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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炫耀:阿蘇是阿父冠冕上的璀璨明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5章 炫耀:阿蘇是阿父冠冕上的璀璨明珠




扶蘇出手沒多久,秦政就看到了成果。




如今這三王實在是太好算計了,只需略施小計,便能落入圈套。




這裏頭當然有他們志大才疏的原因。




但更多的,恐怕還是他們不覺得背後會有第三方勢力在挑撥。以及,這次的挑撥确實戳到了所有人的痛處。




帝王忌憚兒子這件事又不是什麽從沒發生過的事情,古往今來多少經驗教訓了。以前沒往這裏想,是因為受虛假的親情蒙蔽,且皇子們的心态還沒轉變過來。




就像很多大學生,雖然畢業踏入職場中了,但他們見到父母時還是會覺得自己是個小孩子,是父母的親親小心肝。




皇子們也是一樣的。




在皇父流露出忌憚之前,很多皇子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其實已經可以對父親的皇權造成威脅了。




尤其是自小仰望着父親長大的那種,在他們心裏父親永遠那麽強大無匹。





比方說劉據,幼時和父親感情和睦,親眼見證了舅舅衛青在世時父親有多麽寵信衛家,又見證過父親威震朝野的模樣。長大後他便很難立刻想明白,自己和衛家公孫家這個利益集團聲勢太大,已經讓武帝覺得有些不安了。




便是扶蘇,都沒想過自己能給他爹帶來威脅感。太子殿下覺得,阿父那麽厲害,哪裏會有忌憚的人?




皇子們沒意識到自己的威脅性,就不會想起來自己如今已經長成可以威脅帝王的人。




但只要有人提醒一句,他們立刻就會反應過來。然後警惕心就會無限拔高,這就是所謂的“被戳到了痛處”。




這時,腦子聰明點的就會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提醒他們的。




可仔細一想,能是誰這麽“好心”?




其他皇子提醒他們去對付皇帝,對他們有什麽好處?消磨他們和皇帝之間的感情、讓他們和皇帝互相消耗力量嗎?




有這個可能性。




然而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皇子之間的争鋒了,皇子再厲害能有皇帝厲害?不把皇帝解決了,搞掉別的皇子之後,還不是得去對付皇帝。




這個時候,兄弟之間的争鬥已經退居第二位了。他們固然可以先打小怪再打boss,可是他們面對的boss太強了。




景平帝這些年來雖然是個溫和仁君,但仁君只是看起來好對付,實際未必。皇子們對此更有感觸,而且還曾經深刻地認識到過自己的皇父有多冷漠。




如此,他們面對父親時便會如臨大敵。




收到冀王和湘王聯手針對吏部尚書的消息時,扶蘇一點都不意外。




吏部尚書是最顯眼的保皇黨。




搞掉對方不僅可以空出這個香饽饽職位來,還能狠狠挫傷皇帝氣焰。雖然後續誰接替這個職位依然是景平帝說了算,但意義已經大不相同了。




這代表着景平帝在和兒子們的鬥争之中輸了,他不再是無法擊敗的高山。朝中會有越來越多的朝臣動搖,選擇追随皇子而不是繼續緊跟皇帝的腳步。




雄獅不能讓人看出他們遲暮的跡象,一旦有一點露怯,接踵而來的就是各式各樣的試探和變本加厲的針對。




皇子不聰明是一回事,朝中多的是聰明的臣子。這些聰明人會不約而同地開始測試起皇帝來,到時候給景平帝添堵的就不止有他的三個兒子了。




帝王為什麽一到晚年就怕自己的權威不保,有些皇帝還特別喜歡發豬瘟折騰臣下?就是因為他們得用這種方法确立無可動搖的。




再強大的人都有年老糊塗的一天,一旦他們糊塗了,臣子就有機可乘了。




很多時候,皇帝也并不是開始忌憚兒子了。而是朝臣給了他們不痛快,他們遷怒到了兒子頭上而已。




扶蘇最近愛上了給折扇作畫。




他畫了一幅山水圖拿去給秦王看,秦政接過去欣賞了一會兒,說明日出門就帶着這個。




扶蘇笑道:




“天氣都轉涼了,還帶着扇子出門,旁人要笑話殿下附庸風雅了。”




秦政不以為意:




“附庸風雅,豈不是更顯得孤沒有威脅性?”




