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077:月事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7章 077:月事帶。
第七十七章
出京前,沈青羽才服了推遲月事的藥。
照理說,她的月事至少能往後壓兩個月。若一切順利,屆時她該在返京途中,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可不知是水土不服,還是連日奔波損耗太過,藥效大打折扣!
偏偏在不該來的時候來了月事!
在這狹窄逼仄的官船上,單獨沐浴更衣尚且要算着時辰避人耳目,更別提如何處理換下的月事帶!
而且,沈青羽發現自己這具身體竟然還有輕微暈船。
小腹墜脹不說,腰酸得像被人從後捅了一刀,頭更是昏昏沉沉,不複往日那般清明。
這時,艙門外響起腳步聲,一聲,兩聲,停在門外。
“少爺,”阿洲的聲音傳來,夾帶一股淺淺的自喜,“你怎麽不出來透氣?甲板上大家在比賽射箭,我一箭射中了靶心。”
“阿洲。我有些暈船,想歇一會,你跟他們玩。”沈大人依然是冷淡平穩的調子,可中氣不夠足,好像在忍耐什麽。
阿洲聽出來了,他在門外站了片刻,沒有追問,只是低聲道:“少爺好生休息,我去煮碗姜湯給您。”
聽見腳步聲消失在門口,沈青羽方閉了閉眼。
腹中墜痛依然在往上湧,或許是服了烈藥的緣故,這次比往常更痛,血量也更大。
她咬牙,在恭桶上換下一條布帶,再将舊布帶卷進今早弄髒的玄色中衣裏,本想塞進行囊最底層,可那中衣上沾的血跡還沒乾透。
到底覺得髒,于是只連衣帶布條一起先藏進床底的木盆中。
做完這些,沈青羽又将李嬷嬷之前準備的驅寒藥包拆開,取出幾片曬乾的藥草,放進香爐點上
一陣辛辣微苦的青煙升起,将空氣中那縷若有若無的血氣掩蓋了過去。
她按着小腹,重新躺回塌上。
片刻,門外又響起腳步聲,這次更輕,依然是阿洲:“少爺,熱姜湯煮好了。”
頓了頓,他問:“我進來看看您,好嗎?”
少年高大的剪影投在門板上,透着一股執拗。
沈青羽此刻痛得渾身發軟,想到阿洲心性簡單赤誠,自己這副模樣應當沒有多餘破綻。
稍作猶豫後,她輕聲應道:“進來。”
阿洲推門走進。
門外那群錦衣衛依舊在甲板上吵吵嚷嚷得,他旋身将門關上。
他第一眼就見到向來一絲不茍的沈大人蜷在塌上,一張素白的臉上毫無血色,連那淡粉色的嘴唇都泛着青白。
阿洲頓了一下,随即大步走到塌邊,将手中的姜湯放到案幾上,彎腰探手摸了摸沈大人額前。
他練射箭時才出了汗,幾滴熱汗順着胸肌間的溝壑往下淌。
滴答一聲,正落在沈大人蒼白的手背上。
沈青羽将黏黏的汗蹭掉,有些虛弱地用手揮開他:“做什麽?”
明明是質問,聲音卻有氣無力,倒不像生氣,反像撒嬌。
阿洲的心不知為何開始“砰砰砰”狂跳——少爺的手,軟得好像沒有骨頭。
他喉頭咽了咽,乾巴巴地解釋:“我怕少爺得風寒。”
“我沒病,只是暈船,頭昏罷了。”沈青羽擡眼,正對阿洲那雙寫滿了擔憂的綠眼睛,她心裏忽然生起複雜的情緒。
——這個異族少年,總是笨拙得不懂掩飾自己的關心。
這份赤誠讓她不習慣,但竟也讓她在這個特殊的時候,感到一絲難得的安心。
她放緩了語氣:“你來了也好,我身上沒力氣,這幾天統一幫我把飯端到房裏,順便告訴所有人,無事別來打攪我。”
阿洲乾脆地應了聲。
沈青羽剛想誇他句聽話,卻聽阿洲道:“少爺暈船,最好趁熱把姜湯喝了,我喂你。”
沈青羽分明聽出最後三個字,他用的不是商量的語氣,而是類似于一種通知。
她頓了頓:“你放着,我待會兒喝。”
“少爺說身上沒力氣,要喂。”阿洲重複道。
沈青羽望向他,阿洲沒有回避她的目光。
九尺多的壯漢跪在塌邊,雙手擱在膝上。
這個姿勢讓他肩背的肌肉更顯贲張,兩塊厚實的胸肌幾乎要頂出粗布單衣。
他表現得無比謙卑,眼神卻像一頭伏在草地裏等待獵物出現的狼——耐心、頑固、寸步不讓。
他舀起一勺姜湯,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送到她唇邊。
沈青羽沉默一瞬,望着阿洲那雙固執而坦蕩的綠眼睛,她沒有再推拒。
她就着他的手,低頭抿了一口。
辛辣的暖意頓時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
阿洲看着她的雙唇被湯汁沾濕,又舀起第二勺,這次吹得比方才更仔細。
一直連喝大半碗,沈青羽方偏開頭,示意夠了。
阿洲将碗擱回案幾,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半跪着,将沈青羽踢到床尾的薄被展開,蓋在她身上,又将被角掖進她肩側,像在照顧一個生病的孩子。
做完這些,他在床邊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榻沿,面朝着門。
沈青羽偏過頭看他:“你做什麽?”
