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5章 田間實踐:出門一趟,長了不少見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55章 田間實踐:出門一趟,長了不少見識
鄉村裏的日子對于不差錢又不用種地的人來說,确實是很清閑的。
整個村子裏就秦賬房一家過着這種好日子。
昨晚扶蘇還說要一大早帶孩子們去見識一下農人的日出而作,跟着去吃點早起種地的苦頭。
結果他自己沒能起得來。
早飯的餐桌上只有三人一傀儡,三人俱都十分淡定,顯然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了。
子勁乖乖吃完飯,放下筷子才吐槽他爹又睡懶覺。說早起結果全家就他一個不早起的,幸好自己懂事,不會被帶壞。
濤風幫父親解釋:
“父親他身體不好,需要多休息。”
子勁:又是這句,已經聽出繭子了。
秦政擱下筷子。
兩崽子立刻不說話了,齊齊看向祖父,等祖父的指示。
秦政問他們吃飽了沒有。
孩子們紛紛點頭。
秦政起身:
“那就走吧,祖父帶你們去。”
倆孩子當然沒有意見,立刻高高興興地跟上了。能和祖父單獨相處也不錯,這也是難得的機會呢。
傀儡連忙給兩個孩子一人遞了幾個裝了東西的竹筒,上面系着繩子,直接當挎包一樣挎在身上就行了。
子勁好奇地問道:
“這是什麽?”
傀儡解釋:
“有水也有吃食,你們帶着吃。”
這是當孩子們是去出門踏青的了,連食水都準備好了。
秦政看了一眼,猜到應該是兒子昨天提前叮囑好的。不然傀儡本身不會想到需要做這個,傀儡都是吩咐一下動一下的。
秦政就道:
“你留在家中侍弄菜園、灑掃清洗吧,若是得空了給兩個孩子多做幾身換洗的衣裳。”
小孩子費衣服,而且以後少不得上山下田的,衣服更容易破損。秦政想着得多備幾套才行,不然沒衣服穿了。
傀儡應了一聲,又道:
“夫君昨日已經吩咐過了,叫我多做幾身打補丁的衣裳,不讓孩子們穿得太好了,和村子裏格格不入。”
這年頭誰家孩子穿的衣服不是補丁摞補丁的?就算家裏大人也沒幾身不帶補丁的體面衣裳,小孩子就更別想有新衣服穿了。
不過他們家家庭條件好,目前對外的進項就是秦大夫的診金和采草藥售賣換來的銀子。家裏還有秦賬房以前在城裏工作攢下的存款,所以生活不拮據,平時也不用種地。
但再怎麽不拮據,也不好過得太奢侈了,顯得脫離群衆。別人面上可能捧着你讨好你,背地裏指不定多嫉妒呢。
秦政一聽就覺得太子果然考慮周全:
“是該穿着帶補丁的衣裳。”
他看看孫子們,想了想感覺家裏現在應該也沒有這樣的衣服,只好作罷。明天再說吧,今天先穿這一身。
要是下地的時候磨破了,正好打個補丁上去。
祖孫三人很快出門。
秦政主動帶孩子們出去,也是為了把鬧騰的小孩支走,免得他們留在家裏吵到兒子睡覺。
多年的習慣很難改掉,陛下每每看到太子睡着了,就下意識不想吵醒他。一是兒子有嚴重的起床氣,二則是身體不好的人更不能被在睡夢中吵醒。
子勁是從小看着他爹裝病到大的,他心裏可沒有“我爹是個病秧子”這個深入骨髓的念頭。想的反而是“我爹又在裝病”,所以他沒有保護他爹的意識。
一出門立刻沒心沒肺地玩耍起來,他還是第一次以小孩子的身份來鄉間玩耍,覺得還挺新奇的。
像個沒吃過苦不谙世事的小少爺。
然而除他以外的另外兩位,和他正正好相反。潛意識裏都覺得扶蘇身體弱,出門在外也會不由得擔憂一下扶蘇的情況。
子勁從路邊拔了顆狗尾巴草:
“我聽人說,稷就是由它馴化的,完全看不出來兩個是同一種東西。”
濤風好奇地湊過去打量:
“如果把上面的須須剪掉,剩下的部分就有點像了。”
狗尾巴草靠近莖稈的位置,是一個個很小的種子。不過比起粟米要小很多,而且數量也要少很多。
粟米上的是一團一團的,密密麻麻,看着就叫人歡喜。挨挨擠擠長滿了,一點都不稀疏。
秦政就站在一邊任由他們耽誤時間。
本來就是帶孩子來見世面的,無論他們觀察什麽都行。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值得孩子們研究一番,并不是只能在田間地頭研究。
等他們看夠了,秦政才繼續領着他們往前走。祖孫三人找了處高點的坡地,居高臨下地觀察下面農人勞作的場景。
濤風眯了眯眼,讓視野裏的畫面變得更加清晰。離得有些遠了,遠處的看不太真切。
子勁感慨道:
“他們速度真快,不怕傷到苗嗎?”