扶蘇卻說:




“走醉心詩畫的路子假裝對朝政沒有興趣,已經是過時的舊招數了。”




秦政啞然失笑:




“孤可走不來這條路線。”




扶蘇歪頭。




秦政将愛子畫的折扇擺了一排:




“秦王紙醉金迷,喜好奢靡。最近被一書畫大家蠱惑,散盡千金求其真跡。還花費重金将人養在府上,實在是昏了頭了。”




扶蘇眨了眨眼:




“殿下要開始為我揚名了嗎?不過這般的名聲,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秦政反問:




“自命清高的名聲難道就好聽?”




于争奪儲位而言,無論是沉浸于風雅之事中還是沉浸于飲酒作樂中,其實都是減分項。




書呆子皇帝可不見得比奢靡的皇帝名聲好聽多少,也就是文人墨客吹捧兩句而已。那南唐的後主李煜詩詞寫的再好,有功績的實權帝王哪個看得上他?




扶蘇随意挑了一把折扇展開看了看。




雖然都是他畫的,但是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畫了哪些了。扇骨都是差不多的,不展開來更分不清哪幅是哪幅。




扇面一展,卻是張貓兒撲蝶。




扶蘇來了興致,合上後放回去,又重新挑一個展開。




有種開盲盒的快樂。




秦政看他玩得開心,原想說給他尋一些不同的扇骨來,讓他可以配着扇骨作畫,如今也不提了。




扶蘇玩了一會兒收回手續上話題:




“景平帝這樣的帝王,最是冷漠無情。他原先只拿兒子當小寵物養,不在乎寵物出去咬了什麽人。可一旦自己養的小寵回來咬自己了,他卻會立刻翻臉。”




扶蘇自己就是這樣的皇帝,他可太了解對方的性格弱點了。景平帝還比不上他呢,弱點更加明顯。




扶蘇細細分析起來:




“一次兩次,他可能覺得沒什麽要緊的,或者心中還有喜愛,便不在意。但若是次數多了,且小寵不知悔改,依然對他怒目相向,他的喜愛便會被消磨掉。”




秦政則補充:




“那也得是喜愛的小寵,若從一開始就沒那麽喜愛的,第一次出手他就得将之剔除出去。”




如扶蘇、如景平帝這樣的人,他們對其他人有着非常嚴格的劃分。假設他們的內心是一座城,誰在城郊、誰在城內,泾渭分明。




本身就很喜愛的小寵,可能一開始就住在城中核心區域。哪怕多次冒犯自己,也頂多是往外挪一挪,等學乖了就又給挪回來了。




但若是本身沒那麽喜愛、只是随意養一養的寵物,相當于住在城內靠近外城的地方。一旦哪裏犯了錯,立刻就驅逐到城外去了,帝王再也不會容情。




扶蘇微笑着說:




“如今,就看三位王爺在帝王心裏是個什麽地位了。”




秦政頓時明了:




“你要試探皇子和朝臣們在景平帝心裏的地位。”




這一招可以直接試出誰才是景平帝最喜歡的兒子,又有哪些臣子是景平帝舍不得割舍的。




平時帝王心如海底針,藏得太深根本看不出端倪來。但到了現在這種時刻,所有人都開始冒犯帝王權威了,會被輕輕放過的顯然就不一般起來。




扶蘇側頭看向秦王殿下:




“此局,如何?”




