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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像雛鳥喂食那樣,如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059:像雛鳥喂食那樣,如何?




第五十九章




沈青羽眼上蒙着一層遮光的黑布,長睫被壓在布料下,她眉心輕輕擰起。




當他提出三個條件時,她就設想了許多可能,唯獨沒想過,最後一個條件會簡單到這個地步。




“佛子想要我吃飯,是不是得先把你這些‘待客之道’解開?”她的聲音從容,被縛的雙手擱在膝上,姿态端莊得如同在朝堂上對答公事。




佛子垂眸望着她捆在一起的手腕,唇角微揚:“我只說讓你吃飯,沒說怎麽吃。沈大人,你具體的進食方式,我說了算。”




沈青羽抿唇不語。




佛子端起一旁溫熱的飯碗,拿起竹筷,有條不紊地夾了幾道菜到碗裏,一舉一動鄭重到仿佛在完成一件極有儀式感的事情。




然後他舀起一勺米飯,送到她嘴邊。




那米飯是溫的,冒着極淡的白氣,香味順着拂過沈青羽的鼻尖。





她卻沒有張嘴。




“怎麽?”佛子道,“怕我下毒?”




沈青羽的聲音很淡:“既然佛子要跟我合作,你我就是公平對等的關系,我從不受人脅迫。你不給我松綁,我不會吃。”




佛子将勺子擱回碗中,瓷勺與瓷碗相碰,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這如何叫脅迫?我是心疼沈大人。”佛子的語調輕柔,“從廟會到現在,你只在午時用了一碗小米粥,算下來足足三個時辰未曾進食。沈少卿若是餓垮了身子,不知多少人會為你擔心?”




說到最後,他的口吻像突然吃到一顆未熟的青梅,又酸又澀。




沈青羽不為所動:“我說了,不松綁,不吃。”




佛子望着她緊抿的唇線,沉默了片刻。




——她的嘴唇因為長時間沒有飲水看起來有些乾燥,下唇和上唇形成的凹痕,就像自己跟自己較勁。




佛子忽然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裏藏着幾分無可奈何的縱容:“何必這樣倔強?你不過吃準了我不舍得傷你。我若真是你口中的‘窮兇極惡’之人,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裏,跟我談什麽‘公平對等’?”




沈青羽端坐不動,一張雪白的臉更加面無表情。




佛子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随即緩緩下移,落在她被縛的雙手上。




他的手指從她腕間的紅痕上輕柔地掠過,仿佛在撫摸一道自己親手刻下的罪證。




“我手下的壇主劉珂陷入诏獄時,段臣綱是如何對他的?剝皮、拶指、彈琵琶——這些錦衣衛用的手段,我也會。可我動了你一根頭發麽?就連那個綠眼蠻奴,若非看在你沈大人的面子,他早就被我剁碎了喂鷹。”




他的語調溫和,俨然把自己塑成了一個寬和仁慈的君子,可沈青羽還是聽出他話語裏隐藏的那股居高臨下——仿佛她與阿洲,全是攥在他掌心、任他生殺予奪的蝼蟻。




他對他們的這份手下留情,也不過是施舍幾分對他而言,不值一提的憐憫罷了。




沈青羽微微側首,将那只被他摩挲過的手腕攏進袖中,隔絕他的觸碰:“你跟我說這些,莫不是指望我感謝你?”




她冷笑一聲,“你不動我,是因為我對你還有利用價值;你不殺阿洲,更絕非你大度,只是因為你知道你一旦殺了他,你我之間便再無談判餘地。你的每一步退讓,都是反複權衡後的算計,你卻試圖把它們包裝成‘情分’——佛子大人的算盤打得可謂精妙!”




她被黑布遮住眼睛,可微揚的下巴與緊繃的唇角,依舊是大理寺少卿寧折不彎的模樣。




這幾句話冷冷淡淡的,卻又理智無比,像是寒冬臘月裏當頭澆下的一盆冰水,把某人苦心孤詣營造出的氛圍澆得乾乾淨淨。




佛子沉默一瞬,随即笑了。




他琥珀色的瞳眸裏漫過一股不知是欣賞還是無奈的情緒:“沈少卿,你這份敏銳,真讓我又愛又恨。”




——青兒,哥哥真的很難不愛你。




“但你方才的話只說對一半,我确實不是個大度的人,”佛子的嗓音低沉,這次多了幾分鄭重的意味,“舍不得動你卻是真的。你執意不吃,餓壞了身子我比你更心疼。”




沈青羽黑沉沉的目光隔着黑布向他瞥去。




佛子微微傾身,語氣又輕又慢,溫柔得像一把裹着錦緞的刀:“松綁不可能,我只能想別的方式喂你,沈大人若實在不肯賞臉,我倒還有一個法子——我先把飯嚼碎了,再一口一口渡給你,像雛鳥喂食那樣。如何?”




