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5章 “忠言”逆耳:養兒方知父母恩,小孩真難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5章 “忠言”逆耳:養兒方知父母恩,小孩真難養
裝病這種事情,扶蘇可是專業的。
其實吧,大将軍本人雖然武藝高強,但武功範圍還在正常普通人的區間內。這個位面是沒有武俠世界中的那種輕功內力的,所以按理來說也沒人會飛檐走壁。
扶蘇屢次悄悄潛入皇孫府和丞相府,居然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這件事本身就很不科學了。
很顯然,他用了點超出常理的手段。
扶蘇懷疑自己封鎖的記憶裏,可能有過自己曾經前往某些武俠位面的內容。雖然記憶被封鎖了,但刻在骨子裏的武學技巧還是保存下來了一些的。
哪怕因為沒有內力用不了什麽功夫,一些基礎的提氣縱躍、收斂氣息、更改脈象之類的手法,他做出來依然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流暢。
人既然不會因為失憶就忘記怎麽呼吸奔跑,那麽自然也不會因為失憶就忘記怎麽控制脈搏,很合理對不對!
扶蘇躺在病床上,臉上特意抹了從夫人林氏那邊讨要來的脂粉。大将軍小麥色的臉微微泛白,都是妝容的作用。
他有氣無力地伸出手:
“本侯只是舊疾複發罷了,以前在戰場上受過內傷。還請陛下不必擔心,如我等常年征戰在外的将領,身上多多少少都有點毛病。”
診脈的太醫手一抖,感覺大将軍話裏有話。
好像是在說他們當将領的天天在邊境為了皇帝打生打死,沒老就一身傷病,皇帝怎麽好意思忌憚打壓他們,真不是人。
太醫趕緊加快了診斷速度。
他可不想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再被大将軍遷怒了。他就是一個小小太醫,命薄得很,經不起折騰。
太醫很快收回手,下了定論:
“将軍确實有內傷在身,身體其他處也有暗傷淤結,需要仔細靜養才好。”
吓得太醫都不敢掉書袋了。
他用最簡潔的話語給出了診斷,然後飛快拟好了藥方,就急急忙忙表示告辭。
扶蘇也沒為難他。
聽到回禀的昭帝面色莫測:
“武定侯這情況,還能上戰場嗎?”
太醫小心觀察着帝王表情,忖度着對方希望聽到的回答,還是不太能拿得準昭帝的心思。
乾脆就實話實說了:
“回禀陛下,若是好生調養個七八年,應當可以重回戰場。若是繼續這麽不愛惜身子,反複操勞,恐怕……”
昭帝皺眉。
調養七八年,那個時候他都不一定還活着了。屆時太子繼位,又要面臨來自大将軍的威脅。
不妥。
但不近人情地強逼将軍繼續上陣,也顯得太刻薄了。如今大将軍卧病在床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他就算再不在乎名聲,也得顧慮一二。
昭帝心裏很快有了計較:
“既然将軍身體不适,那就好好養傷吧。邊郡之事,朕自有打算。”
不如趁着這幾年的養病,把大将軍的軍權給奪了,交給自己信任的其他将領。等七八年後他身體養好,可能軍中早就有了可以頂替他的人。
而且也不是他養好病,想出征就能随便回軍營的。上頭的皇帝不松口,他也無可奈何,還能聯合邊郡士兵強逼不成?
昭帝突然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時機,可以順理成章地奪兵權。
雖然兵權本來就在他自己手裏。
可一個完全屬于他的兵權,和有其他人染指過的,到底不一樣。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消弭大将軍在軍中帶來的影響,推其他有能力者上去。
昭帝頗為自負地想着,這有何難?
他能捧起來一個秦梓桑,自然也能捧起其他人頂替他。他們大秦別的不多,就是将才濟濟。
就這樣,大将軍開始奉旨養傷。
不少官員都特意登門探望,不為別的,就是想看看平日裏壯得能打死一頭牛的武定侯是不是真病的起不來了。
這也太突然了,一點跡象都沒有啊。
前不久不還把他妹夫抽得嗷嗷叫嗎?