秦政自然只有誇獎:




“孤沒想到還有後頭這一重目的,倒是低估吾兒了。”




前頭挑撥三王對付皇帝這部分,還有讓景平帝露出頹态引得群臣一擁而上的部分,秦政都猜到了。




畢竟光是三王對付景平帝,未必能夠成功。必須把朝野全部牽動起來,才能與實權帝王抗衡。




但借機試探帝王心意這個,秦政還真沒料到。




秦政并不是很在意景平帝到底喜歡誰不喜歡誰,他和扶蘇的視角完全不同。他是唯我獨尊的上位者視角,對付敵人不在乎敵人的軟肋為何,因為硬剛他也能贏。




扶蘇就不一樣了,習慣了兒臣這個身份,他會更注重觀察君父的喜好。再根據他們的喜好對症下藥,便能四兩撥千斤,事半功倍。




父子倆走的是不同的路線。




秦政細細琢磨了一番,感慨道:




“孤的身邊,确實離不得你。”




人的思維都是有局限性的,所以帝王才要廣開言路、善于納谏。一個人很難考慮到方方面面,身邊就得有想法不同的人查缺補漏。




但秦政又格外乾坤獨斷一些,旁人的谏言未必能動搖他的想法。作為互補的太子就很有必要了,很多時候唯獨太子才能勸動他。




秦政伸手輕輕摸了摸梓桑的額頭:




“你可不能離開阿父身邊。”




扶蘇展開折扇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無辜地眨了眨。




“君若不棄,臣定不負。”




秦政便隔着扇面,屈指敲了敲他的鼻頭,讓他少擺出這副模樣來。




扶蘇丢開扇子:




“我聽聞前朝有臣子愛寫閨怨詩,還想着是不是該寫一兩首題在扇面上,抒發一下心緒呢。”




秦政睨了他一眼:




“你少和他們學壞。”




文人士子真的特別愛把君王比作夫君、自己比作妾身,也不怪後世人老吐槽古代君臣gay裏gay氣。




秦政教訓兒子:




“那是君臣之間的,你我父子不要玩這一套。”




扶蘇便興致勃勃地提到:




“可是魏文帝——”




秦政打斷他:




“不要和曹家比,魏武帝也是個奇葩!”




曹操天天逮着謀士寫情書,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兒子給他寫閨怨詩真是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扶蘇只得遺憾作罷:




“其實還挺好玩的。”




隔日秦王殿下出門赴宴,果然帶上了愛子所畫的折扇。




有人此前便聽聞了秦王最近喜好這個,為投其所好特意拿了其他大家所作的畫扇,來找秦王套近乎。




他向秦政展示自己的扇子,吹噓這是哪位名家之作。




秦政看了一眼,不感興趣:




“尚可。”




對方便好奇起來:




“不知臣是否有幸借您的愛扇一觀?”




秦政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扇子展開,給那人看了兩眼,并不願意将扇子交出去。如此寶貝小心的模樣,讓周圍人都不由得提起了興趣。




很快便有不少人前來借閱,秦政便讓人取來了一副扇架,将自己的寶貝扇子擺上去供人欣賞。




還別說,畫得确實不錯。




扶蘇的畫技以前論意境這些,肯定是比不上大家的。但是在地府這麽多年,哪怕并不是時時刻刻鑽研這些,幾十個世界走下來,只要偶爾練一練,進步就不可能小。




雖然仍舊比不上天賦型選手,可他的天賦也沒差到那種程度。哪怕當不了千古聞名的畫家,和當代的所謂“大家”比起來還是不遜色什麽的。




每個時期都有幾位名師大家,可這些人的畫作99%都是在歷史上留不下水花的。扶蘇則不同,他生前留下的那些至少在梓桑位面都是頗為受人追捧的名畫。




要說是因為他秦二世的身份,那肯定不是。畫的好與不好,人都是有眼睛的,而且千百年過去了,誰還會賣這個面子。




漢武帝的秋風辭和李世民的威鳳賦寫得也正經不錯呢,都沒見一堆人追捧。扶蘇如此雖有個占了寫實畫開山立派的便宜,但他本人的造詣肯定也是遠在優秀水平線以上的。




很不巧的是,景平帝一朝沒有正緊畫聖級別的大才。




于是扶蘇這幅畫擺出來,立刻就讓原本在心中暗暗腹诽“秦王是不是沒見過好東西才那麽追捧一個無名之輩的畫作”的人心服口服了。




立刻便有人打探起來:




“聽聞殿下手上有不少這位大家的畫扇,不知……”




秦政打斷:




“無法割愛。”




若只是一個喜愛的畫家,為了利益交換他是願意給的。但那是他兒子的畫,他才舍不得,也不可能拿愛子的作品去交換利益。




秦王殿下帶着他的寶貝畫扇回來了。




下一回,他沒帶畫扇,帶了個字扇出去。雖然上頭沒有畫,但扶蘇的字也寫得極好。




不過在書法造詣上,扶蘇就遠稱不上大家了。




這些年扶蘇的書法發展方向多是複刻他人字跡,方便自己滿足政治目的。過于注重利益的情況下,心态就沒那麽純粹了,很難寫出大家之作來。




作畫則不同,扶蘇畫畫的時候心情是很純粹的。尤其是畫阿父的時候,作品比拿出去給人看的畫扇還要好,但秦政不舍得拿那個出去。




這種肖像畫無需拿出去炫耀,自己私下裏單獨欣賞就好。




相比之下,秦政的字寫得比兒子更好。




畢竟陛下一向喜愛書法。




扶蘇覺得他阿父的字就是最好看的,其次是李斯的。李斯的占一個圓潤唯美,适合辦公。阿父的則是意境深遠,适合欣賞。




李斯:……啊對對對,臣附議。




秦政回府後對兒子炫耀:




“他們都誇你書畫雙絕。”




這話當然是有水分的。




那些人主要是為了讨好秦王才這麽誇,實際上心裏覺得只有繪畫最佳,書法差那麽點意思。




但事實真相不重要,秦王高興就行。




扶蘇撐着臉看着父親,感覺自己有點像那種鑲嵌在冠冕上的璀璨寶石。父親把他拿出去到處炫耀,展示自己的所有物有多優秀,從而滿足虛榮心。




不過這種感覺并不讓他不适。




畢竟太子殿下從來也不覺得自己和父親是地位平等的存在,給阿父當挂件或者附庸,他早就習慣了,且甘之如饴。




說實話,許多父母炫耀優秀兒女的時候,本質上就是這種心态,沒什麽區別。




秦政說完旁人有多羨慕他能把書畫大家秦梓桑養在身邊後,便意猶未盡地住了嘴。




但顯然還是沒有炫耀夠。




扶蘇見狀便提議道:




“我琴筝彈得也不錯,殿下若是喜歡的話,可以發請帖邀他們上門做客,叫他們聽上一曲。”




演奏方面,太子更是擅長。他研究這個還比研究繪畫更投入,造詣自然更高。




然而這次秦政卻拒絕了:




“你又不是琴師,他們有什麽資格聽你彈奏?”




他是想炫耀自己兒子的優秀,但掉逼格的事情就算了。特意為那些人演奏,那他的愛子成什麽人了?




秦政是典型的古代帝王,他對人的定義就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無論他這次的政治理念是不是消除底層庶民之間的等級差距,也不代表他真的就認同那些人在地位上一樣。




又或者說,陛下确實覺得他們都一樣。畢竟都是臣民,再怎麽區分高低貴賤在他跟前也沒差。




但他的兒女不同,他的血脈自然要更高貴一些。臣子都比不了,何況樂師。




扶蘇想了想:




“倒也不必特意為他們彈奏,下回我為殿下奏樂的時候若有人登門擺放,放他們進來便是。”




