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6章 彈劾:言官彈劾人不就是小事往大了說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6章 彈劾:言官彈劾人不就是小事往大了說嗎
莊王的動作很快。
或者也能說是,戀愛腦嘉寧郡主坑自家人的本事太強。
反正這場宴會過去沒多久,莊王就通過她的手拿到了喬家不少要命的證據。嘉寧完全沒意識到問題,什麽都告訴他了。
上輩子明明吃過男人的虧,也坑過一次全家。但這輩子就是不吸取教訓,又掉入了同樣的坑。
嘉寧大概率以為,自己前世翻車,完全是因為男人沒有選好。只要重新選一個好男人,就不會出事。
她就沒意識到其實根本原因在她自己身上,以及她的家人太無法無天了。
扶蘇理解不了這個腦回路:
“莊王前世妻妾成群,怎麽就是好男人了?”
秦政回憶了一下扶蘇夢到過的內容:
“說得好像你沒有妻妾成群一樣。”
扶蘇:……
這話沒法噴,他确實也是這樣來着。
準确來說,景王一開始是只有嘉寧一個人的。畢竟還要哄着她和她娘家出力,乾脆就忍下了,沒納妾。
男人也不都是色胚的,有些男人對事業更看重,非常願意為了事業暫時委屈一下自己。甚至還有那種就是對男女之事沒多少興趣的性冷淡,能有個妻子傳宗接代也就差不多了。
按照嘉寧的經歷,大概就是景王這個負心漢一開始裝作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樣子哄騙她。等登基之後用不上喬家了,立馬翻臉開始納妾,還要除掉她們喬家。
說不準還是納妾後有了寵妃,寵妃騎在了她這個皇後頭上,之後她和喬家才出事的。
要是這樣的話,在嘉寧的角度就邏輯閉環了。
狗男人一開始喜歡她,後來移情別戀,是聽了枕頭風為了他的愛妃才去害她全家的。
扶蘇把這個邏輯和秦王說了說。
不知道為什麽,秦政突然覺得:
“聽起來很耳熟。”
總覺得這類故事以前應該聽過不少。
——畢竟是古言經典套路。
皇帝受寵妃挑唆,陷害皇後全家,皇後重生後大徹大悟。發誓要嫁給另一個皇子,扶持他登上皇位,再借對方的手處理掉前夫和寵妃。
腦子清楚點的,會意識到是娘家勢大,所以皇帝才對她家動手。寵妃只是個背鍋的,沒有寵妃也不妨礙皇帝這麽做。
腦子不清醒的呢,就會認定是寵妃唆使的,皇帝只是耳根子軟,不辨是非。此等昏君,為了一個女人就對功臣下毒手,不配當皇帝。
秦政一言難盡:
“你以後離嘉寧再遠一點。”
離得近了他怕兒子被傳染了。
扶蘇認真地點頭。
不過他們本來也不需要在意嘉寧了,畢竟莊王已經開始動手了。
今天雖然只是有幾個言官站出來彈劾喬将軍,還沒有形成大規模的全面開戰。但也快了,過兩天喬家就得自顧不暇。
那個時候,嘉寧應該沒工夫再亂跑。
扶蘇提起此事:
“聖上如今只停了喬将軍的職務,叫他回去閉門思過,又遣了人去調查真相。喬将軍若是聰明的話,就該盡快自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帝王身上。”
秦政默契地接上:
“然而他未必能意識到,事情已經發展到極為危險的境地了。”
扶蘇點頭:
“今日的彈劾不重,聖上也只說閉門思過即可。往年也不是沒出過類似的事,大多輕輕揭過了。他要是以為這回也和之前一樣,恐怕就得束手就擒了。”
主要是穆帝一直擺出脾氣溫和的模樣,非常具有迷惑性。
他幾乎不會跟人生氣,也就不會給人帶來壓迫感。喬将軍看他态度和善,哪裏能想到人家心裏正盤算着要怎麽才能把他處置了?
