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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看熱鬧:小貓咪能有什麽壞心眼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5章 看熱鬧:小貓咪能有什麽壞心眼呢
帝王出行,陣仗自然不會太小。
奈何戶部侍郎家裏正亂着,老夫人大鬧家宅,府裏上下亂糟糟一片,根本沒人顧得上這些。
一直到帝王車架停在侍郎府門前,門房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車隊是沖他們家來的。
門房趕緊連滾帶爬地去報信。
其實往常若有帝王親臨,早就派人來通知一聲了。阖府的主子都得在門口迎接,絕不能叫陛下覺得怠慢。
但今天秦政沒讓他們去提前提醒,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
要是提醒了,不就看不到熱鬧了?
秦政眼眸一擡。
身邊的大太監就特別會來事地讓人去把想通傳的門房小厮攔下了,不許進去打草驚蛇。
秦政還算滿意。
接着是太監們忙忙碌碌地拆門檻。
——你侍郎府什麽規格,配得上陛下下來換府內的馬車嗎?
所以當然是把門檻給拆了,直接請陛下的馬車開進來。
也虧得京中不流行門前加高臺階,不然光拆門檻可沒用,還有幾級臺階得上去呢。
禦駕四平八穩地從中門駛入。
一路過去,所過之處的門檻都被拆了。丫鬟小厮也被拿下,不準亂跑,一律跪在旁邊恭迎。
他們也不敢跑了,生怕被當成別有用心的賊人。至于通知主人家什麽的,主人家自己自求多福吧。
後院鬧騰得緊,前頭的動靜完全被壓過去了。一直到馬車浩浩蕩蕩地停在了事發的宅院外,裏頭的人才意識到不對。
他們擡頭一看,遠遠隔着小院的院門外頭,人頭攢動。
戶部侍郎一眼看見了外頭那馬車上代表着帝王的特征,大驚失色。
“陛下來了!”
衆人一驚,什麽陛下?陛下來了?!
老夫人也不鬧了:
“快快快!快出去接駕!”
一行人手忙腳亂地擠出了正堂,呼啦啦在院子裏跪了一片。
秦政沒下馬車。
他仍然端坐在車上,任由婢女将車簾掀開。手裏抱着小貓咪一下一下地順着毛毛,漫不經心地丢下一個“平身”。
接着,秦政又道:
“繼續。”
繼續?什麽繼續?繼續什麽?
侍郎府一衆人迷茫了幾息,繼而猛地反應過來,皇帝是讓他們繼續吵鬧,上演方才的大戲。
老夫人臉漲得通紅。
她是靠兒子當上的诰命,以前沒見過太多世面,出身也比較一般。這兩年兒子官當得大了,她也開始端起老夫人的架子,自诩是個體面人。
沒成想難得一回搬出年輕時的潑辣勁頭來,居然被皇帝老爺知道了。對方還特意過來看熱鬧,她的老臉往哪兒擱?
戶部侍郎也是冷汗涔涔。
他想的要更多些。
陛下怎麽會知道他家中發生的事情?看來陛下對京城的掌控遠超他的想象,這京中根本就沒有什麽能瞞得過他。
而且,更重要的是,陛下知道也就知道了,為什麽會親自前來?
這點小事,派個人來也就是了。
莫非,陛下格外在意洛安公主這個妹妹,是為了公主的婚事而來?
幾年前的戶部侍郎雖然官當得沒現在這麽高,卻勝在樣貌生得俊朗,才能也很不錯。
先帝臨終前擔心兒子性格暴戾,不會關愛妹妹們,特意替女兒都定好了婚事。未來會有前途的戶部侍郎就入了他的眼,加之長相不錯,他家中嫡幼子勉強配得上公主,于是定下了這門親事。
可如今,這婚事反而成了燙手山芋。
原本定下的假少爺出身太低,沒有資格尚主。新找回來的真少爺呢,在鄉野裏長大,雖然性子質樸,卻到底有瑕疵。
畢竟兩人生長環境差別太大,婚後很難有共同語言。夫妻倆都說不到一塊兒去,日子怎麽可能過得舒心。
公主何等尊貴,什麽樣的好驸馬招不到?既然你家孩子有了瑕疵,自然沒有叫公主将就的道理。
侍郎夫人眼前一黑。
她兒子的大好婚事!就這麽完了!
秦政卻不管他們心裏怎麽想的,見他們半晌不動,不悅地蹙起了眉頭。
大太監立刻呵斥:
“叫你們繼續,沒聽見嗎!”
可是都這個時候了,誰敢繼續啊?
