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048:她在耍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章 048:她在耍他!
第四十八章
沈青羽一行策馬不停,當晚直接趕到距離通州一百多裏的河西驿。
三人在馬車上被颠了一整天,下馬車時臉色都不大好看。
到客棧以後,便各自回房間休整。
沈青羽的房是三人中最裏頭一間,進房後,她沒有急着脫去僞裝,而是先将門窗逐一檢查了遍,确認都是鎖好無誤,才取掉黏在臉上的胡子,擦了擦汗。
剛倒杯茶坐下,門外便響起敲門聲——一長兩短,是她先前與尹嗣約好的暗號。
“進來。”沈青羽道。
快到時,尹嗣和段臣綱已經在馬車上相繼換回裝束,兩人沒有穿打眼的官服,只是簡單的勁裝。
段臣綱一身利落玄衣,袖口以皮繩紮緊,烏發高高束起,整個人恢複了狠戾強乾的模樣。
他自顧自地找個沈青羽對面的凳子坐下。
尹嗣跟在後面,躬身問詢:“大人,咱們明日幾時出發?”
沈青羽略一沉吟,開口:“寅時。今日全程坐馬車,明日騎馬,腳程應當能加快些。如今水流平穩,又是順風的季節。石泓一行從水路走,無論如何,至多四十日也能到杭州。所以最理想的情況,是咱們在三十天內趕到浙江,如此,或許能摸清貪腐案的全貌,搶占先機。”
“是,”尹嗣道,“卑職現在去準備好馬匹和乾糧,方便明早上路。”
沈青羽點頭。
尹嗣又轉向一言不發,在旁坐得很穩的段臣綱,他笑笑:“段同知,既然已經找沈大人問到了答案,就別打擾大人休息,走吧,咱們也回房歇息去。”
段臣綱不鹹不淡的目光掠過他,毫不給面子地冷笑道:“要回你回,你的問題問完了,我還另有事找沈少卿。”
他這樣一說,尹嗣不由遲疑起來。
出發之前,郭公公千叮咛萬囑咐過,不僅要保護好沈大人安全,還要時刻注意段同知與沈大人的日常相處,若有意外,當即随報上來。雖然尹嗣不明白什麽叫做意外,但盯緊點總沒錯。
思忖片刻,他乾脆也不動了。
見次,段臣綱更是極冷地從胸腔中發出一聲哼。
沈青羽淡道:“無妨,尹侍衛先去忙,我稍後自會打發段同知走。”
她難得跟自己站在同一立場,段臣綱挑眉,反應過來後,他極力壓制着上揚的唇。
尹嗣看看沈青羽,又看看段臣綱,猶疑片刻後,他道:“是。卑職就在樓下馬房,大人有任何事,随時吩咐卑職。”
沈青羽點頭。
他離開後,屋內便只剩了沈青羽和段臣綱二人。
沈青羽邊給自己倒茶,邊用餘光瞥了他眼,那清淡的目光仿佛在問——你究竟有什麽問題?
段臣綱從她手中搶過斟好茶的杯盞,送至嘴邊抿了口,動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自己的杯子。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她:“三十日趕到浙江?沈大人好大的口氣。你可知此地距離浙江尚有兩千多裏路,想在三十日順利趕過去,得跑死多少馬?受多少罪?”
“無論如何,都得趕。”沈青羽淡道,她提着茶盞,重又倒了杯新茶。
“卑職自然是無所謂,”段臣綱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端詳她,悠悠道,“只怕沈少卿一身細皮嫩肉,受不了奔波之苦。”
他将“細皮嫩肉”四個字咬得極慢,目光從她雪白的容色滑到她握着茶盞的手指上。
被這樣如有實質的視線打量着,沈青羽仍然波瀾不驚地說:“段同知還是多操心自己吧,今日從馬車上下來時,我見你腳步虛浮,顯然是遭受不住颠簸,眼下不如回去好生歇息,免得明日起不來床。”
被沈大人當面說“虛浮”,段臣綱倏然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獵豹。
他眯眼,陡然換了副語氣,氣急敗壞地道:“你還敢說!還不是因為那條破裙子!束手束腳!穿得我又緊又悶!折騰得我連腿都伸不直!”
