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076:他問:喜不喜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076:他問:喜不喜歡?
第七十五章
沈青羽實在累了,沒有精力再應付段臣綱,随口敷衍道:“我睡了。”
“沈大人什麽時候添上了騙人的毛病?”段臣綱的語氣陰沉,“那蠻奴的影子我隔着門板都見到了——你和他一起睡?”
這話實在難聽。
阿洲深蜜色的面孔瞬間漲紅,他往前邁了一步,卻被沈青羽擡手攔住。
她站起身,走到門後,沒拉開門栓,只是淡道:“你深夜來我這裏,就是為了說這些不着邊際的話?”
門外的段臣綱沉默片刻,他雙手抱臂,将後背重重靠在門框上。
“是你先騙人。”他說,冷硬的語調裏藏着一絲不易覺察的委屈,“那蠻奴深更半夜賴在你房裏,你卻騙我說已經歇下。怎麽他能進你屋裏,我的腳就踏不得你這門檻?”
“無聊。”沈青羽道。
段臣綱的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
那些煩躁的、暴戾的、想要一腳踹開這扇門然後把那蠻奴拎出去的沖動,被他死死按在喉嚨裏。
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軟下來,褪去了方才的戾氣與質問,只剩一種近乎懇求的真誠。
“我是想當面賀你生辰之喜。你收了那麽多人的賀禮,偏偏要拒絕我麽?沈雲停,你就這麽讨厭我?”
沈大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她的手指在門栓上停了很久,終于還是拉開門。
段臣綱幾乎是立刻站直身子,他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一只腳旋即邁進來,直接扯住沈青羽的手腕。
“走,跟我去個地方。”
沈青羽被他拽得踉跄一步,蹙眉問:“去哪兒?”
“別問,要來不及了——”段臣綱忽然俯身,一手攬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臀。
這兩處過于柔軟的觸感使得他愣了下,但他腳步沒停,反把她攬得更緊。
沈青羽還沒來得及抗議,段臣綱已經足尖一點,帶着她翻上牆頭。
夜風從耳畔呼嘯而過,沈青羽下意識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整個人被他緊緊箍在懷裏,感受到了他在每一個牆頭疾速起落時,肌肉的收緊與舒展。
沈青羽本就有恐高的毛病,此刻腳不着地,只能任由他抱着在屋脊間飛躍。
她難得惱道:“段臣綱,放我下去!”
“別叫,一會兒就到。”段臣綱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整張臉都埋進他胸口,只露出一個烏黑的發頂和一雙死死攥着他衣襟的手。
他倏地用嘴唇碰了碰她的發旋,那觸碰很輕,輕到沈青羽幾乎沒感覺。
親完之後,段臣綱的腳步慢下來,他溫柔地笑道:“原來你也有怕的,放心罷,我摔着自己也不會摔着你。”
沈青羽擡起眼瞪他,眼眸裏明明有些驚慌,聲音卻是冷冷淡淡的調子:“段臣綱,你最好是有要緊的事,不然——”
她話音剛落,段臣綱已帶她翻至城牆上。
他有些不舍地松開手,将她穩穩放在垛口旁,還幫她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然後段臣綱退後一步,望向夜空,吹了聲口哨。
天際忽然一聲驚響。
一道青色的焰尾劃破夜空,直沖雲霄,在最高處炸開。
那焰火鋪展成一只石青色的羽毛形狀,每一根羽絲都拖曳着流火,将整片夜空點燃了。
接着是第二道。
這一次是幽藍色的焰火,在天上化成一只展翅高飛的青雀。
沈青羽仰着頭。
她看見第三道炸開的是一團金燦燦的光焰,形如官印,方正莊嚴,懸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哪怕在另一個世界見過太多燦爛的煙花,沈青羽的睫毛還是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
太別致了。
這三下,第一聲是暗含她名字青羽,第二、三聲則是祝她青雀展翅、鶴鳴九霄,前程似錦。
每一道都盛着特別的心意。
“這是你從哪裏弄來的?”沈青羽開口。
段臣綱靠在垛口上,仰頭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焰火:“跑了一整個杭州城,搜羅了所有煙花作坊,叫幾百個匠人加急給我改花樣,再重新制作。雖然有些倉促,但總算趕在今晚放了出來。”
他轉過頭,桃花眼裏倒映着最後一縷金色焰火,眼尾那顆紅痣也如煙火般燦爛。
他問:“喜不喜歡?”
