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028:是不是把我錯認成了皇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028:是不是把我錯認成了皇兄?




第二十九章




見是楚王裴時钰,沈青羽意外又不意外。




她斂眸,端正地作揖行禮道:“下官見過楚王殿下。”




裴時钰滿面笑容,他幾步上前,不等她完整地行禮完,便用雙手攙起她的手臂:“沈大人身上還有傷,不必多禮。”




或許是穿着厚重的毛絨鬥篷的緣故,他的掌心很燙,像火爐般熾熱。




沈青羽這次沒有給他半分餘地,他話說到一半,她就堅定地将手抽出。




裴時钰不以為意地笑道:“本王剛在酒樓賞完中秋月,回來時正好見到你的車架從濟寧侯府出來。我一時興起,便命車夫跟在後頭,沒給沈大人造成什麽困擾吧?”




他的口吻實在過于光明磊落,沈青羽遂淡淡道:“困擾不算,不過殿下一路尾随,此舉有些唐突。”




她語氣冷淡,偏偏臉上泛着薄紅,又生就一雙含情的眼。這樣垂眸說話時,眼尾輕輕上挑,反倒更顯風致。





裴時钰近距離端詳着她,臉上的笑容愈加明燦。




他倏然湊近,微微俯身,鼻尖幾乎抵着順着她的發絲擦過。




沈青羽立刻後退一步,深感冒犯地蹙起眉,她身後的石泓亦警惕地瞪着這位滿面笑容的楚王。




“沈少卿喝酒了,”裴時钰全然無視一旁劍拔弩張的啞侍,他的眼裏只有沈青羽一個人,他笑得像只聞到魚味兒的貓,“是桂花釀的。”




沈青羽壓下心頭那點不适,禮貌卻疏離地道:“今夜是中秋,下官與家人吃團圓飯時小酌幾杯應景,也是常情。”




“團圓飯,”裴時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方才那份張揚的興致好像淡了些許,他似嘆似慨道,“沈少卿還有團圓飯可吃,真讓人羨慕。”




“我不像皇兄,坐擁後宮三千。”他仿佛是無意提到皇帝,接着便用委屈又親切的聲音說,“這三十一年,我一直是孤身一人,大好的中秋佳節也只能在酒樓獨酌,身邊連個奉茶說活的朋友都沒有。”




沈青羽眉目淡淡,并未被這幅可憐的口吻打動。




“沈大人,你是今夜第一個主動跟我說話的人。哪怕是你覺得唐突,我也跟定你了。待會你去哪兒,我去哪兒。”裴時钰突然執拗起來,已過而立的大男人,口吻卻十足的孩子氣。




出奇的是,這樣的反差,在他身上竟完全不顯得突兀,好像此人本該如此。




沈青羽擡眸,就見到裴時钰目不轉睛地低頭看着自己。




四目相對下,他掩于冰冷面具後的那雙眼睛像是喝醉了,顯出醉酒之人才有的執拗與瘋狂。




時間分分秒秒地在流逝,街那頭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催得人心頭發緊。




沈青羽還要在宵禁前趕回府,不想在此與他過多糾纏,于是避開他的視線,淡淡道:“下官不過是帶府上侍女出來放燈,殿下既然有興趣,便請自便。”




這句話在裴時钰聽來就是默許,他倏然彎着眼,興奮地道:“這可是你說的,咱們走吧!”




到了河灣,迎春和迎芳先跳下馬車,然後才去攙沈青羽下馬。




迎春到底天性活潑些,好奇心重。




她方才就在馬車裏偷偷打量着裴時钰那張戴着面具的臉,此刻終于忍不住,低聲問:“少爺,跟着咱們的是誰呀?為什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沈青羽只答了兩個字:“楚王。”




楚王!那豈不是皇上的胞弟,天家至親!




迎春悄悄瞥去,卻見楚王不知用什麽手段繞過對他嚴防死守的石泓,來到了自家少爺身邊。




眼前倏然多了道影子,沈青羽不禁擡眸,緊接着她目光一頓——楚王竟取下了面具。




那張和嘉禾帝近乎一模一樣的臉,頃刻間出現在她眼前。




濃重的夜色下,裴時钰那雙英挺的濃眉、狹長的雙眸以及高挺的鼻梁都跟皇帝長得分毫不差,唯有唇色稍顯紅潤一點,像是塗了層口脂。




他左邊臉頰生了只靥渦,随着唇角勾起的弧度若隐若現,又比皇帝那副威儀的模樣另多一些鮮活。




這是沈青羽第一次在毫無遮擋的情況下,見到裴時钰的臉,她瞳孔微縮,心底掠過絲淡淡的訝異——雖然早知他與天子是孿生兄弟,但他們的相似度實在高得令人心驚。




有那麽一瞬,她險些以為對面站着的人是換了一身常服的嘉禾帝。




他也曾站在這般月色下,也是這般微微笑着望着她。




裴時钰的一雙修眉俊眼下,羽翼般的睫毛撲扇,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得煞是好看:“沈大人是不是把我錯認成了皇兄?”