沈青羽當然知道段臣綱是因為平常騎慣了馬,反不習慣坐車。
這年頭的馬車沒有避震系統,空間又逼仄。段臣綱個高,手長腳長,在在車廂裏待久了本就壓抑,偏偏他今日一身女釵裙,整個白天都沒出來透過氣,能一直撐到這裏,已經算他身體素質好。
想到段臣綱穿那身紅裙,如一顆惹眼的小辣椒般,沈青羽似有若無地牽了下唇角,難得溫聲道:“嗯,今日段大人确實是辛苦了,不過這都是為大局計——”
話音未落,她忽覺腕上一緊。
“大局?”段臣綱伸手扣住她的腕子,拇指壓在她伶仃的腕骨內側,壓低聲線道,“你以為我含羞受辱地穿這身衣裳,是為了那可笑的大局?”
他微微俯身,沈青羽不得不迎向他有些灼人的視線。他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眼尾那顆紅痣在燭火下像一滴心頭血。
段臣綱對她很輕很輕地笑了下:“我這般配合,全因為下命令的人是你沈少卿。”
念“沈少卿”三字時,他按耐不住似的,滾燙的指腹在她手腕的肌膚上輕輕摩挲了下。
那皮肉的觸感,細膩得讓他指尖微微發顫。
沈青羽斂眉,将腕骨往回一收。
段臣綱倒是沒用很大的力,更像是種試探。
她一掙,他便順勢松了手。
沈青羽低頭,見自己腕骨處留了處紅痕。
“看在你今日受了委屈的份上,”沈青羽冷淡地道:“我不計較你方才的冒犯。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她姿态從容,一副居高臨下的矜貴模樣,反叫段臣綱更加心生喜歡,恨不能把她整個人連皮帶肉地活吞到肚裏去。
決不輕饒?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個不輕饒法?
他忍不住哼了聲,正要再湊過去,外頭忽然響起敲門聲——重重的三聲,像是有人用拳頭在敲門板上擂了三下。
段臣綱驟然眯起眼,沉聲喝問:“誰?”
一道粗厚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中氣十足,一聽就知道是個力氣大的精壯男子:“方才在大堂裏,有人為客官要了洗澡水,小的已備好,現在可方便送入?”
尹嗣!
段臣綱咬碎銀牙,深恨這枚帝王的眼線——明明人已經不在這裏,竟還陰魂不散地出來礙事。
沈青羽揚聲道:“直接送進來。”
門被從外推開。
先進來的是水桶——兩大桶熱水,熱氣騰騰,将門外灌進來的冷風都沖淡了幾分。
接着走進來一位身着粗布短谒的男人。
他看起來年齡尚輕,面孔猶帶青澀,卻比段臣綱還高小半個頭,一顆刺黑的腦袋幾乎要頂到門框上沿。
他渾身肌肉鼓鼓囊囊,站在那裏存在感極強,像一堵拔地而起的高牆。
段臣綱敏銳地嗅到了某種危險的雄性味道——是一股年輕、強壯、蓬勃的、毫不收斂的荷爾蒙氣息。
他定睛仔細端詳此人。
男子的左手右手各拎了滿滿一大桶熱水。
深秋的天,他額上挂着幾滴汗,粗布袖子卷到了手肘上,露出兩條肌肉結實的小臂,水珠順着腕骨往下淌,滴到了他的褲子上。
他的目光掠過段臣綱,望向在桌旁坐得穩穩的沈大人。
他開口:“客官一路奔波勞頓,定然累了。小的把水灌進桶裏,方便您沐浴。”
見此人話這麽多,段臣綱眯了眯眼。
沈青羽也看了他眼,颔首道:“有勞。”
男子用英氣勃勃的聲音說:“此乃小的應盡之事。”
此人生就非常标準的深蜜色皮膚,寬肩闊背,骨架寬大,那件粗布短褐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貼在背脊上,勾勒出肩胛骨下兩道肌肉的輪廓。
不知怎麽,段臣綱愈看他越不順眼,就像是一頭被侵犯領地的雄獅,豎起了全身的鬃毛。
男子手腳十分麻利,很快将兩桶熱水盡數倒入屋內浴桶,一團白霧瞬間漫開,将他那張深蜜色的臉蒸得微微發亮。
他随手抹掉額上豆大的汗珠,回身望向沈青羽,他滿臉沉靜,用非常認真的語氣說:“小店提供搓洗伺候,客官是否需要我為您效勞?”