“那不一樣,他那前妹夫是個孱弱的文臣。”
“可快別提他了,人家妹妹都要二婚了,提他多晦氣。”
“是極,是極。”
侯夫人林氏自然知道夫君是裝病,她的僞裝天衣無縫,做足了“丈夫重病在床,妻兒無依無靠”的模樣。
林氏還特意瞞着家中孩子,免得稚兒說漏嘴。此刻兩個小家夥正一臉擔憂地守在父親床前,看起來很是孝順懂事。
來往同僚皆感慨:
“将軍這兩個麒麟兒雖年幼,瞧着過兩年也能早早頂門立戶了。小小年紀就如此沉穩,将軍教得好。”
扶蘇伸手揉了一把長子的腦袋:
“他們兩個确實争氣,以後沒了我,他們娘也不怕沒了依靠。”
秦昆立刻就生氣了,不許父親亂說。父親春秋鼎盛,還能庇佑他們很多年呢。
弟弟秦玉也軟軟地說他要去找母親告狀,讓母親來數落父親口無遮攔。
同僚哈哈大笑:
“你這一生病,他們都騎你頭上去了。”
扶蘇擺擺手,把這群家夥趕走,別打擾他安心養病。
至于外朝的兵權變更。
扶蘇完全不在意,昭帝多挖掘幾個将才對他又沒壞處。到時候便宜的還是他小阿父,怎麽算都不虧。
不過他敢把兵權拱手讓人,是有後臺和底氣的,其他人可不能跟他亂學。
像那種皇帝鐵了心要搞自己的時候,拱手讓出兵權等于自殺,扭頭就得被收拾掉。還有那種朝中有敵黨虎視眈眈,也不能坐以待斃,敵黨會抓住機會把你往死裏踩。
扶蘇這邊呢,敵黨領袖的丞相其實是他爹,完全不可能害他。就算昭帝要處理他,他爹也會攔着,所以他可以高枕無憂地裝病讓權。
等過段時間軍中新秀起來了,他也就不那麽顯眼了,會更加安全。
當然,過段時間昭帝也去見祖宗了。
扶蘇每天興致勃勃地躺在病床上翻話本子看,看膩了就騷擾系統給他放點別的打發時間。
等同僚們的探病潮流結束,扶蘇就直接閉門謝客了。如此一來,白天不必繼續卧床裝病,可以溜出去玩耍。
別院中,小嬴政在認真鍛煉法術。
扶蘇從牆頭跳下來。
嬴政看了他一眼:
“大白天就到處亂跑,也不怕被人撞見。”
到時候全朝野就都知道大将軍是裝病的了。
扶蘇笑吟吟地說:
“要是被人撞見了,我就把他打暈了拎過來,請父親幫我給他下個遺忘術。”
嬴政不搭理他,繼續練習。
他對自己的練習成果不是很滿意。
小小一個人皺眉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生什麽悶氣。
扶蘇湊過去問怎麽了。
嬴政回答:
“降雨術為何只能降下這麽一點雨水?”
他指了指前方濕潤的地面,目測有個四平方的樣子。
嬴政對這個降雨術充滿了期待,早就想練習了。期盼着未來萬一遇見乾旱,一個法術下去能讓國境內迎來甘霖。
結果真用出來之後,才四個平方的範圍。光澆一畝地都得累死,更別提解決所有乾旱地區了。
全國大旱雖然不常見,但是波及一整個州郡的大旱還是很常見的,這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扶蘇對此愛莫能助:
“此地沒有靈氣,父親能用出法術已是不易,不可強求。”
嬴政的包子臉崩得更緊了。
扶蘇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奶瓶:
“事已至此,先喝奶吧。”
嬴政:……
又是想揍兒子的一天。
扶蘇還在那裏侃侃而談呢:
“這可是我歷經千辛萬苦弄出來的,父親你知道做一個奶瓶有多費勁嗎?”