他一開口,那懶散中帶着親昵的語調,就跟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一丁點兒都不像了。




像是冬天與夏天,或是沉寂的深潭和跳躍的山泉,同樣的皮囊下裝的是截然不同的靈魂。




沈青羽垂眸:“殿下與萬歲并不相像。”最後四個字她說得篤定。




“哦?”裴時钰朗笑出聲。




他湊近些,像說悄悄話般壓低聲音:“那你說,是我好看,還是皇兄好看?”他烏潤潤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很是期待她的回答。




此刻他的神情與方才低頭望她時完全不同——他像是故意在用這張與皇帝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做着皇帝永遠不會做的表情,問她皇帝永遠不會問的問題。




沈青羽的語調是慣常的清淡,她水波不驚道:“殿下跟萬歲的容貌相似,只是神态完全不同。”




裴時钰笑了笑,嘴角的梨渦淺淺漾開:“沈少卿啊,你果真會說話,難怪皇兄格外眷顧你。”




他刻意咬重了“眷顧”兩個字,明明是個端端正正表達君恩深重的詞。經他口中道出,竟無端纏上幾分暧昧,像是她與皇帝有什麽私情一般。




沈青羽輕擰了一下眉。




不遠處的迎春迎芳蹲在河邊假裝看花燈,耳朵卻齊齊豎着。




迎春偷偷拽迎芳的袖子,用嘴型說楚王對咱們少爺好像不太對勁,迎芳瞪了她一眼。




沈青羽的眉眼不動。




若不是還顧忌着此人去年的借馬車之情,她斷不會有這麽好的耐心,她淡聲道:“煩請殿下讓一讓,下官要去河邊放燈。”




裴時钰立刻側身讓出一條路,嘴上卻不依不饒:“沈大人還有多的花燈嗎?本王也想放。”




沈青羽一口回絕:“沒有。”




裴時钰也不介意,慢條斯理地道:“那我把我的願望和沈大人的寫在一盞燈上,同放河中,成不成?”




“從沒有這樣的規矩,殿下見諒。”沈青羽的語氣,冷靜到近乎冷淡。




裴時钰半點惱怨也沒有,依舊笑吟吟地說:“那我幫沈大人把花燈放到河裏,這總可以了?本王今夜既然來了一趟,沈大人好歹成全我幾分興致。”




沈青羽擡眼,終于正眼看向他。




她掌心中蓮花燈的燭火跳躍着,映在兩人中間。




那枚幽暗的火光将裴時钰的皮膚鍍上一層柔光,顯得他的臉色和他的唇色一樣豐潤。




他眉眼帶笑,長眸彎成兩道月牙,那笑容裏有幾分試探,更多的是執拗。




她心底明了,此人看似溫和随性,實則固執,一旦認定的事,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若與他一味僵持,只會徒增糾纏。




沉默一會兒,沈青羽終于将手中的燈微微往前送一些,她語氣疏淡:“殿下既然有此心,便有勞了。”




裴時钰旋即接過那盞蓮花燈,滿口應下:“不勞煩。”




迎春和迎芳見到少爺把她自己的燈給了楚王,不由對視眼,卻見那身材颀長的楚王已慢悠悠地踱步而來,他毫無架子地對她們笑道:“走,跟我放燈去。”




兩個小丫頭望向沈青羽,見她輕點了頭,這才猶猶豫豫地跟在楚王身後往河邊走去。




沈青羽的蓮花燈上,寫了她無處訴說的話。




昔日和她并肩臨水,攜手放燈的人早已長眠泉下。這盞燈最後由誰送入河裏,于她而言并沒有區別。




月色碎在她腳邊的河面上,沈青羽的面龐呈現出種比月還冷的白。




她望着那盞燈随波漂遠,不知陷入了哪段舊日回憶,眼尾暈開絲難以掩藏的輕愁,像冬夜裏被拂落的一瓣梅,孤寒得惹人憐惜。




等裴時钰放完燈折返回來,沈青羽還立在原地。她的目光無波無瀾,卻偏偏有股零碎感,好像随時會被風吹散成一片一片。




“沈大人想什麽想得這麽入神?”裴時钰忽而低頭問。




沈青羽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旋即又歸于平靜,她道:“無事,放完就走吧。”




說罷,不等裴時钰接話,沈青羽先一步轉身往馬車的方向去。




她的背影筆直,腳步卻有些發虛,沒走出幾步,她忽覺膝蓋一軟,身形一晃,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撲倒。




迎春和迎芳見此雙雙一驚:“少爺!”




