊,話雖平淡,卻藏不住一點空落,“只是整日安安靜靜,像無事人一樣。各過各的日子,再無牽扯。”




孔玉煙不解:“他不再糾纏你,清清靜靜的,你反倒不高興了?”




“我高興啊,怎麽會不高興。”房潇的嘴,比死鴨子還硬。




孔玉煙太懂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看你,分明藏着心事。”




房潇沉默片刻,終于松了口:“确實有心事。師父近日點我,問我為何修行始終無法再進一步。按理說,我和楊堰斷得乾淨,舊時家仇也早已放下,心中本該無牽無挂。可偏偏道心不穩,難證大道。”




孔玉煙沉吟片刻,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帶着幾分狡黠:“那我幫你好好琢磨琢磨。你也是歷經情愛人事的人,會不會症結就在此處……”




話音未落,她飛快掃了一圈下方那一衆清俊的伶人,眼底帶着促狹笑意。




“不然你随意看上哪個,試着相處片刻,或許就能想通了?”




“人家同你說正經心事,你反倒拿來取笑我。”




房潇又氣又笑,伸手去鬧她。




兩人伴着滿室酒香與婉轉曲聲,笑鬧着纏作一團。




一番嬉鬧下來,兩人都笑累了,并肩靠在鋪着錦緞的軟榻上,氣息微喘,盡是酒後的慵懶嬌媚。




孔玉煙側頭看了看下方垂立的一衆伶人,又打趣着問:“不喜歡這種的?”




房潇懶懶掀眸,掃了一眼,直言道:“不喜歡。妖裏妖氣的,沒半點男人氣。”




孔玉煙輕笑,順勢接話:“先前段義倒是铮铮鐵骨、最有男人氣,你也不曾喜歡。”




提起段義,房潇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心緒平和,慢慢說出真心話:“說真的,我和段義,從頭到尾都不是一路人。段義是個粗人,而我這人太細。”




孔玉煙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又問:“那楊愫呢?最是細致貼心,總合你的心意了吧?”




房潇輕輕搖頭,沒什麽惋惜:“按理我不該說他,可他這個人,心裏實在是太沒個算計。”




孔玉煙聞言,故意拖長語調,一語戳破房潇心事:“哦——既要一身風骨有男人氣,又要細致貼心懂人心,還得處事有度、懂得算計。說來說去,還是楊堰!”




“你少胡說!”




房潇耳尖瞬間一紅,她偏過臉去,明顯有了幾分慌亂,“我跟你說修行道心的正事,怎麽三兩句又扯到他身上去了!”




她沉默片刻,又兀自輕輕嘟囔一句:“再說了,他現在喜歡寡婦。”




“啊?”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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