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4章 先生一出手:要就要一招坑死景平帝連帶三個皇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4章 先生一出手:要就要一招坑死景平帝連帶三個皇子
扶蘇來輔佐秦王之前,設想過很多自己為對方奪嫡提供幫助的場景。但真正抵達秦王府後他發現,好像其實也用不上自己幫忙。
他每天的日常并不是幫秦王讨論權利博弈的細節對策,而是幫他帶孩子。還是那種有興趣了就上兩節課,嫌煩了就丢一邊去不用管的節奏。
不知道第多少次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只能趕上午飯後,扶蘇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這樣太頹廢了,不好。
古代因為照明工具匮乏的關系,習慣了早睡早起。如果不能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起床乾活,那麽忙不了幾個時辰天就又黑了,得歇下了。
貴族之家雖然沒有照明方面的困擾,但在燈燭下辦公總歸沒有直接靠着天光照明好,還容易傷眼睛。
秦王是個格外注重養生的性子,所以他基本上天黑了就不怎麽看書辦公了。至多去習武強身,将白天的時間留給工作。
這直接導致扶蘇起床後,頂多只能和秦王一起共事一個下午。等到了傍晚秦王收工了,他也就不用跟着忙活了。
但這一個下午裏,還要去掉扶蘇散心的時間、給小崽子們上課的時間、玩耍的時間、吃東西的時間……
連續一旬,他都沒有陪秦王辦公超過一個時辰。意識到這一點後,他感覺自己并不是秦王養的幕僚,他簡直就是秦王養的小祖宗。
于是這日他與秦王聊國事時,就提到自己明日開始準備早點起床。
一日之計在于晨,至少不能浪費早晨的大好時光。其實他也不需要一天睡那麽長時間,從天黑睡到日出完全夠了。
而在此之前,他是天黑去睡覺,睡到中午才起來。一天只有三四個時辰的活動時間,其他時候都躺在床上。
簡直就是睡神,太能睡了。
針對這一點,秦政之前覺得可能是梓桑身體不好,需要多多休息才能養足精神、讓自己舒服些。
不過既然梓桑提出要早起,府上特意聘請的退休老太醫診過脈後也說公子早起不會影響身體,秦王自然也就欣喜地答應了。
他欣慰地看向兒子:
“你願意早起是好事,平日裏少悶在屋子裏,若是覺得府上無聊了,孤陪你去莊子上散散心。”
左右他也是個閑人,沒在朝中領什麽職務,有的是空閑時間。往常忙碌也就是忙着拉攏臣子,或者給自己黨派的官員布置任務這些。
扶蘇覺得秦王看他的眼神裏傳達的意思簡直就是在說“我兒子終于長大了”。
扶蘇:……
扶蘇果斷轉移話題:
“我聽聞這幾日湘王與琅琊王鬥得厲害。”
湘王上次吃癟,完全沒找到真正的幕後黑手。他和冀王都認定是琅琊王乾的,于是湘王這條瘋狗就咬上了琅琊王。
琅琊王又不能直接跑去跟湘王說你這次的事情不是我出手,而且就算說了湘王也不會相信的。所以他除了被動迎戰沒有別的選擇,次數一多就惱了,乾脆真的和湘王打了起來。
此舉正合秦王之意。
秦王還特意挑唆了冀王出手,冀王一想自己可以趁着他們鹬蚌相争從而得利,便非常積極地開始四處拱火。
他一會兒給這裏添把火,慫恿湘王出手再狠一點。一會兒給那邊也添把火,促使琅琊王反擊得愈發兇殘。
上蹿下跳的,一刻都不歇着。
秦王借此便能清閑下來,悠哉悠哉地看好戲,等着他們打出個結果來。本來如果沒有冀王出手的話,就得他自己去拱火了,如今省了不少事呢。
冀王自以為自己會是得利的漁翁,卻不知螳螂捕蟬背後還有個秦王在當黃雀。而且他實在是太跳了,這麽跳真的很容易被抓出來。
所以扶蘇問起湘王和琅琊王鬥得如何了時,秦政就告訴他,現在的局勢已經發展成兩方意識到背後還有個冀王在搞鬼,乾脆出手把冀王直接拖下水了。
他們當然不會立刻放下成見握手言和,一起去對付冀王。
事實上只有雙方矛盾沒那麽深的時候才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以湘王和琅琊王的關系,他們實在是沒可能停戰。
假設湘王想着背後挑唆的冀王更可惡,主動放過琅琊王跑去專門對付冀王,難道琅琊王就能和他想法一致同樣收手默契地去折騰冀王嗎?
