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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段臣綱……你到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章 025:段臣綱……你到底……




第二十五章




沈青羽幾乎是卡着宮門下鑰的點出的宮。




東華門的門口,石泓早就在焦灼地等候了,見到自家大人的身影終于出現在月色下,他幾步沖上前,顧不得虛禮,隔着官服,直接一手穩穩攙住沈大人纖細的右臂。




他的動作十分輕柔,慢吞吞扶着她往馬車的方向走,另一手同時快速地比着手勢問:大人怎去了這麽長時間?傷勢還好嗎?疼不疼?




接二連三的疑問撲面砸下,沈青羽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一口氣問這麽多問題,讓我如何答起。”




聽了沈大人的打趣,石泓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他局促地垂着腦袋,攙着她的手也愈發小心。




沈青羽說:“不必擔心我的傷勢。萬歲賜了傷藥給我,還額外為我批了假,接下來的日子,大人我可以好好在家養傷。”




她從袖中取出那只白瓷藥瓶,托在掌心裏給石泓看。




她的這個動作以及她說這話的意思,本是為了安撫石泓。





可石泓看清瓶身那打着內務府的樣式,聽聞帝王特意給他家大人賜藥批假,臉上的焦灼非但沒有散去,反倒比方才更沉悶了。




一直将沈青羽穩穩送上馬車,他方一字一頓地比劃道:皇帝……似乎對大人,太過好了。大人今日在府上被侯爺教訓的事情,我和李嬷嬷這些在府裏的人都沒聽到風聲,皇帝竟然能及時派太監來救大人。大人有沒有想過,那公公怎麽能來得那麽迅速?




石泓擡眼望向沈青羽,目光交織着擔憂、探究,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警惕。




沈青羽沉默地看向手上的藥膏——裝藥膏用的是上好的白瓷瓶,手感摸來溫良,瓶底刻着內宮專屬印記,處處彰顯帝王對她的恩賞。




片刻後,她握着瓷瓶,淡淡應聲:“萬歲的确待我不同尋常。”




見沈大人直接承認了自己深受皇帝厚愛,石泓的臉色更加凝重,像是遇到莫大危機一般。




他的手舉起幾次,又不甘放下,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青羽并未在意他的異樣,她閉目往車廂上靠了靠,輕聲說:“君恩難測。他越是待我如此,我越該謹慎。”




是!




石泓猛猛點頭,他連連比劃着道:小的記得公子從前也說過——天家的溫情最是虛妄,皇室之中,連父子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何況本就是殊途的君臣!




小的覺得皇帝這般垂青大人,于您而言,并非全然好事!石泓手上不停。




聽他提到“公子”,沈青羽的神情忽然變了。




她的眸光如同結了冰的春水,殘餘的那點兒疲憊與還在眷戀的溫情倏地被凍住。




她緊捏着瓷瓶的手收了些力道,像是忽然想起背後那片朱牆高聳,巍峨連綿的宮殿,從來都不是什麽理想的栖息之地,而是一頭可吞人的龐然巨獸。




住在裏面的人手握天下,掌着操控衆生的權柄。




而她,不過是這座巨獸掌心裏一個微不足道的蝼蟻。




沈青羽斂去眼底那些晦澀的情緒,她眸光淡淡:“走吧,時候不早了,先回府。”




從沈大人的語氣中聽出了故作冷硬之意,石泓立即斂了神色,不敢再多言。




他利落地跳上車轅,回身囑咐道:大人坐穩些。小的在馬車裏墊了軟墊,駕車時也會多加小心,盡量讓您少受颠簸,您千萬忍忍。




沈青羽端坐在車廂中,聞言淡淡失笑:“我哪就有那麽嬌氣。你只管安心駕好你的車,不必過多擔心我。”




石泓抿抿唇,沒再比劃,只是持着缰繩和馬鞭的手放得更穩了。




馬車行了一段,沈青羽忽然想起什麽,挑起車簾。初秋的風吹動了她鬓邊的碎發,她與石泓道:“這幾日閑暇在家,你趁機幫我查件事。”




石泓忙正襟危坐,示意自己在聽,大人只管說。




“去探一探,這幾日北鎮撫司與福昌長公主府之間,有沒有什麽往來。”沈青羽頓了頓,“若有,務必打聽清楚具體內容。”




北鎮撫司四字一入耳,石泓就本能地皺起眉,心中生出股抵觸——他是真的一點兒不想和那些窮兇極惡的錦衣衛扯上邊,更不願沈大人沾上他們分毫。




沈青羽見他沒反應,知道他心裏在犯嘀咕,于是放緩了語氣,認真地說:“石泓,這件事很重要,我正是看中你行事缜密,所以才特意交給你辦。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她用清澈的目光望着他道。




石泓坐在車前,只覺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脊背上,燙得他無處可躲。




他深吸一口氣,将心底對錦衣衛的抵觸狠狠壓下去,用力拍了拍胸脯,堅定地應承下來。




車簾重又落下,沈青羽靠着車壁,身前抱了個用來減震的蒲團,思緒飛回到剛才的養心殿裏。




從她見到段臣綱被召入殿的那一刻,她便差不多厘清了自己挨這頓打的前因後果——多半是這位鬼見愁的祖宗做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事,傷了福昌長公主的顏面,長公主氣不過,轉頭告到濟寧侯府,她爹方在生氣之下對她動了家法!