沈青羽望着他的眼睛,停頓了很久,像在分辨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東西。
直到最後一縷金色焰火徹底消散在夜空裏,她輕輕說了聲:“謝謝。”
“我就說過生辰得熱熱鬧鬧,”段臣綱滿意地笑起來,如一只驕傲的公孔雀,“這滿天的煙火,都是為你一個人放的。”
“熱鬧是夠熱鬧,就是過于高調,未免有擾民之嫌。”沈青羽唇角悄悄彎起,卻故意板起臉說。
段臣綱狠狠蹙起眉——他費了這麽大功夫,居然說他擾民?!
還不等他分辨,就見沈青羽忽而笑道:“好啦,逗你的,這份禮我很喜歡。不過此等規格的禮物,收到一次就足夠,以後還是收斂一些。”
她邊說邊往城樓下走:“只怕明日,整個杭州城會将這場煙花傳得沸沸揚揚。”
聽出她語氣裏的欣然之意不似作僞,段臣綱方才敢哼一聲。
他心道:就是要這個效果,那個藏在暗處的反賊都敢如此高調,我怎麽能輸給他?
他望着她拾級而下的背影,大步追上去,走到她身側,與她并肩同行。
兩人下了城樓,就見阿洲氣喘籲籲地迎上來,小黑在他肩頭蹦來蹦去。
“少爺,總算找到你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段臣綱漠然道,“他跟我在一起,能出什麽差錯——你看到那滿城煙花沒有?”
“跑得快,沒注意。”阿洲将搗蛋的小黑趕走,目光盯着沈青羽,“少爺,你以後去哪兒,都能把我帶上麽?”
“你是狗麽?”段臣綱掀唇諷道,“乾脆把你拴在沈大人的褲腰上,怎麽樣?”
沈青羽被兩人吵得焦頭爛額,出聲打斷:“煙花也看完了,回去罷。”
她往前走,阿洲跟在她的身側。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沈青羽回頭望去,就見剛才還抱着她翻牆翻得利落的同知大人,突然捂住手臂,一張俊美的臉上露出幾分痛苦神色。
“我今天為了找煙花,騎了好久的馬,傷口可能崩裂了……沈大人……你過來扶我一下可好?”
沈青羽蹙起眉——她知道他這傷是真的,可這疼多半是裝的。
她正想走過去看看,右側的阿洲冷不丁道:“少爺,手疼。”
“……你的手怎麽了?”
阿洲舉起手,把指腹上那幾道新傷展示給她看:“為了雕鷹哨,手傷複發了。”
沈青羽:“…………”
她深吸一口氣,看看左邊捂着胳膊的段臣綱,又看看右邊舉着手指的阿洲,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裂縫。
她面無表情道:“我又不是大夫,傷口裂了去醫館治,手傷複發就遵醫囑好生休息。”
她轉身往驿館方向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兩道同時起腳的腳步聲,沈青羽頭也不回地補了句:“都不許跟來。”
段臣綱偏過頭,正好撞上阿洲也偏過頭來看他,兩人較勁似的別開視線。
在沈大人消失以前,他們又不甘示弱地一左一右跟上。
三道身影在黑夜中糾纏着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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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杭州滿城煙花的喧鬧,定海顯得無比寧靜。
桌岸上攤開着一本黃歷。
佛子坐在窗下,提筆沾了朱砂,在九月二十六日那一頁上,輕輕畫下一個紅圈。
紅圈畫完,他将筆擱在硯臺上,沉默了很久。
“又一年。”他喃道。
去年今日,他重傷未愈,躺在一間狹小的屋子裏養病,只在心裏說了聲“青兒,生辰快樂”。
這回是第二個。
青兒,你收到我的禮物不曾?此時此刻,你身邊是誰呢?