未必,更大的可能是琅琊王會一邊對付冀王,一邊繼續反擊湘王。
暗中鬧騰的冀王固然讨厭,也不代表瘋狗一樣咬了他很久的湘王就好到哪裏去。兩個都是他不喜歡的,他都想把他們踩下去。
所以目前的情況就是三方混戰。
這又不是1v1的擂臺,一次性只能對一個人出手。左邊打一下甲,右邊打一下乙,完全忙得過來。甚至還能挖一個坑同時坑兩家、三家,甚至是四家。
扶蘇蹙眉:
“若是如此的話,他們恐怕也不會完全放過殿下您。”
都已經吃過一次虧了,怎麽可能再來一次?他們絕對會為了防止秦王二次撿漏,順勢把秦王也拖下水。
他們才不管秦王是否參與奪嫡了呢。
且不說秦王是不是在韬光養晦,又或者私底下悄悄插手了。即便秦王真的什麽都沒乾,那又怎麽樣呢?妨礙他們對付秦王嗎?
假如秦王有小動作,那對付他就不算白費功夫。假如秦王沒有小動作,對付他也就對付他了,他也沒本事報複回來。
秦政淡淡地說:
“他們還是太閑了。”
才會有餘力來拖秦王府下水。
假如忙得焦頭爛額,就只會想着節省精力,不去招惹其他無關人等。也害怕無關人等稍微反抗一下,給自己又添點小麻煩出來。
扶蘇微笑着附和:
“幾位殿下實在是有些傲慢了,如今瞧不上秦王府,也不想想往後。”
平時的時候這種小麻煩無關緊要,局勢緊張的時候可就不一定了。保不齊秦王府就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個稻草了呢,他們實在沒什麽長遠眼光。
秦政開始思考怎麽給他們找不痛快。
扶蘇忽然開口:
“臣有一計,可使三王迅速失去繼承權。”
秦政擡眸看向他。
奪嫡之事是不能急的,需要多年布局徐徐圖之。
但人總歸是更偏好速成的,要是有什麽辦法能快速把競争對手都乾掉,誰又能抵抗得了這個誘惑呢?
秦政承認自己被誘惑到了。
他不喜歡受掣肘的感覺,他想要盡早掌權,想要天下所有人都聽他的,想要獲得随意支配旁人的資格。
尤其是兒子在身邊的時候,如果連給兒子送點東西都要顧慮這個顧慮那個,這會讓父親大人覺得十分挫敗。
他希望自己在孩子心裏永遠是強大到無可匹敵的,掌握所有生殺大權,可以給予孩子最強勢的庇佑。
秦政聽到自己用盡量平靜的語調問:
“什麽計謀?說來聽聽。”
想要成為和秦瑾齊名甚至超越他的謀臣,那就得展現出比他更強的謀事能力。秦瑾給後輩定的路線是美名遠揚,因為在安定的大一統王朝時期,這條路更好走。
假設是戰亂時期,有的是舞臺給謀士展現他們的奇謀。天下間會有大量機會提供給謀臣,讓他們發揮自己的驚世之才。
反而是美名遠播的路線不好走,因為戰亂頻發流離失所,名聲消息傳播不暢。而且大量百姓根本沒有閑工夫關注這些東西,天然就缺少群衆基礎。
大一統王朝情況反了過來,展現奇謀的機會少之又少。但是百姓閑來無事就很有八卦的欲望,所以經常能聽到各地傳出誰誰誰的事跡來。
扶蘇最初考慮的也是美名路線。
但是他這段時間實在是太懶了,而且投靠秦王之後暫時沒有機會給自己揚名。他得藏着點,避免秦王被人注意到。
所以,扶蘇選擇了奇謀。
雖然現在沒有太多的條件給他發揮,好在這都不要緊,辦法總比困難多。
誰說奇謀不了的?只是那些人沒有一雙善于發現機會的眼睛,展現的機會這不就來了?