會掉以輕心實在是太正常了。
秦政又道:
“即便他意識到不對,如今出手自救也未必來得及。動得越多越容易露出馬腳,被人抓個正着。”
扶蘇想了想:
“要是他病急亂投醫,跑去動用一些藏得很深的後手,那就再好不過。”
提前把後路用了,之後再想逃脫就難了,手裏已經沒了可用之人。
兩人對視一眼。
秦政颔首:
“你去辦吧,傳遞消息你擅長。”
扶蘇笑吟吟地說:
“放心交給我。”
第二日早朝,昨日彈劾的內容還沒查清,突然又有大批臣子出列彈劾喬家及其族人的其他貪贓枉法之事。
喬将軍本來還穩坐釣魚臺,不信皇帝會在這個時候處置他。
畢竟他們家世代都是戰功赫赫,三個兒子如今也成長起來了,正是能力不俗可堪大任的年紀。
穆帝這人從來沒有誅殺功臣的先例,他總不能突然腦子一抽,就覺得功臣有威脅了,非要乾掉吧?
穆公:雖然但是,寡人有令良臣從死的先例。
喬将軍聽聞了今日朝會上的鬧騰後,心裏雖有隐憂,但大體還是穩得住的。他還安撫了一下氣憤的寶貝女兒,告知她不必擔憂,都是小風小浪。
結果把女兒打發走沒多久,他突然收到了暗樁傳來的消息。對方告訴他,這次是莊王要搞他,莊王已經拿到了有關他的致命證據,這次恐怕很難脫身。
喬将軍大驚:
“是什麽證據?”
對方壓低聲音回道:
“聽說,他們拿到了您貪墨軍饷的證據,還有三位少将軍搶奪軍功、殺良冒功的證據。”
喬将軍大為詫異:
“怎麽可能!”
他們喬家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
他也不信他兒子會做這事。
暗樁十分為難,提醒了兩句:
“将軍行軍這麽多年,難道一點都不懂軍中的潛規則嗎?分發到底層士兵手中的銀錢,哪裏能有夠數的?”
貪墨軍饷,并不是說喬家貪墨了軍糧這些東西。不少朝代的士兵都是有銀錢補貼的,軍隊并非只管飯不發錢。
但是像這種下發的月錢,可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
便是和平地區的地方官吏,他們哪怕拿到手的俸祿沒打折扣,也會有很多隐形支出。
——上官不需要送禮嗎?下屬不需要安撫嗎?小吏官差不需要打點嗎?
只要有社會、有交際,就要花錢。
不過這個程度還算不上貪墨,再進一步的就可以算了。比如,上官暗示下屬給自己送銀子,作為孝敬。
年節禮物你得給,孝敬銀子也不能少。前者是正常的人情往來,後者就是多貪的錢了。
貪墨并不是說我非得直接從公賬上昧下錢財,用權勢逼迫下屬上供,也是其中一種。有時候這個被叫做是行賄,但是本質上沒什麽區別。
軍中這類事情就更屢禁不止了。
太平地界的小吏可以咬着牙硬挺着不給上官送錢,大不了日子難過一點,天天被穿小鞋。
戰場上的小兵可沒這麽硬的骨氣,因為他們被針對是真的十死無生。
軍營裏有些兵種就是實打實的炮灰,不想被分去炮灰營送死,就得賄賂那些掌握分隊權力的底層軍官們。
底層軍官們再往上賄賂,看起來只是賄賂的利益鏈條,但這其實是自上而下利用權力的一層層盤剝。
喬将軍是沒主動對着軍饷伸手。
因為他根本不需要這麽做,每隔一段時間自然就有懂事的下屬主動送錢上來,他用不着髒了自己的手。
但是,現在東窗事發,他說那只是底下人的孝敬,已經沒用了。
拿到手的錢是實打實的軍饷,喬家洗不白的。
數額小還好,可軍中那麽多人,又是這麽多年累積起來的,怎麽可能小呢?這麽大一筆錢,彈劾他的人只要稍微變換一下措辭,就能把喬家摁死。
百姓們未必有精力探尋事件真相,他們不會去打聽喬将軍到底是受賄了還是貪墨了軍饷。
流言能殺人。
只要言官先以貪墨罪彈劾喬家,再輔以流言宣傳。哪怕最後查清了那是賄賂,外頭傳得沸沸揚揚三人成虎的,也只會是“喬将軍居然貪墨軍饷”!