要先搞到一塊水晶,打磨成瓶身。然後找到橡膠草,擠出根部的膠汁,再絞盡腦汁地制作成安全無害的奶嘴,最後安裝上去。
沒辦法,誰讓他爹還沒斷奶呢,連小米牙都沒長出來。張嘴說話就是“啊啊哦哦”,和兒子交流全靠契約的神識傳音。
這些日子嬴政拒絕使用奶娘,只好搞了牛乳羊乳來給他喝。裝在碗裏讓紙人婢女用勺子喂,喂得可費勁了。
幸而已經到了可以增加輔食的月份,就是不能只吃輔食不吃奶。所以如今是少許輔食搭配主食奶水,總之吃飯就是很遭罪。
扶蘇努力勸說小阿父用奶瓶:
“比用勺子方便,真的。”
他還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也用過。有時候穿成小寶寶,不得不做出妥協。
至于到底經歷過沒有,扶蘇其實不記得了。但是你別管,他說有就有。
看嬴政不肯,他還把秦政拖下了水:
“我阿父也用過的!”
嬴政震驚:
“當真?”
扶蘇堅定點頭。
嬴政糾結地看着奶瓶,回憶起每次喝奶都要被喂半天,還容易撒出去。小嬰兒真的很難控制住自己,終于還是妥協了。
眼前一花,他就被兒子抱進了懷裏。調整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半躺着,嘴裏被塞進了一個軟軟彈彈的奶嘴。
嬴政:……
寡人現在懷疑秦梓桑剛剛在騙我。
秦政從後門悄悄進了院子,繞到這邊的時候,就看見他兒子在給人喂奶。
喝奶的崽依然繃着包子臉,看起來不是在喝奶,而是在嚴肅地思考人生。
秦政:……
他就知道,一眼看不住,秦梓桑就要給他找事。
但奶瓶确實好用。
用勺子喂奶經常喝了沒一半,剩下的都涼透了。只能每次取一小碗來,喂完再取新的,避免孩子喝了涼的拉肚子。
幸虧他們是貴族之家,不然這麽折騰的孩子誰養得起。
秦政走過來,面上沒有絲毫不合時宜的神色,避免同位體感到尴尬。
他就仿佛這一幕沒什麽問題一樣,完全不值得在意。在一邊坐下,便直接聊起了正事。
嬴政被吸引了注意力,也沒察覺到什麽異常。
一瓶奶喂完,小嬰兒也喝了個七分飽,接下來該吃輔食了。扶蘇見兩位父親沉浸在交流中,悄悄從婢女手裏接過裝了輔食的碗,開始給爹喂飯。
嬴政早就被人投喂習慣了,聊天也不耽誤他吃的。一口一口,很快就乖乖吃完了大半。
秦政一眼都不往兒子那邊瞟。
還引導着嬴政和自己交流,擋下了對方好幾次想順勢看向扶蘇、詢問兒子見解的想法。
嬴政因此把扶蘇忘了個徹底。
直到第四次被不着痕跡地擋回來,那屬于小嬰兒不怎麽夠用的小腦瓜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秦禦怎麽在有意識地不讓他和梓桑聊天?
扭頭一看,秦梓桑在給他喂飯。
嬴政:……
扶蘇一臉正經:
“父親聊完了嗎?還有兩口,吃完就可以繼續練習法術了。”
嬴政伸手,揪住了他耳朵。
小孩力氣可大了,扶蘇疼得一個激靈。趕緊把崽塞給阿父,解救了自己。
然而嬴政對這個助纣為虐的同位體也沒什麽好臉色。
秦政還得努力幫兒子找補:
“阿蘇只是太孝順了。”
嬴政:?