沈青羽整個人驟然緊繃起來。




他這話裏的輕挑與冒犯,已經越過了她能容忍的最後底線。




沉默片刻後,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冷三分,好像三九天的冰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砸。




“你大可試試,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這口飯渡進來,我先咬斷的一定不是飯。”




佛子的唇角極緩地向上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竟像是被她這句話取悅了:“那沈大人打算咬什麽?”




沈青羽聽出他刻意撩撥的戲谑,側首不答。




佛子端詳了她一會兒——他看到她攥緊拳頭,肩胛骨在衣料下繃出兩道淩厲的線。




他知道自己再逼一步,以她的性子,真要玉石俱焚了。




他眼裏的戲谑神色稍斂,換了副認真的口吻:“好了,我豈會真那樣對你?我費盡心機把你請來,是看你南下這一路風餐露宿,心疼你在馬背上啃乾糧。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從未想過折辱你,只想讓你安安穩穩吃一頓熱飯。”




他伸手,将指尖搭在沈青羽腕間的繩結上,語氣低得像在跟她打商量:“大不了我答應你,你吃了飯以後,我立刻派人送點水和吃的給那個蠻奴,這總成吧?”




沈青羽沉默一會兒,答:“你解開我的右手,我自己吃。”




“不是告訴你了,這是豬蹄扣,要解只能全解開,沒有只解一只手的道理,”佛子的語氣裏有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你想自己吃還不簡單?碗由我端着,筷由我遞,你負責張嘴,飯吃進你肚子裏,這與你自己吃有何區別?”




佛子再次拿起擱在桌上的竹筷,夾了一片滑嫩的魚腹肉,穩穩地送到她嘴邊。




香氣鑽進鼻尖,沈青羽的鼻翼本能地翕動了下——是松鼠桂魚,她最愛的一道菜。




這刻,腸胃裏忽然生起一絲難以抑制的饑餓。




她的唇依舊抿着,但那一瞬間的遲疑沒有逃過佛子的眼睛。




他揚唇,筷尖輕輕碰了碰她的下唇,力道極輕,好像蜻蜓吻過水面。




“吃一口。”佛子說,同時将筷尖往前遞了些許,“就算不想跟我合作,也得有命活着出去,不然如何肅清官場,如何達成你心中抱負?”




他的語氣如同哄一個不肯好好吃飯的孩子,耐心到了極致,溫柔到了極致,卻也固執到了極致。




熟悉的酸甜滋味在舌尖化開,入口的魚肉鮮嫩無比,幾乎不用怎麽費力就能吞下。




可沈青羽心裏那份荒謬的錯愕感,愈發濃重。




她幾乎分不清,他到底是威脅她,還是在哄她;更分不清這番溫柔下,究竟幾分真幾分假。




佛子見她順從地咽了魚肉,眼中的笑意濃了起來,他掃過滿桌菜,慢條斯理地道:“我看看,再吃一勺蟹粉豆腐羹好了。”




他換了一只白瓷勺,舀起豆腐羹,送到嘴邊吹涼,擡眼時,目光正好落在沈青羽的嘴唇上——那一小片被油光潤澤過的唇肉,比方才更飽滿一些,唇紋也淺了幾分。




誘人得緊。




他沒有立刻喂,反而将勺子端在指間轉了半圈,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唇瓣,好似在打量一件剛剛被自己留下第一道痕跡的作品。




“沈大人,來,張嘴。”佛子說。




他的聲音相較以往,耐心更甚。




沈青羽沒有張嘴,她察覺到了他的視線。




哪怕她雙眼被黑布遮住,也依舊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比方才灼熱許多。




佛子于是将勺子往前半寸。




這次,他沒有碰到她的唇,只是停在一個若即若離的位置,讓她能聞到蟹粉的鮮香,嘴巴卻剛好夠不到勺沿。




他在凝視她被動接受的模樣,也或許是想看她露出一個動容的神情。




而沈青羽在等他開口。




兩人這樣僵持了片刻。




佛子的聲音先從咫尺處傳來:“沈大人不張嘴,是覺得豆腐沒魚肉好咽?”




沈青羽:“不是你不讓我吃?”




佛子笑起來,那笑容裏含着一絲不加掩飾的愉悅。




他将勺子又往前推了推——白瓷的邊緣緊緊貼上她柔軟的下唇肉,壓下去一道淺溝,湯汁順着勺沿滲出一點,沾在她下唇的正中央。




像一顆将落未落的露珠,泛着誘人采撷的光。




他整個人傾身湊近,勺子偏偏不肯再向前送。




沈青羽感覺到湯汁在她唇上微微顫着,她想抿掉,卻被他手中的勺子壓住嘴唇,動彈不得。




佛子的目光追随着她,有意問:“我喂了你這麽久,手都酸了,沈大人連一句好話不給我——這算不算失禮?”