話音剛落,一旁忍耐他許久的段臣綱驟然發出聲暴喝:“滾!”
男子連頭都沒往他那邊扭一下,徑自對沈青羽躬了躬身,十分謙卑地彎下腰:“您若有任何差遣,可高聲傳喚,小的随叫随到。”
段臣綱一直盯着他的身影出了門,方才沉聲道:“真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的雜役,如此沒有規矩。”
沈青羽擡眸看向他,語氣平淡:“彼此彼此。”
段臣綱眉心深深擰起,顯然對她将自己和方才那人相提并論的行為極不滿意,正欲還嘴。
沈青羽漠然開口:“待會兒水就涼了,我現在準備沐浴。段同知,還要在此逗留旁觀麽?”
沈大人說這話的本意是驅逐,可她完全低估了段大人的臉皮。
段臣綱盯着她冷冷淡淡反更顯風情的眼,盯着她露出的那一小截細頸,想到她稍後泡在熱水中沐浴的畫面,他竟下意識喉結滾動了下。
他腳步頓在原地,懶懶地抱臂:“這不過是個荒郊野嶺的小客棧,我若走了,萬一有不三不四的人摸到沈少卿房裏,驚擾了你沐浴,可如何是好?”
“不三不四?”沈青羽重複一遍這個詞,她擡起眼,語調微涼,“你憑什麽以為你不是其中之一?”
她将手放在腰間玉帶上,那玉帶扣得極緊,将她那截腰束得十分纖細。她的手指搭在玉帶扣上,指尖微屈,像是下一個動作就要将它解開。
段臣綱的呼吸忽然停了半拍——他知道,只需要用拇指抵過玉帶下方的暗扣,輕輕一擦,這條玉帶便會松開。
然後衣裳會從她的肩頭滑落,先露出肩頸,再露出鎖骨。
她裏面的中衣是什麽顏色?
她的腰到底有多細,是不是一點肉都沒有?
他還沒有見過她的頸側肌膚,她的身上哪裏還會有紅痣嗎?
就像耳垂的那顆,會不會也長得像是被人剛吮上去的吻痕?
段臣綱的眸色越來越深,沈青羽卻在他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捋平了玉帶上的褶皺,她的手指碰都沒有碰到腰帶的暗扣。
她在耍他!
段臣綱如同被人從一場極短的夢裏拽出來。
他猛地擡眼,對上的是沈青羽那雙冰如霜雪的眼眸——冷靜、清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段臣綱倏然生起一絲被人看破醜陋心事的難堪,某股剛竄起的邪火還沒來得及燒旺,就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
他這副模樣,等于不打自招了那句“不三不四”!
沈青羽的聲音淡而穩:“出去。”
這樣清淡的嗓音,這樣冷白的一張臉,偏生帶着幾分似怒非怒的情态,她以指尖輕叩桌子,加重語氣:“別讓我說第二次。”
縱橫朝野,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錦衣衛同知,幾時被人這樣像狗一般驅逐過?
段臣綱該生氣才對。
可此刻對上沈青羽清冷又有些愠怒的眉眼,他倏地低低笑了下,嗓音沙啞卻馴順:“怎麽還生氣了?我聽你的就是。”
沈青羽沒有開口,做了個擡手送客的手勢,姿态疏離。
段臣綱卻又不急了,他慢吞吞地直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略帶幾分正色道:“走之前,我還有一事,想向沈少卿讨教。”
沈青羽眸光淡淡一瞥。
“今日那個行腳商,你不過只與他見了一面,卻能在步态神色上,将此人模仿得惟妙惟肖。連面對面跟楚王見到,他都沒有認出你來。”段臣綱歪着頭,手指摩挲下巴,似笑非笑道,“沈大人,你這份喬裝的本事實在出神入化,究竟怎麽練的,不妨也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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