而且,此事還被皇帝曉得,所以皇帝才将段臣綱叫來,當着她的面敲打他。




那麽,問題來了。




她要成親的事,她故意透露給沈玉龍,是因為知道他會成心攪合,使婚事無法順利進行,這是她想要的結果。




可段臣綱橫插一杠子,他又是什麽意思?




福昌長公主是宗室,和他這位錦衣衛同知一向無冤無仇,她的親事與他就更八竿子打不着,他去招惹堂堂長公主與她爹濟寧侯做什麽?




沈青羽單手托着下巴,眼前浮現出養心殿裏段臣綱的種種細微神情——那張俊美面龐上太多欲言又止的沉默,那副馴順姿态下被死死壓制的情緒,還有他說自己“爛命一條”時眼底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馬車緩緩拐了個彎兒,車身微微一晃。




沈青羽抱緊蒲團,垂着眼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段臣綱……你到底……什麽意思……”




-




養心殿中,濃郁的龍涎香萦繞不散。朦胧的煙氣如一層薄紗,将殿內的光影盡數籠住,皆看不分明。




郭松進殿時,嘉禾帝正孑然站在窗子旁,玄色繡五爪金龍的常服垂落周身,至尊無上。




窗外北風如吼,薄薄的窗紙被吹得簌簌作響,仿佛已抵不住深秋的寒意。




而皇帝負手靜着,他的視線沒有焦距,不知是發呆還是在沉思,龍袍的衣角被穿堂風吹得撩動起來,他的身形卻沒動分毫。




見此,郭松欲悄悄地退回殿外,他的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誰知剛挪動半步,卻聽嘉禾帝倏地開口問:“楚王出宮了?”




郭松瞬間收腳,連忙低聲道:“回陛下,奴婢見殿下往慈寧宮的方向去了。”




“去看母後也好,”嘉禾帝的嗓音低沉,他望着窗外,沒有回頭,“常年困在這深宮裏,人難免寂寞多思。二弟一去,慈寧宮能添些熱鬧生氣,母後也能高興些。”




郭松不敢細看皇帝的臉色,只應道“是”。




嘉禾帝将手指抵在粗糙的木質窗棂上,感受着從外滲進來的幾許寒意,他淡聲問:“楚王走時,面上可有怨色?”




郭松心裏咯噔一下,俯身恭順地道:“殿下一路行色匆匆,奴婢站在遠處,實在沒有看清他的神色。”




頓了頓,他陪着笑道:“不過殿下既然能在今夜入宮來,心中定然也是牽挂着萬歲和太後娘娘。”




“你不必費心安慰朕,”嘉禾帝的眉眼沉靜,瞧不出任何情緒,他說,“朕知道他怨朕,母後也一樣。”




郭松神色稍凜,他脊背一僵,不敢接話,只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恨不得把腦袋鑽進地裏去。




嘉禾帝也不需要旁人回應,他低首,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掌上的道道紋路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恍惚間,他好像忽然褪去了帝王那層堅不可摧的鋒芒,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方才聽了朕訓他的話,面上恭順,心裏指不定再怎麽罵朕。”




“萬歲——”看着皇帝微垂的側臉和眼角細密的紋路,郭松心底驟然湧起一陣心疼與難過,他欲言又止,喉頭微微咽了下。




北風又撲騰起來,窗紙被吹得鼓起,像一面靠不到岸的帆。




嘉禾帝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攏入袖中,他的嗓音淡得如縷輕煙:“他不懂朕為什麽對他嚴苛又小氣。就像他和母後都不明白——那張面具,不是為了提防他,是在救他。”




“萬歲!”郭松終于再也按不住鼻頭的酸澀,他壓低聲音,聲音微微打着顫,“您千萬別這樣說自己!當年若不是您在南書房跪了一天一夜,不惜以死勸誡先帝,先帝早就信了那幾位方士的話,哪裏還有如今的楚王殿下?”




他擡起布滿紅絲的眼睛,心酸地望着皇帝落寞的背影道:“奴婢相信,殿下和太後娘娘終有一日能諒解您的苦心!都說天家無情,可奴婢伺候萬歲多年,也實實在在見到了如陛下這般重情重義的君主。”




望着窗外翻卷的寒風,枯葉被卷起又落下,嘉禾帝自嘲地一笑,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波瀾:“罷了,不提這些,朕去瞧瞧太子。”




他轉過身,面上已恢複了無懈可擊的平靜,他淡道:“把那盒月餅帶上,朕方才嘗了一塊,口感酥軟,比去年兩廣總督進獻的更合口。太子一定喜歡吃。”




郭松垂首應諾,他用袖口悄悄揩了下眼角,上前将禦案上的食盒仔細收好,快步跟上了那道明黃色的身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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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權臣是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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