那樣就不是奏給這些人聽的,只是奏給秦王一人。旁人順帶蹭着聽到了一點,也盡夠了。




秦政有些遲疑,一時沒有答應。




過了幾日終究是抵不過想要炫耀兒子厲害的心思,松口了。




但松口不代表立刻就能執行,畢竟客人什麽時候來訪是說不準的。扶蘇又不可能為了這種事情日日不停歇地給父親奏樂,他願意秦政也舍不得。




秦王殿下的态度是順其自然:




“哪怕是聽聞有客人到訪,你再開始彈奏,也顯得刻意了一些。就這樣吧,他們要是沒有那個榮幸聽見,只能說是他們福分不夠。”




扶蘇欣然應允:




“殿下說的是。”




秦政聽着不順耳:




“又喊殿下。”




扶蘇十分無奈:




“可您真的不好随意認個養子在身邊啊!”




秦政覺得這都怪景平帝占着皇帝的位置不讓,若他現在已經是帝王了,他說什麽就是什麽,梓桑焉能與他頂嘴?




等他繼位,立刻就以皇帝身份下令,要求梓桑必須喊他阿父,不準喊別的。




扶蘇隐約猜出了父親的心思。




皇子王爺的倔脾氣上來了,其他人可勸不住。些許小事非要和他頂着乾也沒什麽必要,不如從了他。




所以扶蘇沒有就此事繼續發表什麽看法,只假作不知。




反正等秦王繼位後就會向臣子暗示自己不打算在兒子裏立儲,準備培養孫子。那樣一來,有沒有養子也就無所謂了,皇位本來就不會在子輩裏産生。




扶蘇轉移話題說些父親愛聽的:




“那日您說我畫的玄鳥紋十分漂亮,我便命繡房那頭照着給您繡了一身這樣的衣裳。今日衣服做好送過來了,可要試一試?”




玄鳥只在秦朝那會兒是帝王專用的神獸紋路,到後頭的朝代不再供奉玄鳥,漸漸也就沒這個忌諱了。如今地位尊崇的神鳥皆是鳳凰一類的,玄鳥再不俗也沒到皇子不能用的地步。




侍從捧來了那一身漂亮的華服,用的是流光溢彩的黑色布料。黑色的料子要做出這種光澤可不容易,一看就價比黃金。




秦政頗為喜歡:




“你有心了。”




扶蘇托腮看着他試衣裳:




“我長日無聊,也就只能琢磨琢磨這些能哄殿下開心的東西了。”




秦政換上新衣服對着西洋鏡欣賞了許久,才心滿意足地在兒子身邊落座。




扶蘇以為他會說這個好看,還想要多做幾身這樣的。出身高貴的人一般都只顧自己高興,想要就提了,其他人只需要滿足他就行。




沒成想秦王說的卻是:




“這一身好看,你們去給梓桑公子也做一身來,他穿着更好看。”




扶蘇微微一怔。




秦政吩咐完了下人,又扭頭看兒子:




“你不啃喊父親,那另一件事你就得聽孤的。”




扶蘇下意識問他是什麽事。




秦政說道:




“我不喜歡你總是對我用敬稱說話,顯得很不親近。”




