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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斷袖也沒有同時斷兩根的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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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斷袖也沒有同時斷兩根的道理吧!




第四十一章




翌日早朝。




嘉禾帝一宣布沈青羽為欽差正使,奉天殿內便炸開了鍋。




內閣首輔董天意頭一個出列。




他從年齡資歷、辦案經驗、能力手段等各方面入手,擺出數條理由,直言沈青羽難當此任,萬萬不宜遠赴浙江,望陛下改換心意。




然而,理由雖有模有樣地列舉出來了,可董閣老自己也明白,在沈少卿的能力面前,這些說辭非常蒼白。朝野上下皆知,沈青羽其實就是最适合赴浙的欽差人選,他此番阻攔,不過是心有不甘,再做一番掙紮罷了。




果不其然,董天意提出的幾點異議,被天子一一反駁。




帝王端坐龍椅,神色從容,語氣不疾不徐道:“沈卿入仕兩年有餘,論年歲與資歷,的确不及朝中許多元老大臣。可此案人情複雜,恰恰需要位魄力十足的新銳臣子前往徹查。”




他目光淡淡掃過董天意,“人一旦浮沉宦海太久,難免會生些世故圓滑的壞毛病,反容易瞻前顧後。”





董天意在民間一直有個“稀泥閣老”的戲稱,原因便是他處事左右逢源,最擅長和稀泥,此刻被天子這樣不輕不重地點了一句,他面色微微漲紅,投向沈青羽的目光愈發不善。




皇帝沒有給他喘息的餘地,繼續道:“至于說經驗淺薄,這更是無稽之談。沈愛卿自入刑部以來,經手的案件大小有幾十起,樁樁明晰公正,從無差錯。這些卷宗現還存檔于刑部與大理寺,董卿若是心存疑慮,大可親自查閱核對。”




董天意忙道不敢,皇帝卻已不再看他。




“一個秉公斷案、持正守心的良臣,”皇帝的聲調不高,卻瞬間壓過奉天殿內所有的竊竊私語,“朕不該指他為正使嗎?”




董天意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見最能開炮的董閣老都熄了火,其餘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貿然開口。




皇帝的目光便在這片安靜中,不自覺地落到了他的愛卿頭上。




沈青羽站在朝臣的隊伍中,今日的面色看起來比昨日好了些,只是唇色仍舊偏淡,一身緋紅官袍裹着清瘦的身形。




皇帝發表講話時,她一直仰首望着他,雙眸如黑瑪瑙般剔透晶瑩。




明明一身剛正風骨,此刻卻因為這清澈的眼珠,透出幾分溫潤如水的氣韻。




這模樣,真是可憐又可愛。




像一只被他親手從籠子裏放出去的鳥兒,正抖着羽毛望主人最後一眼。




皇帝忽然不想繼續往下說,一向君無戲言的天子,甚至生起了把那些所有允諾她的權柄都收回來的想法。




他想:大不了你再在朕面前跪一日,朕這次絕不會心軟。




奉天殿裏詭異地安靜下來。




滿朝文武屏息垂首,等着帝王發最後一道旨意。




禦座西側的段臣綱敏銳地察覺出帝王的目光在沈青羽身上停留得太久,久到根本不像在審視一個即将赴任的欽差。




他的桃花眼沉沉地,難得也緊張起來。




沈青羽依舊仰首望向君王,目光清澈如水,裏面沒有催促與不安,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信任。




君臣二人四目相對,皇帝的手指悄然在龍袍下縮緊——真糟糕,朕怎麽總是在他面前潰不成軍?哪怕他一個字都沒說。




皇帝忽覺無奈極了。




他将心頭那股不合時宜的悸動狠狠壓下,強行別開視線。短短一會兒,龍椅扶手上竟留下了一道極淡的,掙紮的汗痕。




皇帝道:“朕意已決。”




“傳朕旨意,擢大理寺卿沈青羽為欽差正使,兼領浙江巡察禦史,代朕監察。錦衣衛同知段臣綱為副使,二人共同調查浙江定海赈災貪腐案件,明日即啓程。沿途所有州縣衙門,一律放行,不得阻攔。”這聲落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




沈青羽當即出列,端正跪好,她緋紅色的官袍在大殿上極為醒目,重重地叩首道:“臣領旨。”




禦座旁的段臣綱,此刻心才安然落地。




他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臣遵旨,定不辱使命。”他的音調平穩,聽不出絲毫起伏。只是那雙桃花眼在垂下的一瞬間,飛快地往陛階下緋紅色的身影上瞥去,又急速收回。




嘉禾帝看了他眼,目光重新落回階下跪伏的愛卿身上,他緩聲開口,語氣比方才頒布旨意時低沉幾分:“沈青羽,朕另賜你一方‘敕正萬民之寶’禦印,此乃朕馭宇內、正萬民之重器。”