沈青羽偏過頭,将那勺子推得遠了些。湯汁從她唇上蹭過,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旋即被她自己用衣袖抹去。




她的語調裏多了一絲極淡的嘲諷:“挾恩圖報,非君子所為。佛子既以‘仁慈的君子’自居,何必在乎我一句好話?”




佛子笑着搖頭:“我本就不是君子,是反賊,不過是一個心軟的反賊。”




他将勺子微微傾斜,蟹粉的湯汁先一步滑進她唇縫裏,然後才是嫩白的豆腐。豆腐入口即化,混着蟹粉一起滑過舌面時,沈青羽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抿了下唇。




佛子将此盡收眼底,卻沒點破,只是更用力地捏緊了勺柄:“這是我特地請來的杭州名廚做的,比京城裏雲客來的味道如何?”




沈青羽不答反道:“我要喝水。”




她的聲音依舊冷清,唇色卻因為才吃了熱食,不那麽蒼白,多了絲鮮嫩的血色。




佛子似乎很滿意她現在的狀态,沒多說什麽,倒了杯水送到她唇邊。




沈青羽啓唇,那驕矜的姿态一點不像接受施舍的階下囚,倒像一位習慣了被人伺候的貴人,連喝水都帶着幾分頤指氣使的從容。




佛子看着她的模樣,想起多年前在國子監裏。




有一回她生病了,也是這樣仰着下巴被他喂水喝,她當時小口小口地飲,如同一只嗷嗷待哺的奶貓,可憐又可愛。




他唇角極輕地彎起來。




一杯水喝完,佛子用豆腐混一勺飯喂給她:“再吃一口。”




米飯泡在蟹粉的湯汁裏,粒粒分明,每一粒都裹着金黃的鮮甜味道。




腹中長久的空虛使沈青羽沒能抵抗住這股誘惑,她無意識地舔了舔勺沿,将最後一滴湯汁卷進去。




于是佛子清晰捕捉到,一截嫩紅的舌尖從瓷白色的勺子閃過。




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抽出勺子時,他用勺底沿着舌面刮到了她的舌尖,以一種柔蹭的力道。




“這樣聽話多好。”佛子望着勺底輕微的水痕,理所當然地用這根勺子舀了一口飯送到自己嘴裏,他刻意嚼得很慢。




他知道,以沈青羽的聰明,不會猜不到他用的是什麽餐具。




果然,他見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用力地蜷起了。




他不動聲色地笑了聲,再開口時,嗓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啞:“乖乖吃完飯,過兩天我送你回杭州。”




沈青羽注意到他用的詞是“回”——莫非他們如今已不在杭州?可她明明昏迷了一天。




她壓下心底疑惑,故作懵懂地問:“過兩天?你打算關我多久?”




“不是關,”佛子重新舀了一勺飯——用他才吃過的同一根勺子,這次沒有加菜,只是白米飯,他淡道,“是留。”




沈青羽沒有張嘴接那勺飯,而是将臉微微側開,用那雙被黑布遮住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你換了一個更好聽的詞,莫非以為這就不是軟禁?佛子既然說要合作,倒讓我看看你的誠意在哪兒。”




他将勺子往前推,只專注地看她吃飯,不答。




沈青羽說:“你既然什麽都給不了,那就先把方才答應我的事情辦到。水和食物,馬上派人送給阿洲。”




聽到她張口便是那個蠻奴,佛子端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方才的那抹餍足與惬意,倏然被一個名字擊得粉碎。




他的喉結滾動了下——好像在将怒氣活生生地咽回。




沈青羽感受到面前那道目光驟然冷了幾分,她卻不曾退縮。




佛子望着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明明受制于人,明明連吃飯都要他喂,明明方才還乖巧地舔了他的勺沿,明明她留下的痕跡才被他嘗得清清楚楚,結果轉臉便為了另一個男人跟他讨價還價!




他定睛端詳她片刻,突地将勺子擱回碗中,猛然站起身,椅子腿劃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廊下的侍從迎上來,佛子低聲吩咐了幾句,語氣沉冷,但每一句都很清晰:“送點水和乾糧到關那蠻奴的地方,現在就去。”




侍從應聲離開。




佛子背對着沈青羽在門口站了片刻,似乎在平複某些情緒,然後他方折返回來,重新在她面前坐下。




沈青羽感受到面前的男人身上好像多了道夜風吹過的痕跡,冷冷地。




佛子端起碗,重新拿起那根勺子——他的唾液,她的唇印,已經分不清誰是誰的,混作一團殘留在勺柄上。




他舀了一勺飯送到她嘴邊,幾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張唇含住。




“我答應的事情不會食言,現在該你兌現承諾,把最後幾口吃完。”他眼裏的不悅未完全散盡,語調暗含幾分幽森,“別再惹我生氣,否則我真會打斷那蠻奴一條腿。”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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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權臣是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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