“少爺暈船,又才喝了姜湯,等會如果不舒服想吐,或者身上發汗,我留下來方便照顧。”阿洲背對着她,甕聲甕氣道,“我不出聲,也不動,少爺就當我不在,有需要時再叫我。”
沈青羽看着他寬闊的後背,無奈極了。
“罷了,你願意守就守着,別吵我,別讓別人進來,不許翻我東西。”
阿洲頓時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是。”
這聲落下後,艙房裏安靜得只剩下河水拍打船舷的輕響。
在一陣混合着汗水、河風還有皂角的味道中,沈青羽慢慢閉上眼。
或許是真的太痛,一向在外人面前持有戒心的沈大人,竟在一個男人的陪伴下睡着了。
直到聽見背後的呼吸聲趨于平穩,阿洲方遲疑着轉身。
他看到她一雙長眉輕擰着,小臉依然煞白,額間時不時有薄汗滲出。
他環顧四周,沒找到可以用的布巾,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今早剛換的,但料子粗,可能會刮疼她。
猶豫一瞬後,他用牙咬住袖口,撕下一截,反複揉了好幾遍,才輕手輕腳地按在她額上,将汗珠吸走。
忽然,她呓語了一句什麽,含含糊糊地,聽着像是“哥哥”。
阿洲的手一頓,小心地幫她把垂落的發絲撥開,才攥着那截斷袖轉過身。
沈青羽小睡了有一個時辰,醒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她陡然見到的就是阿洲的背影,他好像一尊沉默的門神。
那對格外鼓脹的臂肌,正随着他平穩的呼吸輕微起伏。
沈青羽撐着榻沿慢慢坐直,目光落在他那截被撕斷的袖口上。
“這是怎麽弄的?”
阿洲聽到動靜後轉身,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少爺不讓翻東西,我沒帕子,只能用袖子替您擦汗。袖子是新的,你看,今早剛換,不髒。”
沈青羽有些哭笑不得,但下一刻,她忽然笑不出來。
阿洲不知道從哪裏牽了根麻繩,挂在船艙內的兩根柱子上,麻繩上晾着他的半截斷袖,以及……她換下的月事帶和玄衣。
這兩樣東西被洗得乾乾淨淨,擰乾了水,挂在那截袖子旁邊,在昏暗的艙房裏随着船身輕輕晃蕩。
沈青羽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塌上。
她語不成句道:“你……這……”
阿洲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臉色倒沒有什麽異常:“我看少爺睡着,就順手把這些髒衣服和汗巾洗了,少爺放心,我用皂角反複搓了三遍,洗得很乾淨,明早就能乾。”他的語氣理所當然,暗含一層等着被誇的乖巧。
沈青羽隐約意識到,他似乎不知道,他用手搓洗三遍的是她多麽私密,多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試探地問道:“我這衣裳……是不是很髒?”
“是很髒,尤其汗巾上,有一大片怎麽搓都搓不掉,還搓出一些像血水的東西。”阿洲皺起濃眉,語氣裏帶了點心疼,“少爺身上哪裏破了麽?給我看看好不好?”
“不必了,是舊傷。”沈青羽避開他的目光,“大概前幾日騎馬,腿被蹭破了皮,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她将此事輕輕帶過,見阿洲還想追問,她适時地問了一句“洗的時候手疼不疼”,當即将阿洲哄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望着他那雙毫無雜念的綠眼睛,沈青羽忽然想起這個少年從前在礦裏,後來逃出來,一直就沒接觸過女人,連月事帶都不知道是什麽,自己方才那番驚懼,反倒顯得有些可笑。
确認阿洲沒有對自己身份起疑後,沈青羽道:“這些東西以後你不要再幫我洗。你坐近些,我有話跟你說。”
阿洲見她指了個離她更近的位置,當即像條大狗般,乖巧地趴在她腳邊。
沈青羽正色說:“你幫我洗衣服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們馬上要到定海,隊伍裏可能有奸細,若被他們知道我身上留有舊傷,那位佛子可能會趁虛而入,再抓走我。”
這句話完全是踩着阿洲的軟肋說的。阿洲聽到“再被佛子抓走”時瞳孔驟縮,攥緊了拳頭。
“少爺放心,我死也不說。”他鄭重應聲。
沈青羽伸出手,用指尖輕點了下他毛茸茸的額發。
“你乖。”她輕輕地說。
這動作和語氣都像一種獎勵。
阿洲擡起頭,一雙綠眼亮晶晶地望向她,從喉間溢出一聲又低又沉的悶哼,像一條被主人撫摸了耳朵的狼犬。
“好了,我餓了,幫我把飯端進來,我們一起吃。”沈青羽道。
阿洲起身:“我這就去。”
他一走,沈青羽随即鎖上門。
望着麻繩上随風飄蕩的月事帶,她捂住臉,收起那股能把她淹沒的窘迫與羞恥,迅速将房裏的一切都收拾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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