扶蘇微笑着說:
“三王辦事的能力雖然有限,狗咬狗的本事卻不少。他們如今目光短淺,只局限于一隅之地互相撕咬,實乃浪費了自身天賦。”
秦政:……
秦政輕咳了一聲,忍住笑意:
“出去之後可不能和人這麽說話。”
扶蘇眨了眨眼,繼續往下說:
“此三人不僅擅長撕咬,還格外适合被撺掇慫恿。既然他們目光短淺,那我等便利用這一點,幫他們看清自身所處的情況,好叫他們知道真正應該對付的是誰。”
如果奪嫡的時候只會和其他皇子鬥,那鬥到最後贏家也不會是自己,只會是高坐看臺上的帝王。
想要跳出棋局成為執子之人,就得先看清棋局情況,知道之前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秦政明白了:
“你想叫三王去對付景平帝。”
扶蘇晃了晃手裏的折扇:
“既然想要速成,自然得把所有阻礙都一起算計進去。若是只解決三王,殿下還得事後再去對付帝王。倒不如直接将帝王拖入戰局,一口氣解決。”
要是真的只把三王踩下去,看似是成功了,卻必然會引起景平帝的注意。景平帝會立刻意識到自己僅剩的兒子不簡單,對這個兒子生出防備來。
因為景平帝如今不過五十來歲,身子骨硬朗,還遠不到年老體弱的程度。短期內他沒有駕崩的煩惱,只會像中年雄獅那樣感受到來自年輕雄獅的威脅。
到時候秦政就要單獨面對來自景平帝的壓力了。
扶蘇認為,這并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都出奇招一口氣把敵人摁死了,結果還留下最大的一個敵人沒動,豈不是白折騰一場?這樣的結果也沒辦法叫他在史書上留下足夠響亮的名聲,只能說水平還湊合。
但如果他一口氣把景平帝連帶三王都搞掉了,直接扶秦王上位,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扶蘇輕輕展開扇子,露出扇面上秦王親自書寫的四個恢弘大字——乾坤在我。
扇子後面屬于俊美謀臣的面容微微一笑,看得人眼前一亮。清雅溫潤的氣質和霸道獨斷的文字擺在一起,竟然有一種叫人矛盾的和諧感。
溫潤柔和只是僞裝,霸道才是他的真面目。
秦扶蘇不疾不徐地說:
“我聽聞陛下有讀書作畫的習慣,計策能否成功,就要看殿下在幾位王爺身邊安插的人手是否充足了。”
秦政頗為自信地說:
“你放手去做便是了。”
他有的是手段幫兒子兜底,滿足他的一切願望。
數日後。
冀王的下屬送來了一張寫了字的宣旨,據說這是從禦書房裏“偷”來的。
下屬低聲說道:
“陛下寫完之後便丢棄了,命人去銷毀掉,我們安插在陛下身邊的張公公特意藏匿了一張下來。”
冀王看了一眼:
“這有什麽值得藏匿的?”