就是最潑辣的老太太,都悶不吭聲起來,頭也沒敢擡。
懷裏的小貓不滿地咪嗚了一聲。
他本來可以自己跑來看熱鬧的,那樣一定能看個現場。可是現在什麽都看不到了,小貓很不開心。
秦政安撫地拍了拍小家夥。
無妨,他有辦法。
秦政的目光掃過衆人,定在老夫人身上,略一思索,就丢下了一句驚雷:
“愛卿的嫡幼子既然是假的,他與洛安的婚事便作罷吧。”
衆人雖然對此早有所料,可真聽見皇帝的決定,還是心裏一個咯噔。
其他人尚且還有理智,倒是沒說什麽。老夫人卻是腦子嗡的一聲,只記得她的寶貝孫孫沒了最大的依仗。
若是婚事還在,澄兒怎麽也能繼續在府內待着。哪怕是個假少爺又如何,那可是未來的驸馬。
可婚事告吹了,又不是自家血脈,澄兒的處境就尴尬起來。她兒子是個心狠的,說不得會強制把澄兒送走。
這怎麽行?這是挖她的心肝啊!
老太太嗷地一聲就哭出來了,嚷道:
“請陛下開恩!我家澄兒是個好孩子,我家願意收澄兒做養子,請陛下收回成命!”
她不覺得這婚事就必須作罷,反正只要收為了養子,不還是他們侍郎府的少爺嗎?只要兒子肯對澄兒好,和之前的差別也不大。
侍郎聽得都快吓死了:
“娘!您胡說什麽呢!澄兒這個身份,怎麽配得上公主?!”
他娘久居內宅,根本不知道當今皇帝有多兇殘。
沒有親眼見識過的,只聽外界傳聞,說皇帝處置了多少貪官污吏,還當人家是個仁德之主。哪怕有小道消息說帝王嚴苛,也覺得不過就是對奸佞嚴苛,這有什麽的。
唯有他們這些朝臣清楚,這位是真的說砍頭就砍頭。
侍郎感覺吾命休矣。
他娘怎麽敢忤逆陛下的意思?
當事人孟澄同樣不清楚皇帝的脾氣,他只聽到父親說他配不上公主,自尊心受到了極強的沖擊。
在今日之前,他是身份高貴的侍郎公子,從沒人說過他配不上公主。不過是一個出身的變化,他就成泥裏草芥了。
孟澄眼裏閃過一絲怨毒。
他不甘心。
要是父親在成婚之後才發現真相就好了,那樣父親一定會為了他和公主的婚事将此事隐瞞,不會接回這個真少爺。
孟澄不理解他爹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非要拆穿。如果不拆穿,他還能安安穩穩地和公主成婚,這不是對孟家更有利嗎?
結果弄成現在這樣,誰都不高興,他爹真是糊塗了。
其實孟侍郎也考慮過将錯就錯。
反正只是一個嫡次子,而且都尚主去了,也未必留得下血脈。
有些公主自恃尊貴不肯誕育子嗣,覺得懷孕生子辛苦又危險。加之驸馬不許納妾,因而驸馬中多有無後的。
孟侍郎早就做好了小兒子沒有子嗣的準備,如此也不會混淆家中血脈。
可問題是,他不敢啊。
這可是欺君之罪,孟侍郎怎麽敢瞞着假裝沒這回事?萬一被皇帝查出來他知情不報,他腦袋就沒了,還要牽連全族。
總有人覺得糊弄皇帝不是什麽大事,只要藏得好,不被知道就行了。完全沒考慮過一旦事發,後果有多嚴重。
為了這點利益冒這麽大的風險,根本不值。
扶蘇睜着又圓又大的黑亮貓眼緊盯着院中衆人,覺得這出戲真是太好看了。
還是父親厲害,一句話又挑撥得他們鬧了起來,今天沒白來。
秦政看小貓咪興奮,捏了捏貓耳朵:
“好看嗎?”
貓貓嬌氣地“咪咪”了兩聲。
秦政陛下于是十分寵溺的繼續幫小貓看熱鬧,反正今天的奏折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有了小貓後他辦公效率極高,比往常省下了許多時間休息。
秦政對戶部侍郎說道:
“朕之長姐,驸馬為殿閣大學士,文采斐然。朕要求不高,大學士是一甲探花出身,孟澄若能考中探花,朕可以再考慮考慮他的婚事。”
孟侍郎卻高興不起來。
誰不知道他的嫡次子學問一般,就等着尚公主之後當個富貴閑人?
真有本事的話,早讓兒子去考功名了,說出去也好聽些。免得旁人念叨他兒子一事無成,也就是臉長得還行,純靠臉哄住公主。
孟澄自己也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他非常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哪裏是讀書的料。要不是有個好爹,根本沒資格和公主訂婚。
皇帝陛下難道不知道這件事嗎?