每每梓桑開口就是“您如何如何”,他聽着有些別扭。關系親密的父子之間用你我便可,一家人不講究那麽多。




其實哪怕是在皇家,也沒有強行規定只能用什麽樣的詞語自稱或者稱呼別人。後宮嫔妃對皇帝也經常呼你稱我的,皇帝和妃嫔聊天也不是次次都用朕之類的詞彙。




有人曾經為了論證古代皇帝其實只有正式場合才會用“朕”,編纂出了一則故事,說有宋朝臣子曾經私底下吐槽宋仁宗老是自稱朕太裝了。




但其實這個故事沒有史料作證,而且宋仁宗也很少這麽自稱,屬于現代人造的野史。




不過古代皇帝确實也不是處處都這麽用的,尤其是确定這個自稱為皇帝專用的始皇帝陛下。




陛下用寡人的次數明顯會更多,畢竟前頭快二三十年都是這麽自稱的,突然改成朕肯定不習慣。




“朕”還是一個很多年都沒什麽人用的自稱,陛下選這個作為皇帝的自稱就是因為這個自稱沒人用,不影響大部分臣民的日常生活。




就像是“我”一樣,它本來是所有人都可以用的,突然某天規定大家都不能自稱我了,那是皇帝專用的。肯定會有人不小心習慣性說錯,然後就得因為冒犯皇權被治罪。




是以陛下特意選擇了幾乎沒人再用的自稱,便能盡可能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還能展現皇帝身份的特殊性。




——你們都不用,只有我用,說明這就是為我大秦皇帝量身定做的獨有自稱。




有些史官記錄的時候會注意一點,皇帝哪怕自稱的是我,他們也會很嚴謹地幫忙改成朕。




畢竟是官方書面記載,還是要正式一些。尤其那些涉及到前朝的記載部分,後宮或者日常對話的記載就沒那麽嚴格了。




不過自稱的口語化在後頭的王朝出現得會更多一些,因為很多王侯将相都是底層出身的大老粗了。




先秦時期,還是比較少見如此的。




絕大多數東周列國那會兒的諸侯王都愛把寡人挂在嘴上,看史書記載也能看得出來。他們更愛強調身份上的差別,主要也是因為那會兒真的有貴族和庶民間的血統區分。




扶蘇之前就發現,秦王好像不是很喜歡用孤這個自稱。




準确來說是不太習慣。




秦政經常是想起來應該這麽自稱,才會用幾次。等忘了,就又變回成我了。




和扶蘇聊天的時候格外明顯。




對外叮囑臣屬時,秦政會比較注意自己說出口的話,斟酌再三再開口,就不容易出現錯漏。




但是和兒子聊天他就随意得多,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扶蘇看向秦王的雙眸。




對方眼裏沒有什麽別的情緒,就是非常純粹的溫情。




扶蘇忽然就意識到,秦王或許十分孤獨。




偌大的王府裏沒有他的知心人,他也不願意和旁人交心,他需要一個不因為他身份而接近他的陪伴者。




曾經的秦政是不會畏懼孤獨的。




他有浩大的理想抱負,他有做不完的事情、攀不完的高峰。光是事業就占據了他大半的時間,他沒空思考什麽高處不勝寒,那在他看來屬于無病呻吟。




但漫長的歲月終究會将其他都帶走,他已經站到了頂峰,而前方是看不到邊際的長生。




他有了充足的時間可以停下腳步,看一看身邊的環境。然後回頭,發現只有太子跟上了他,其他人已經被甩得太遠尋不到蹤跡了。




不知從何時起,不僅是阿蘇離不開阿父,阿父也離不開阿蘇了。




扶蘇輕輕湊過去,挨在父親身側:




“阿父。”




秦政握住了他的手:




“方才你還不願意喊的。”




扶蘇輕聲說:




“我看你不開心,哄哄你。”




秦政便道:




“那我以後日日都不開心了,也免得你又把稱呼改回去。”




扶蘇“唔”了一聲:




“您是秦王,當然可以随意任性,臣也只有配合的份。”




這次的敬稱就是純粹開玩笑了,所以秦政聽着并不覺得刺耳。




他揪住了兒子的耳朵:




“不許調侃我。”




扶蘇彎眉笑了笑:




“秦王殿下好霸道。”




秦政:還來勁了是吧?




秦政用了點力氣準備給他一個教訓,結果身邊的人靈活地一鑽就掙脫開了。眨眼間離他三米遠,回眸時臉上盡是得意狡黠之色。




扶蘇說道:




“我該去給公子們上課了。”




說着迤迤然出門去,就是腳步略有些快,像是在逃跑,怕秦王追出去又收拾他一頓。




秦政卻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輕笑了一聲,并沒有去追,放任小壞貓跑掉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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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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