佛子目光微沉,眼睫前一片冷凝的霜色。
“公子,杭州城來信。”侍從快步走進來,雙手呈上一封漆印密信。
佛子順手拆開,讀完信後,他的目光變得更冷了些。
侍從親眼見到公子的手在信紙上的“段臣綱”三字上重重點了下。
“俗不可耐。”佛子說。
他将信紙折起,嗤道:“滿城煙花,鬧得沸沸揚揚,生怕禦史不對她口誅筆伐?你這樣的人,怎可能明白青兒喜歡什麽?這不是獻寶,是獻醜。”
他的口吻輕描淡寫,但語氣深處,有股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段臣綱也好,那蠻奴也好,至少他們都能陪在她身邊。
能親口跟她說生辰快樂,能問她喜不喜歡,能得到她一句謝謝。
而他呢?
佛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杭州城的方向。
“賬本已經拿到,”他忽然開口,語調恢複了一貫的從容,“你也該往定海來了。”
佛子将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回案上那本黃歷。他重新提起蘸了朱砂的筆,在十月的某一個日期上,畫了一個新的圈。
圈畫得不夠圓,墨跡邊緣有些滲了出去,他望着那道紅痕,暗道:這一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他阖上黃歷,起身吹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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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還未亮透,石泓便啓程去了蘇州。
沈青羽與段臣綱經過商量以後,決定留下彭伏虎及五名錦衣衛,與杭州城裏錦衣衛所的白千戶一同繼續監視按察使司中陳四傑和馮文雍的動靜,以防他們有所異動。
一切安排妥當,大部隊便正式出發前往定海。
從杭州到定海,水路大約需要四五天時間。
這次不需要隐藏行跡,官船上的氣氛比南下時松快許多。
船上無聊,段臣綱帶着一群錦衣衛用水箭射浮靶,規定中浮靶最多者,今晚破例能飲酒。
一群錦衣衛躍躍欲試,紛紛開弓拉練。
官船後頭,綴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貨船。
段臣綱本人親自帶隊,裴時钰不敢跟得太近,只能架起望遠鏡。
鏡筒裏,段臣綱正從一名錦衣衛手中接過水箭弓,随手拉了個滿弓,箭頭正中浮靶靶心,甲板上随即響起一片叫好。
裴時钰輕嗤一聲:“現眼的東西。”
他調轉望遠鏡,想在甲板上尋找另一個清冷身姿,卻自始至終沒有看見。
他不由擰眉:莫非是昨晚煙火看得太晚,累着了?
馬順問:“殿下,咱們就這麽一直跟着,不找機會與沈大人碰面麽?”
“佛子至今還藏在暗處,此刻貿然現身,被人一鍋端了怎麽辦?”裴時钰放下望遠鏡,“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本王這只黃雀,等得起。”
“黃雀在後,彈丸待之。”馬順小心翼翼地觑了裴時钰一眼,“殿下,咱們這黃雀後面,怕是藏着不止一張彈弓——那位佛子行蹤詭秘暫且不論,段同知又是個一點就炸的爆仗脾氣。您可千萬當心點兒,別彈丸和黃雀沒當成,反成了被夾在中間的蟬。”
裴時钰手捏望遠鏡,慢條斯理道:“你漏說了一個——龍骧衛尹嗣。此人乃我皇兄的眼線,比段臣綱這個走狗更走狗。他每三日偷偷傳一次信回去,誰知道向我皇兄密報了哪些內容。”
話音剛落,只見望遠鏡裏,又一支箭矢“咻”地一聲射中浮靶。
竟是阿洲。
“這蠻奴,倒也并非一無是處……”裴時钰将鏡筒對準阿洲,細細打量着。
阿洲射箭的手法遠不如段臣綱精巧,純靠一雙銳眼和天生的下盤重心穩。
船體在河面上随波浪搖晃,旁人站住且困難,他卻像紮了根,力道穩如磐石。
在旁觀戰的尹嗣見阿洲射出這一箭,不由起了愛才之心:“阿洲小兄弟,你這體格,當真适合操控火铳!那東西後震感強,定力與臂力缺一不可。神機營最需要的就是你這等人才,等回了京,要不要我替你引薦?”
阿洲搖頭,果斷道:“我要陪在少爺身邊。”
段臣綱陰着臉道:“沒人要你陪,有多遠滾多遠。”
阿洲不理他,撂下弓箭,往船艙的方向走——上了船後,少爺就一直沒出現,連他們這麽熱鬧地比賽,都不出來觀看。
作為少爺的奴仆,他有責任看看少爺怎麽了。
沈青羽萬萬沒想到,她的月事竟會在這個時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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