陛下莫不是故意嘲諷他,想讓他知難而退?
家中只有老夫人完全心裏沒數。
在她眼裏她小孫孫可優秀了,不過是一個探花,有那麽難考嗎?她兒子當年還是狀元呢,好好教一教,孫子考個探花應該問題不大。
而且孫子是福星,福星去考試肯定比別人容易。遇到不會的,蒙都能蒙對。甚至可能根本遇不到不會的內容,考卷上全是會的。
再不濟,孫子運氣好點,別人考試狀況百出,發揮不好。他好好發揮,超長發揮,也能考上。
老夫人是這麽想的,嘴上便說:
“陛下放心,不過一個探花,澄兒定能考上!”
老夫人根本不知道科舉考的是什麽,孟澄連策論都不會寫,這試卷又不考選擇題和背誦題,能中就怪了。
全家都震驚地看了過來。
母親/婆母/祖母是瘋了嗎?她怎麽敢誇下這個海口的?
孟澄沒忍住叫道:
“祖母!您清醒一點!”
這不是把他往火上架嘛,回頭他連個童生都考不上,別人不得笑話死他!
更糟糕的是,皇帝好像聽進去了。
秦政往後一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倚在軟座中。他随意地擺擺手,就有學識淵博的起居郎上前,替陛下考教孟澄的學問。
起居郎一連問了幾個問題,一個比一個簡單。一開始還是比較深奧的內容,到後頭乾脆就只問基礎背誦了。
結果連背誦,對面都背不出來,比八歲小兒還不如。
起居郎什麽都沒說,只是恭恭敬敬地退回了馬車邊上,提筆在起居注上開始筆走龍蛇。
孟侍郎感覺臉都丢盡了。
而且這麽丢臉的事情,還會随着史書的記載傳之後世,成為一大笑柄。
想到這裏,他的臉色由黑轉青。
社死,是最可怕的死亡。
秦政捉住小貓爪爪:
“看夠了嗎?”
小貓咪晃了晃腦袋:
“咪嗚。”
這怎麽夠!他覺得還不夠得勁!
秦政拿他沒辦法,只好詢問左右:
“洛安公主請來了嗎?”
小貓眼前一亮。
對呀,還有一個當事人呢!
大太監忙回話:
“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果然,略等了片刻,就有公主的馬車順着之前拆門檻的那條路駛了進來。
馬車剛在不遠處停下,洛安公主就被人攙扶下來。
她快步走到帝王車架跟前行禮:
“洛安見過陛下。”
秦政示意她免禮:
“今日叫你來,是為着你的婚事。為兄覺得孟家兒郎配不上你,你怎麽看?”
洛安因為急着趕路,其實對孟家發生了什麽根本不知情。傳話的只說陛下叫她即刻前往侍郎府,她連衣服都沒換就穿着家居服過來了。
平時要是出門見客的話,她不會穿得這麽随意,會好好打扮一番。
聽了皇兄的話,洛安看都沒看院子裏那因為老太太的豪言壯語吓得又跪了一、地還沒被叫起的衆人,直接就接受了這個決定。
洛安語氣堅決:
“但憑陛下安排!”
孟家如何根本不重要,未來的驸馬換人也是小事。
重點是,她絕對不能讓皇兄覺得她不聽話。身為公主,要想日子好過,一定得和皇帝兄長打好關系,不然有她受的。
不只是她,所有宗室都是這樣,全仰仗帝王的态度過日子。
反正只要她足夠乖巧聽話,皇兄也不會閑得沒事故意坑她。她皇兄只是殘暴,不是腦殼有包,至多不過拿她去聯姻。
身為皇室子弟,誰的婚姻還不是聯姻的籌碼了?皇帝自己的皇後難道就是選的真愛嗎?當初那個太子妃不也是為着政治目的娶的麽。
頂多當上皇帝之後不喜歡了,再任性地換真愛上位。
洛安給出的堅決回複擊碎了孟澄的最後一絲指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公主:
“公主……”
洛安一個眼神都欠奉:
“不知陛下可有為臣尋好新的驸馬?”
這個已經是過去式了,人要向前看。洛安有些期待,能不能給她換一個更優秀的驸馬人選。
孟澄這張臉她有點看膩了,她想要一個更俊美的。最好不是單純的花架子,能有點才學,拿出去也能給她長臉。
不然姐妹們湊在一塊兒,別的姐姐妹妹驸馬比她的出息,她多丢人。
對于公主來說,驸馬就和她可以拿出去炫耀的漂亮首飾是一樣的。她們更在乎驸馬能不能給自己掙來面子,感情什麽的根本不重要。
和驸馬談情說愛,哪有和面首談情說愛方便,想要什麽樣的都能有。
秦政倒是一時沒想好妹妹的婚配。
他道:
“此事不急,朕回頭給你挑個好的。”
洛安适時提出自己的要求:
“臣喜歡荀彧那樣的。”
秦政:……
秦政提議:
“你可以嫁給荀彧,然後養面首。”
荀彧都作古多少年了,他去哪裏給她找個荀彧的替身來?