他看那些農人動作敏捷地除草,鋤頭在田間随便地扒拉着。唰唰唰的,就把苗與苗之間的土地都翻了一遍,期間生長的雜草就被翻倒在地上了,根都露了出來。
但是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分辨草和苗的時間連0.1秒都沒有。子勁看着看着都替他們擔心,擔心不小心鋤到苗上去。
濤風回憶着自己有限的種田經驗:
“可能是種植的時候有間距,間距是固定的。只要算好了在間距中間的位置随便鋤,就不會傷苗了。”
子勁反駁:
“可是我看他們很多時候都是貼着苗鋤的呀!”
濤風搖了搖頭:
“那我就不知道了,大概在我們看來苗和草長得很像,在他們看來完全不同,很容易分辨吧。”
他和弟弟說起自己之前看人除草都不是這麽除的,那時候是拔草。把雜草拔下來,速度遠沒有用鋤頭這麽快。
子勁扒着哥哥的手臂追問道:
“那為什麽有的地方用鋤頭有的地方用手拔?”
濤風回答不上來了。
他也沒種過地啊,他就看過幾天,然後就跑路了。
倆孩子只好求助地看向祖父,祖父博學多識,肯定知道。
同樣不會種地的秦政:……
三個皇帝距離種地最近的機會,就是每年的親耕禮。
但那是做戲的,而且很多時候只管在翻好的地裏撒種子就行,頂多再插個秧。
即便要翻地,也不可能給皇帝一塊板結的硬土地。肯定是早就有人翻過的,再裝模作樣翻一翻。
歷史上實打實喜歡自己種地的皇帝也沒幾個,而且人家乾的其實也是育種的事情,苦活累活有小太監幫着乾。
秦政不能讓孫子覺得祖父也不懂。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
“自己想。”
孩子們:……
祖父大人還道:
“若是想不出來,就去親自請教農人們。所謂達者為先,不恥下問。你們既然都來了,就不要端着王室公子的架子,高高在上地俯視旁人。”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孩子們被說服了,受教地點頭:
“是,孫兒一定好好請教。”
于是倆孩子就開始了激烈的讨論,讨論完又手拉手地跑下山坡,去找停下來喝水休息的農人問問題。
他們還挺會做人,問完之後知道把自己帶來的水給人家的竹筒灌一點,作為回答問題的報酬。
農人們還挺高興的:
“你們兩個小家夥就是懂事,幾個問題而已還要給報酬。”
說是這麽說,一點水而已也沒人會拒絕,還覺得他們貼心。這樣就不用自己耽誤時間去打水了,不然一竹筒其實是不怎麽夠喝的。
有些家裏人多的,就會讓小孩子隔段時間來送個水。不是所有農田邊都恰好有水源的,要是有就不費那個事了,直接喝旁邊的溪水就行。
過了一會兒,小孩手拉手跑回來了:
“祖父,我們問到了。”
秦政颔首,等他們把答案交出來。
子勁迫不及待地說道:
“雜草多又高的話,拔草費勁,用鋤頭省事。雜草少的時候,用鋤頭就比較費勁了,不如直接拔了。”
濤風補充:
“也是要看作物的,草紮根淺,若是遇到那種紮根同樣淺但已經生長了許久的作物,就不好用鋤頭了,不然容易傷到其他作物的根。若是那種紮根較深的作物,在淺層刨土只會刨出雜草,不會傷到作物的根須。”
子勁點頭:
“他們還說要是雜草茂密高大,就得先用鐮刀貼着地割斷了。後面刨不刨根另說,有些就不刨。”
秦政便考教他們:
“不刨根,雜草若是繼續生長,豈不是要隔三差五再割一次?”