如這般帝王練字所用的廢稿日日都有十數張,沒什麽看的必要。
下屬趕忙提醒:
“往常陛下練字都是随意翻出一本古籍,看看文章中寫的是什麽,照着練。這次不一樣,這次陛下可沒有翻書,而且寫完特意叮囑公公銷毀。”
往日裏正常練字産生的廢稿,不用吩咐下頭人也會拿去處理。景平帝頂多說一句哪張他寫得格外滿意,要留下來妥善保存,這還是頭一次特意吩咐人銷毀。
不說這句還好,一說就立刻顯得上頭寫的東西有問題了。
冀王頓時引起重視,展開細看。
這一看,他就皺起了眉頭。
字稿上寫的是前朝名篇,乃是前朝末年某位文學大家所作的散文篇章。
文章中講述了某地有個富戶,當家人人至中年時突然與家中幾個兒子反目成仇。只因此人多疑,畏懼兒子會為了家産提前暗害自己。
了解時代背景的人都知道,這篇文章寫的根本不是什麽富戶的故事,而是在映射前朝的某次重大事件。
前朝原本國力昌榮,但國家中期出現了一位猜疑之主。他一手挑起了兒子之間的奪嫡大戲,牽扯了十幾個兒子進去不說,還将整個朝野都拉入戰局。
十幾年間從中央官吏到地方豪強,幾乎都被卷入其中。官員換了一批又一批,獲罪下獄的人數年年擴大。
在這麽龐大的争鬥之下,再昌盛的國家也要被拖垮。所以前朝就此由盛轉衰,到了王朝末年便被這位大才拿出來寫了一篇文章,哀嘆國家不幸。
可惜,這個時候再哀嘆也沒用了。
但也只有這個時候可以哀嘆,因為再早一些的話,寫這種影射政治的文章很容易被抓的。
正太祖和秦瑾非常推崇這篇文章,正朝官方編撰過一本科舉必考篇目,裏面就收錄了包括這篇散文在內的很多言之有物針砭時弊的名篇。
所以它就和後世課本上的《出師表》差不多,屬于上過學的人就背過的東西。
冀王看到第一句,就瞬間聯想到了自己最近和兩個弟弟的争鬥。他面色凝重,懷疑是他們的鬥争叫皇父不喜了。
“陛下可是覺得我們有重蹈嘉臨之亂覆轍的跡象?”
下屬搖了搖頭,這他可不知道。
冀王卻坐不住了。
假如景平帝真這麽覺得,那他們這幾個奪嫡的皇子都讨不了好。他立刻命人去打探消息,他需要來自帝王的更準确的想法。
被他收買的張公公立刻行動了起來。
其實在這件事裏,扶蘇和秦政做出的安排并不多。他們在确定了張公公是冀王的人之後,只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讓負責伺候筆墨的太監在景平帝提出需要一本書作為今日的練字模本時,刻意挑了這本科舉必讀文章集。
景平帝的習慣就是從前往後翻,在太監拿來的書裏挑一個最近沒有寫過的、看着比較合眼緣的書來寫。
這本必讀合集裏,這篇文章就在最前頭的幾頁中。加上最近三個兒子鬧出的煩心事不少,景平帝有80%的概率在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選擇它。
——有時候練字就是用來抒發情緒的,這篇文章算是寫到他的心坎裏去了。
如此一來,景平帝便親自寫下了扶蘇給他安排的篇章。不僅是親手寫的,還是帶着大量情緒寫出來的,讓懂書法的人一看就知道下筆之人心中在抒發什麽情緒。
而且,扶蘇還做了第二手準備。
如果景平帝沒選中這篇文章,他還能照着秦王找來的景平帝手書複刻一份,充當對方的親筆拿去忽悠冀王。
以上是第一個安排。
他們做的第二件事則是,讓那個太監在景平帝寫完練筆之作、按照往常的流程拿去銷毀時,偷偷把這篇截留下來。
景平帝是一個很成熟的帝王,內心強大、喜怒不形于色。
他其實是不會做出特意吩咐侍從一定要把某張紙銷毀掉的事情的,因為他很清楚,身邊的侍從不用他吩咐就會把事情給辦好。
相反,他要是特意提點了這麽一句,反而會暴露了自己的心思。那樣侍從就會引起重視,萬一裏面有誰安插的釘子,可能就會去偷偷琢磨這張紙有什麽不同了。