侍立在旁的郭松便捧着早已準備好的印,一步步往下走。




直到親眼見到這枚禦寶,沈青羽才真切意識到,天子交托給自己的,到底是何等深重的信任與愛重。




她伏身長跪于丹陛之下,額頭始終緊貼着冰冷的金磚,心裏在反複告誡自己:不要擡頭,別與他的眼睛對望,就這樣體面地保持君臣之姿告別。




嘉禾帝沉穩的嗓音持續從階上傳來,一字一句皆是深切的叮咛:“持此印,如朕親至。朕今命你,代朕整饬風氣,宣德化民,懲惡揚善。凡涉及蒼生疾苦、地方吏治綱紀之事,你均可先決斷處置,再行奏報。各級官吏見印如見朕,無論官職高低,品階大小,皆需聽從調遣,不得推诿怠慢。”




此言一出,金銮殿內瞬間掀起比方才更巨大的波瀾。文武百官交頭接耳,不少人将目光投在沈青羽身上。




饒是王英布、段臣綱這等心思深重的人,也驟然變色,誰也不敢信天子竟然把這般權柄交予沈青羽。




段臣綱咬緊牙,肩頭的肌肉都不覺抽動了下,他如今才意識到,皇帝投入了多大的心思在沈青羽身上……




在一片嗡嗡的議論聲中,唯有沈青羽伏跪的身姿依然恭謹。她雙手高舉頭頂,穩穩接過郭松手中那枚禦寶,仿佛捧着一片沉甸甸的心意。




沈青羽将禦印放置心口附近,叩首回道:“臣謹遵聖谕,定持正守心,肅清奸邪,不負……君恩,不負陛下。”




說最後兩句時,她的聲線放輕了些,似乎是心中裝滿千頭萬緒,難以言明。




禦座之上,嘉禾帝靜靜凝視着她端正的清瘦身影,他微颔首,淡道:“去吧,回府收拾好行裝,即日出發。”




比起昨日在南書房,只有君臣兩人獨處時的殷殷囑托,天子今日的口吻明顯冷淡不少。




沈青羽終于擡首望向天子。可惜,目光總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皇帝此時竟然沒再看她。




她按下心底那絲若有似無的惘然,垂下眼簾,額頭在金磚上輕輕一碰,低聲道:“臣,遵旨。”




-




若說今日的朝會上,哪位不分屬浙黨的臣子最不願沈青羽赴浙,此人當屬濟寧侯沈谧不可。




一回到侯府,沈谧便把這不省心的幺子叫進書房。




書房裏,沈谧正襟危坐在太師椅上,臉色如烏雲蓋頂,滿面凝重。窗外日光斜照進來,卻沒為他添半分暖意。




沈青羽端正地跪立在桌案前,已換了身常服,她漆黑的睫毛如覆霜雪,在眼睫下垂落一大片陰影。




見這孩子始終一副淡定不已的模樣,沈谧胸中郁氣難解,他忽地狠狠拍了下桌子,“砰”一聲響,手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沈谧怒斥道:“你怎就非要去那勞什子浙江?放着安穩之路不走,偏要和浙黨硬碰硬,你想氣死你爹我是不是!”




沈青羽俯首說:“孩兒不敢。”




“不敢?你不敢!”沈谧氣不打一處來,從鼻腔中發出聲冷哼。




他的語氣愈發嚴厲:“你是堂堂三鼎甲出身,又背靠我們侯府。只要你将來不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日後入閣為相乃十拿九穩之事。這點,你心裏有數沒有?”




沈青羽知道父親心裏的症結所在,無非是怪她不懂明哲保身,非要以身犯險。




她爹沈谧為官半輩子,先帝登基時,他便憑着敏銳的心思,迅速站隊,倚靠這份從龍之功嶄露了頭角。入朝之後,他深谙中庸之道——不結黨、不冒尖、卻也絕不得罪人。




憑着這份“大智慧”,沈谧步步走到現在,安穩地度過了兩朝風雲。




沈青羽從不認為父親的為人處世有何問題,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只是每個人的人生選擇不同,志向不同,所以她不多争辯,只道:“孩兒明白爹的意思。”




“你明白?”沈谧又哼了聲,他用指節在桌案上重重扣了下,“你既明白,那就聽我一句話。”




“如今聖旨已下,浙江你是非去不可了!”沈谧說到此處,語氣添了幾分沉郁,“但是此地勢力複雜,朋黨林立,牽一發而動全身。為父告訴你,一樁案子,判出五分公道,便對得起苦主和百姓了。凡事留有餘地,最重要是留條退路給自己——”




聽聞此言,沈青羽驀地擡首,一雙清眸亮得迫人。




沈谧當即瞪圓了雙眼,怒聲質問:“怎麽?你有異議?”