同樣是撈錢,兩者對于喬家的名聲殺傷力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邊疆戰士可能不在乎你喬家收賄賂,但聽到喬家貪墨,立刻就能寒心一半。
畢竟大部分都認為受賄是軍官之間的事情,和他們底層小兵沒關系。他們沒錢的小兵上哪兒去賄賂人家,都是有錢有勢的才搞賄賂。
小兵們不會把自己送給底層軍官的錢財當做賄賂的,他們沒那個意識。
可貪墨,就涉及到所有人的利益了。
貪墨的錢是應該發給每個人的錢,喬家切實損害了所有士兵的利益,它就會被士兵們抛棄。
扶蘇這個假消息傳得,堪稱是釜底抽薪了。
可你要說扶蘇說謊了嗎?
也不見得,因為确實每個小兵的利益都受損了,該他們得的錢減少了。
只不過貪墨是一開始就沒發給他們,受賄是發到他們手裏再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上交一部分。
說實話,還不如貪墨呢。
貪墨好歹從頭到尾都是貪錢的人有問題,受賄這一搞,行賄的人也有罪責了。而且明明是被逼無奈給的錢,人家還得讓你心甘情願地給。
扶蘇事後同秦王說道:
“莊王本來是想叫他們彈劾喬家受賄的,要我說莊王還是不懂怎麽打擊敵人的名聲。也不懂怎麽把小事鬧大,大事鬧得更大。”
秦政嘴角抽了一下:
“你收收神通吧。”
扶蘇這招就是耍無賴。
言官彈劾錯了罪名是不打緊的,畢竟言官本來就喜歡誇大事實。好些人犯了一點小錯他們就上綱上線,往大了扯,事後查出來其實是小問題。
這次用的也是這招,先讓言官往貪墨上扯,最後查出其實是受賄。皇帝會處罰舉報錯誤的言官嗎?不會的,因為對方确實犯法了。
如果沒查出來,才有可能意思意思地罰一下報假警的言官,還不會重罰。
畢竟言官的職責本來就是檢舉,察覺到不對就立刻上報。這舉報哪有百分百正确的?只要不是惡意報複就行了。
而若是查出真有罪責,那也只是言官沒搞清楚具體情況。人家又不是負責查案的那個,他們只能通過蛛絲馬跡推測,一時猜錯了也很正常。
總之,完全不用擔心言官以錯誤的罪名彈劾喬家會有什麽後果,這完全符合程序正義。
再說回喬家兒子搶奪軍功和殺良冒功。
扶蘇分析道:
“根據我對軍隊上下層級的了解,完全沒搶過別人軍功的軍二代,幾乎是不存在的。”
秦政願聞其詳:
“哦?”
陛下沒有親自帶過兵,他一向是負責大方向指揮的。上層看到的和基層看到的大為不同,他确實不太了解這方面。
扶蘇就舉了個例子:
“像是喬将軍家的三個兒子,喬家肯定不會放任他們死在戰場上。可是刀劍無眼,又如何能保證活下來?那就只能多培養親兵了。”
每次上戰場,身邊帶着十幾二十個親兵,去的還是危險程度一般的戰線,相當于在一堆保镖的保護下殺敵。
可以類比一下游戲裏的老板帶了十幾個工作室雇來的打手去野圖刷怪。
老板們會做的事情,很多軍二代都會做。比如打手把敵人打成殘血,老板去拿人頭。再比如打手爆到了什麽裝備,老板花錢買。
戰場上的軍功是怎麽算的呢?
枭首。
若是枭首太重拿不動多少,那就割下耳朵。
所以無論是親兵把人打殘了,少将軍去補刀殺人。還是親兵直接把人殺了,少将軍去撿人頭,都是可以操作的。
秦政聽到這裏,緩緩點頭:
“明白了。”
或許有人會問,那些軍二代不是很多都是直接從領兵開始的嗎?