被裴時钰的幾名侍從刻意纏住腳步的石泓也注意到這裏的變故,奈何他本就隔得遠,此刻又分身乏術。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赤紅身影掠至身前。




裴時钰身形一動,穩穩地伸手将人扶住。




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一只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另一只攬在她腰側。




沈青羽今日穿的并非官服,腰間束的不是那等莊重的碧玉玉帶,而是一條斜紋暗條的絲質緊身縧。




細膩柔滑的觸感從裴時钰掌心拂過,隔着一層衣料,他甚至都能感覺到那腰身的綿軟。




他指尖微頓,心想:當真是好細的腰。




心裏這般思忖,面上卻不露半點異樣,裴時钰擺出副光明正大的樣子,用關懷的語氣道:“沈大人怎這麽不當心。”




話音落,他便極有分寸地松開手,一秒鐘的便宜也不多占,只是那目光不大老實,若有似無地在沈大人的腰身幾尺游曳。




迎芳迎春急匆匆奔過來,小丫頭們護主心切,已顧不上對方天橫貴胄的身份,一左一右擠開楚王,将沈青羽圍在中間。




石泓也一把甩開身邊那兩人,縱身躍到自家大人前側,他牙關緊抿,雙目圓睜,死死盯着楚王。




裴時钰見三人像護小公主一樣護着堂堂四品少卿,而自己仿佛成了洪水猛獸,一種滑稽荒誕感油然而生。




他唇角噙笑,好聲好氣地道:“難得沈大人的家仆各個忠心。看來沈大人不僅對上盡忠,待下更是以誠。”




果真令我越來越喜歡啊,他心道。




被衆人圍護着的沈青羽擡起眼皮,她理了理自己的腰帶,不鹹不淡地開口:“殿下出手真及時。”




“占了耳目聰敏的優勢罷了。”裴時钰笑說,不等沈青羽再度開口,他先發制人道:“事出情急,我這應當不算冒犯吧?沈大人可千萬別與我見怪呀。”




沈青羽擡眸,她的視線越過幾人,徑直望向裴時钰。




月色溶溶下,他披着一件赤紅大氅,雙眸中的神色再正經不過,滿是關切與歉意。




這張臉的五官的每一處,都和她印象中禦座上那個人的臉嚴絲合縫地重疊。




可他眉目間的風流感與唇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又是那位克制的帝王永遠不會露出的神情。




這人——到底有幾副面孔?是怎樣一個人?




她壓下心底的探究,收回目光:“事出情急,自然不算。不過也是巧合,怎麽下官碰到殿下,總能出些不大不小的意外?”




裴時钰神色如常,甚至是坦蕩地道:“可能本王與沈大人格外有緣吧。”




趁兩人說話的間隙,迎芳疾走幾步,從馬車上取下件銀狐毛披風,然後輕輕一抖,整個罩在了沈青羽身上。




于是那截細腰被嚴嚴實實地遮了去,再不露半分。




裴時钰似乎是覺得遺憾,他将方才攬腰的那只手負在背後,輕輕揉搓了下兩指指腹,好像意猶未盡地咂摸。




沈青羽攏緊身上披風,淡然道:“燈已放完,時辰不早,下官不打擾殿下賞月的雅興,先行告辭。”




裴時钰“啊”一聲,他問:“沈大人這便要走了嗎?”




沈青羽颔首。




“那好吧,”裴時钰倒也不糾纏,主動推開兩步,做出個“請便”的姿勢。




想起什麽,他面上挂着的笑意變得更溫和體貼:“聽聞沈大人近日受了些皮肉傷,正好我馬車上存有滇南進貢來的金瘡藥,其去腐生肌的效果不比北鎮撫司的秘藥差。沈大人再稍等片刻,我命仆從取來予你。”




他一開口,車夫馬順就快步走向馬車取藥,見石泓一臉不善,馬順也不多言,将手中瓷瓶遞給迎芳迎春兩個。




誰知這兩丫頭亦心存顧忌,猶疑着不敢接,裴時钰一笑:“沈大人果然馭下有術。”




沈青羽平靜地道:“既然是殿下一番好意,下官便收下。”




得了主子應允,迎芳這才接過那瓶藥膏。




沈青羽朝裴時钰遙遙躬身一禮,算是致謝與告辭,而後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向馬車。迎春和迎芳緊随其後,石泓走在最後頭,他高大的身軀将沈青羽擋得完全,不時回頭瞪一眼,俨然一頭護食的獒犬。




裴時钰輕輕嗤笑聲。




他站在原地,像一只慵懶的狐貍,半眯着眼,目送他的獵物一步步走遠。




馬順湊上前,喚道:“王爺?”




“唔,”裴時钰漫不經心地應着,視線依舊凝在馬車遠去的方向。




當人影和車影都徹底不見蹤影,他才慢悠悠道:“我知道你水性極好,方才沈大人那盞蓮花燈,我在花蕊上點了朱砂标記,湊近了很好認,你去給我撈上來。”




馬順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沈大人今晚祈願是為什麽,你就一點不好奇——他心底裝着誰,藏着什麽心事嗎?”裴時钰歪着頭,好整以暇地問。




馬順心道:……屬下還真不好奇。




裴時钰将雙手攏進袖中,在頸項一圈赤紅狐貍毛的環繞下,他的笑容顯得愈發燦爛:“我偏要知道。”




“撈上來,本王賞你一百兩,”裴時钰殷紅的唇瓣輕啓,他的語氣溫柔,透着玩味兒的殘忍,“去吧。”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誰知權臣是女郎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