嬴政想起了什麽:
“是了,他跟寡人說過,你也用過奶瓶。想來你幼兒模樣時,他也是這麽‘孝順’你的。”
秦政:…………
顯然,嬴政在陰陽怪氣他。
秦政把小孩往嬰兒車裏一放,讓他自己繼續練習去,反手就把兒子拎走了。
嬴政不喜歡坐嬰兒車,但他現在還坐不太穩,只能利用這些工具輔助。
扶蘇乖乖跟着阿父進屋。
秦政問他:
“你都跟人家胡說八道了什麽?”
扶蘇有點心虛:
“父親不肯用奶瓶,我就随口一說,說您也用過。”
秦政:朕就知道。
現在外人不怎麽造他的謠了,換他親兒子開始造謠了。
扶蘇說完還有點理直氣壯,但不多:
“阿父你我記憶都被封鎖過了,未必就沒有真經歷過這些。說不定——唔!”
腦袋又挨了一個爆栗。
好的,他閉嘴了。
就算真的有過,也得說沒有,父親的面子大過天。
秦政低聲教訓了兒子半天,勒令他以後不許亂說話。眼看時間差不多了,自己得離開了,才暫時放過臭小子。
扶蘇蔫蔫地跟出來送行。
嬴政看了他一眼,也沒管。秦梓桑本來就欠收拾,多揍兩下正好。
送走阿父,扶蘇回過頭來繼續照顧父親。走近了一看,立刻扭頭回屋去拿了雙新襪子出來。
“父親,你怎麽又把襪子扯了!”
嬴政渾身一僵。
低頭看看,果然,兩只小襪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扔在了地上。他自己毫無印象,完全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乾的。
只有白嫩嫩的小腳丫在不受控制地得意搖晃,左轉一圈右轉一圈。像兩個失去了束縛的小尾巴,歡快又輕松。
下一秒被兒子逮住,熟練地重新套上小襪子。
還得被兒子數落:
“天氣雖然不怎麽涼,但襪子還是要穿的。寒從腳起,不穿襪子以後天氣冷了容易手腳冰涼。”
嬴政都快聽出繭子了。
道理他不是不懂,但是身體比他的腦子快。襪子穿着不舒服,就是想脫掉。
他已經在有意識地控制了,可是只要放松一會兒警惕,等回過神來,襪子就會再次消失。
有時候是小手抓着扯掉的,有時候是兩個靈活的小腳腳自己互相蹬掉的。
嬴政陛下為此非常困擾:
“小孩子都這樣嗎?”
扶蘇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系統是這麽說的,它那邊搜集過全網的寶媽經驗。”
嬴政忍不住回憶往昔。
很多年前,他有一次去看望還在吃奶的長子,好像也見過小家夥光着腳的樣子。當時他大發雷霆,認為是仆從沒有照顧好大公子,原來是錯怪了。
剛想完,回神就看見兒子哀怨的表情。
嬴政:又怎麽了?
低頭一看,身體再次僵住。
就這麽一走神的功夫,兩只小腳就又自由了。而他的手上,正抓着兩個可可愛愛的小襪子。
陛下:……
陛下默默把襪子遞給兒子,示意兒子再給他穿上。
扶蘇嘆氣:
“總算知道他們為什麽都把小孩困在襁褓裏不讓動了。”
不然一整天淨穿襪子去了。
可惜,就算這樣很麻煩,扶蘇也舍不得把他父親束縛起來。反正家裏有婢女,交給婢女時刻盯着就行。
扶蘇讓婢女打了盆水來給自己洗手,洗完還用濕毛巾給父親也擦了擦。叮囑他記得不要吃手,被父親狠狠踹了一腳。
他才不會亂吃東西。
扶蘇委屈:
“小嬰兒都有口欲期的。”
陛下不想聽。
扶蘇:“等長牙了還會流口水。”
陛下:!!!
“秦梓桑你給寡人閉嘴!!!”
忠言逆耳,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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