并不是。
你一個黃頭小子,誰能确保你懂領兵啊?
多少得先攢點殺敵的軍功,讓人看到你是個有能耐的。然後家裏才好運作,開始派一支小隊跟随你行動,受你指揮。
就算是上來就當小隊領頭人,就這麽點人,軍隊戰術也用不出什麽名堂來啊。最起碼得有個幾百人吧?幾十人是很難打出效果的。
但又有多少軍二代一上來就能統領幾百人的隊伍呢?大多還是從幾十、一百開始的,積攢軍功再擴大隊伍。
而在率領這種幾十人的小隊伍時,無法通過領兵能力打出亮眼的成績,就得通過殺人數量、傷亡數量這些讓人瞧見自己的能耐。
于是又回到了原點,老板需要刷人頭數證明自己能打。
扶蘇笑道:
“殺人可是一件體力活。”
說起來簡單,真動手可是非常累的。再厲害的小兵,一般殺個十幾人就能累趴下了,更多的殺幾個就不行了。
有些被發配邊疆丢去充軍的罪民,五十個人頭就可以脫離罪籍,聽起來好像很快就能湊夠似的。
是皇帝仁慈嗎?當然不是!
多少小兵一天下來殺不了兩個人,還要受傷死亡,五十個人頭他們一輩子都未必能湊得齊。多得是殺幾個就力竭被敵人逮到空子捅死了,或者哪天運氣不好遇到偷襲沒躲過去。
那些軍二代想要亮眼的成績,全靠自己能累死。這個時候就要親衛轉讓人頭數了,不然成績不好看。
當然親衛也不會虧,他們不是拿錢辦事,就是上頭人許諾了更大的利益,比如以後提拔他們。
聽起來是你情我願的交易,本質上不還是搶別人的功勞?
不過若是度過這個尴尬期後,後續自己領兵打仗能靠實打實的本事獲勝,沒人會去計較剛起步階段搞的這些約定俗成的小動作。
畢竟能殺敵的士兵多的是,能領兵的将軍卻一将難求。
秦政颔首:
“殺良冒功又是怎麽說的?”
扶蘇無賴地一攤手:
“戰場上誤殺友軍也是常有的事。”
有時候不小心砍到自己人身上,有些小兵就是這麽死的。
不過他們的人頭未必被拿去算作軍功了,可能只是當做正常戰損安葬了。不過也有那種管得不嚴的軍隊,會悄悄搞點小動作,給軍二代拿去湊人頭。
那敵人到底是誰殺的,立功的人自己心裏都有數,不好搶。萬一鬧出來,也容易嘩變。
可是這些被誤傷的友軍,就不會有人站出來說他們是誰殺的,殺人的恨不得大家都不記得這回事。
反正都是随便挖坑埋了的,也沒人檢查他們的耳朵是不是被割下來充作軍功人頭了,這不就給了操作空間?
還有那種小兵殺了敵人,結果小兵自己也被殺了。
這種要是有同鄉作證幫忙記住他殺了多少,就能把軍功獎勵下發給他們的親人。可要是沒有,那這些人頭被記在了誰頭上,可就不好說了。
秦政深深地看了扶蘇一眼:
“你是懂怎麽誇大其詞的。”
這一套套的,全是牽強附會。只管往最難聽最能鬧大的罪名裏套,一點不管敵人死活。
扶蘇眨了眨眼:
“哎呀,反正調查會還他們一個清白的。要是他們沒乾過這種事,也不會給我機會誇大不是?”
正好他也沒看出喬家三個兒子有多少領兵的能耐,感覺全是喬家吹出來的。
這樣的将軍多的是,有的是更乖順聽話的能用。人家還沒喬家那麽嚣張,私底下也沒犯那麽多罪。
秦政沒再說什麽,只道:
“接下來就看喬将軍打算怎麽撈他的兒子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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