雜草會搶奪地力,還會遮擋陽光。
濤風特意沒有回答,留給弟弟表現。
他發現了,子勁是那種又争又搶的主動性子,和他不一樣。他比較含蓄內斂,一般是被問到了才會回答,而不習慣事事都主動争先。
這也是成長環境造就的。
一個天天和爹争寵,不争不搶就得被遺忘了。另一個則成長在強勢的祖父和父親膝下,習慣了被安排一切。
濤風唯一主動的地方在照顧他爹的身體上,其他方面他都是包容的、退讓的,是長輩們堅實的後盾。
濤風在這裏反思自己和弟弟的不同,思考是否需要學習弟弟的優點。二位長輩讓他們多多相處,是不是在暗示他有的時候也可以像弟弟那樣主動一些。
子勁就完全沒有這些思考量了。
從小就是天之驕子的他,就沒考慮過自己有哪裏不夠完美,還需要改正的。他驕傲自負地做着他自己,不屑于向祖父和父親之外的人學習,更不會內耗。
“祖父,這個問題我問了。他們說有些雜草生長太久不好除根,要是都除了确實以後能省一些事,卻不算多。”
子勁小嘴叭叭叭的,別人都插不上話。
“他們說割草比鋤地輕松多了,哪怕隔幾天就要來割一次草,也比鋤地輕省。而且鋤地也不能保證不會再長,泥土裏還有很多草籽,沒了之前的野草遮擋,它們就會發芽。”
說了一大串,有點渴了,停下來喝口水。
濤風終于有機會說兩句了:
“農人家中還有其他農活要忙,有些事情不是他們不想做,而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做了。”
“農忙的時候人要吃飽,農閑的時候活輕省就可以吃個半飽,節省糧食。吃半飽便沒那麽多力氣做多餘的活,想來這也是割草不除草的原因之一。”
“咱們這一片下雨比較多,土地也還算肥沃,情況尚算不錯。聽聞有些地方土地比較貧瘠,泥土保不住水,光是澆水就要忙活大半日了。”
秦政來了點興致:
“哦?這裏澆水不頻繁嗎?”
子勁正好喝完水,忙道:
“對!他們翻開土給我看了,那土表面看着乾了,其實底下還是濕潤的。就不用頻繁給地澆水,否則反而會太濕了淹死莊稼。”
濤風已經有了經驗,逮住弟弟喘氣的話頭趕緊插嘴:
“有位祖上是遼東關外那邊過來的,說那邊的黑土肥沃,根本不用澆水。他們那裏種地都是等天上降雨,從來沒有澆水的說法,除非遇到持續很久的大旱。”
東北黑土地保濕能力極強,一場雨就可以保濕非常之久。所以不需要額外澆水,給農人省了很多事。
秦政也是頭一次聽說這事。
他以前聽的下頭人彙報,都是說收成如何這些,沒有種植方面的細節。
在沒種過地的人心中,種地就是一套規範化的流程,每天都需要澆水、除草、施肥、捉蟲等等。
哪怕別的不是每天都要做,澆水也得每天澆吧?
尤其是那些玩多了種田游戲的,更容易被帶偏。
但其實并非如此。
澆水要看土地濕潤情況,除草要看草長出來沒有。施肥更是不能亂施,都有專門的時間。
秦政感覺自己跟着孫子們也長了不少見識,這次帶孩子們出來果然是來對了。
眼看日頭升起,他帶着孩子們往陰涼處走去。
邊走還邊給孩子科普舊事:
“你們生在戰國,不知春秋時的事情。那時小國林立,如我等秦晉這樣的大國能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那些國小地薄的小國國君卻沒這樣的自在。有的國君還要親自耕地,光靠庶民供養是不夠的。”
那時候有些國君和村長的區別也不大,而且社會整體生産力低下,糧食産量不怎麽高,貴族和庶民日子差距遠沒有後來那麽大。
子勁聽得津津有味:
“難怪農家子弟會提出君民共耕的理論呢!”
原來國君耕地本來就是常見現象。
也就是戰國時期沒剩幾個國了,大家資源兼并整合,能剝削的人多了,上層就不用再吃苦了。
還想說點什麽,忽然,一道灰色的影子嗖地蹿了過去。
“野兔!”
子勁立刻興沖沖地跑去追:
“祖父,我給你們抓兔子吃!”
他可太孝順了,看到兔子就想到孝敬長輩。
秦政就看着也不去阻攔。
濤風同情地看着弟弟竄出去的背影,感覺弟弟應該是抓不到的。野雞野兔可難抓了,別問他為什麽知道,問就是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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