沈青羽随即斂容,重又低眉順眼地垂首。




書房內燭火搖曳,看不清她的臉究竟是何神情,只聽得她的嗓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爹所言,恕孩兒不敢茍同。”




不等沈谧發難,沈青羽先開口,條理清晰地自述道:“今日早朝,陛下親口降下聖旨,更親賜禦印于孩兒。如今滿朝文武,數百雙眼睛已盯在我身上,無數人等着看定海這樁案子,最後究竟是何結果。




“孩兒若照爹所言查辦此案,豈不是現成的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孩兒私以為,此案已過禦前,萬歲又極度重視,非得大辦特辦,徹查到底不可。如有半點徇私,不僅陛下失望、百姓激憤,孩兒還會成為朝臣群起而攻之的靶子。




“相反,若秉公辦理,雖然會觸及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卻是順應民意的正道。如此,也才能穩固聖心,立于不敗之地。”




沈青羽深知她爹是個務實之人,所以也不把那些匡扶正義的話拿出來說,只将朝堂局勢與得失利害分析一番。




沈谧聽後,神色果真不像先前那般冷凝,他抿了口茶,在心裏哼道:你小子跟我扯聖心這套虛的!你老子歷經兩朝帝王,在官場浮沉三十載,莫非還不如你這入朝兩載毛頭的小子懂?




哼,在你老子面前賣弄你得的聖心!




他思慮一會兒,到底也承認沈青羽的話其實不無道理——事已至此,與其兩頭不讨好,不如放手一搏,說不定博個诤臣之名出來。




沈谧胸中郁氣轉消了些,他道:“你先起來,身上的傷還沒好,一直跪着作甚?”




沈青羽從父親松動的語氣中,聽出了他陰轉多雲的情緒,便從善如流起身,道一句:“是。”




沈谧在她清瘦的身上多打量了兩眼,出聲問:“即日就要啓程離京,你的傷究竟能不能經得起長途奔波?”




這語氣裏的關切,是願意她去赴任的意思了,沈青羽乖巧答道:“回爹的話,孩兒在家休養了數日,傷勢已經基本好全,日常趕路辦案不成問題。”




沈谧垂望着她的影子,對這孩子表面溫馴,內裏卻寧折不彎的倔性子,真是又疼又恨。




“罷了,”沈谧終是長嘆一聲,“兒大不由爹。你既鐵了心,為父再多加阻攔也無用。就像我昨日跟你說的,做父親的,不要求你名垂青史,立不世之功,只希望你平安。”




沈青羽聽出父親這聲嘆息中藏着的妥協,心中一軟,面色褪去幾分清冷,她低聲保證:“爹放心,孩兒亦是惜命之人,定會小心謹慎。”




沈谧點了點頭,忽然想起另一樁事兒,皺眉道:“這回,随行副使是段臣綱,他這個人,該如何相處……不必我多說吧?”




沈青羽說:“孩兒了解。”




金銮殿上,沈谧一聽到副使是段臣綱,就忍不住頭疼。現在見兒子這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不禁更頭疼了——他已經逐漸接受這小子八成是個斷袖的事情。可就算是斷袖,也沒有同時斷兩根的道理吧!




尤其,另一頭的對象,好像還是九五之尊……這跟在老虎嘴裏拔牙有什麽區別?




“你了解?”沈谧擡眼看她,目光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了解他什麽?他十九歲就爬上了錦衣衛同知,你知他踩着多少人的屍骨上去,你當他是個善茬?”




“爹。”沈青羽打斷他,語氣是那副慣常的平淡,“段臣綱此人,孩兒駕馭得了。”




沈谧看着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忽然很想把話挑得更明白些。




他想說:你可知道天子賜你禦印時,站在旁邊的段臣綱臉色有多複雜?你又是否知道天子宣布完欽差副使人選後,多看了段臣綱一眼?那一眼可不友善啊!




你駕馭得了他們?怕你被人活吞了都不知道!




他揉了揉直跳的太陽xue,終究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你也不是三歲小孩,記住爹的話——這一路,你最好跟此人公是公,私是私。別仗着天高皇帝遠,與段臣綱牽扯不清!天子待你再不同,那也是君恩。君恩這東西,你受得起的時候是恩寵,受不起的時候,就是催命符。”




“別在刀尖上玩火,明不明白你老子的意思!”沈谧虎着臉強調。




沈青羽微微一怔,全然沒想到父親還會提醒自己這個——從前些日子的催婚,到如今這突然的轉變,不得不說,古代人某些方面,還真挺開明的。




她有些無奈,卻也沒多作辯解,只淡道:“是,孩兒了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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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權臣是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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