反正時下女子也有仰慕古人風采,對外宣稱嫁給對方,此後不再婚配的。作為漢末名臣,嫁給荀彧也不算奇怪,說出去旁人只會覺得這很正常。
現代人總說古代女子都是要嫁人的,沒有哪個不嫁人,其實這是錯的。
古代多是不嫁人的女性,尤其是權貴之家。雖然也有逼迫女兒出嫁的,但從古至今疼愛女兒的人家也有許多,根本不算小衆。
唐宋時期,有出家當女冠于是順理成章不嫁人的。認真點的,真去找個道觀出家。敷衍點的,只是對外宣稱當了女冠,其實壓根連個道觀挂名都沒有。
再往後明清時期,不找借口直接不出家自梳的女子數不勝數。或者未婚夫死後借口要給人家守節,乾脆不嫁的也比比皆是。
除此之外,還有孝女這個類型。就是宣稱自己要留在家中孝順父母,不願意離開父母去別家。只要父母同意,就可以繼續在家中當一輩子的小姐。
至于嫁給古人,這也是一條路線。一般會選比較出名的古人,不然旁人容易質疑你怎麽看上的他。
辦法多的是,以上只是一部分。
古人也是人,也有腦子,更有愛女之心,并不都是老古板。有錢有權的,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女兒。
朱熹不就把女兒留在家裏養了一輩子,從來沒逼過孩子嫁人?
至于女子年紀大了沒出嫁,會不會影響家族女兒的名聲……
外人同樣有眼睛有腦子,你家女兒到底是自己不想嫁還是嫁不出去,人家會自己判斷。而且權貴家裏嫁娶哪有只看所謂名聲的,權勢才是最重要的參考條件。
只有家中困苦的尋常百姓,才有這方面的煩惱。百姓家中養不起大齡女兒,若是女兒一直不出嫁,那确實很容易被人質疑是嫁不出去。
就算不是嫁不出去,也絕對是家中沒什麽勞動力,不得不把女兒圈在家裏乾苦力。這樣的人家家風不好,也是事實。
洛安認真思考了一下兄長的提議。
但最後她還是搖了搖頭:
“我想要一個活着的荀彧,陛下你給我找個和他像的。文采可以弱一點,但要氣質和他相似,還要憂郁一些,我喜歡那個風格。”
秦政:“……行。”
小公主就這點要求,當兄長的也不好拒絕。不就是一個憂郁貴公子嗎,多派人尋摸一下總能找到。
商量好後,秦政就準備回宮了。
熱鬧也看過了,繼續待在宮外不太方便。
扶蘇貓貓很配合地躺倒,露出白茸茸的小肚皮給父親玩。
眼看帝王要起駕離開,老夫人急了:
“陛下!陛下您再給澄兒一個機會!”
她孫子之前沒好好念書,這才答不上來題目。說好的考上探花就許嫁公主的呢,怎麽還提前考核啊,這都沒準備好。
現在皇帝一看就準備直接給公主重新挑驸馬了,她孫子徹底沒了機會,她不急才怪。
侍郎夫人撲過去狠狠捂住婆母嘴巴,不準她再丢人現眼。再鬧下去,肯定會連累整個侍郎府。
但是已經晚了。
馬車上的秦政揉着貓肚皮說:
“孟侍郎家風不正,掌家不嚴,降為郎中。正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他連家都不齊又如何辦得好朝廷差事?先把家裏這攤子爛賬算清楚吧。”
左右連忙應喏。
秦政又道:
“安排人去為洛安公主挑選驸馬,先在京中選,晚膳之前朕要看到所有候選的資料。”
說罷他吩咐掌心的貓崽:
“回頭你來選,朕看看你的運氣怎麽樣。”
小貓咪歪頭:
“喵喵喵?”
貓貓不懂怎麽選驸馬呀。
秦政不管這個:
“你随便挑,看哪個合眼緣。”
小貓是貓仙,肯定有獨特之處,他選出來的驸馬說不定最适合洛安。
要是未來洛安不喜歡,就推說是貓選的,所以沒選好。到時候把之前的驸馬休了就是,再給她重新挑一個。
扶蘇貓臉迷茫。
把驸馬的命運交給一只小貓咪,這樣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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