他不說,底下人不懂那麽多,只會當這次寫的東西和以往沒什麽不同,随随便便就銷毀了。他說了,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這麽低級的錯誤他顯然是不會犯的。
但是他不說不要緊,扶蘇幫他說。
秦王安插的筆墨太監假裝被張公公送的銀子打動,把那張紙交給了對方,還提到了帝王曾經叮囑他一定要銷毀此物。
張公公只是一個太監。
本朝的太監大部分都不識字,更沒念過書。他們的文化程度有限,在伺候人這方面是專業的,但是政治敏銳度是真的不太行,更別提看穿背後的朝堂謀算了。
所以張公公完全沒意識到這裏頭有什麽局,他只欣喜于自己成功靠着賄賂拿到了要緊的東西,迫不及待就送出宮去了。
一個精心安排的書籍、一句随意羅織的謊言,就足夠讓冀王多想了。
而後續冀王越是打探,就越會對景平帝忌憚兒子們奪嫡鬧出亂子深信不疑。畢竟他試探的舉動容易觸到景平帝的雷達,讓對方出手反制。
冀王小動作那麽多,景平帝不可能什麽都不乾,任由他随便折騰。而他只要通過種種手段警告兒子收斂他的小動作,在冀王看來就是證實了皇父在猜忌自己。
這個過程中,秦王府甚至什麽都不用做。他們只要專門等着冀王出手、景平帝反擊就行了。
扶蘇就像個點炮仗的人。
他跑過去偷偷引燃火線,點完就跑。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遠遠看着爆竹噼裏啪啦地從這頭炸到那頭去,全程十分悠閑。
但秦王卻覺得,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實際操作卻滿滿都是細節。
假如梓桑沒有那副對人心洞察的本事,他根本謀算不到所有人的反應,也很難保證每個人都會按照他的計劃行事。
這一次出手,每一步發展都在他的掌控之內,這才是最厲害的。
不僅如此。
扶蘇還同時在挑撥另外兩王。
湘王處,主動的就不是扶蘇了。是湘王為了奪嫡跑去打探皇父最近的喜好,而扶蘇抓住了這次機會。
他順其自然地把一幅畫送到了湘王手裏,說這是陛下最近非常愛賞玩的畫作。當然不是原版,只是底下人送來的摹本,好讓湘王知道皇帝最近看的是什麽。
湘王展開畫布細細觀察,發現這是一篇祖孫和樂圖。
景平帝雖然已經到了含饴弄孫的年紀,但他沒事用得着看這種圖嗎?真喜歡的話,直接叫孫子進宮去陪伴不就好了?
湘王一頭霧水地再去打探,就聽說宮中在籌備上書房的事情,要挑選皇孫去宮中讀書。
事情到這裏,顯得十分正常。
但如果,有人在此時提醒湘王,上書房的建造時機不對勁呢?
湘王因為是不受重視的二皇子的緣故,他天生就要更加敏感多思一些。有些事情別人不會在意,他卻會多想。
身邊的人只是提了一句:
“各家長子如今都十幾歲過了去上書房的年紀,怎麽陛下此時突然要建上書房讓皇孫入宮了?”
湘王立刻就多想了。
首先排除帝王只是一時興起,在他心裏皇父做什麽都是有深意的,背後絕對有其他考量。
既然不是心血來潮,那就是為了別的目的。
這批年紀小的皇孫和之前那批年紀大的皇孫,有什麽區別?又或者他們有什麽特殊的優勢?
湘王思來想去,只能想到三點。
一是他們年紀小,容易養的熟。二是他們還不懂大人的彎彎繞繞,比較純真可愛,相處起來更加輕松。三是他們還沒辦法幫父親争寵奪嫡,來上學就真的只能單純上學了。
但扶蘇并不想要他只想到這一層。
所以沒多久,湘王就得知,景平帝之前欣賞的那副祖孫圖,看似不起眼,其實圖中的祖孫不是畫師随便畫的。
“作畫之人曾經是前朝的宮廷畫師,有人相傳這圖中的是前朝高宗皇帝和他立的太孫。”
皇太孫?皇太孫!
湘王頓時醍醐灌頂。
為什麽皇父突然想含饴弄孫,還不想要年長孫子只想要年幼的?因為兒子讓他心煩,年長的孫子也讓他不喜。
只有稚童,威脅不到他。
而且稚童的年紀正正好,等他們被培養長大之後,景平帝也差不多該駕崩了,可以讓太孫繼位。
景平帝不需要已經長成的兒子,這些兒子可能會提前和他争權。但是年幼且還是他養在宮中一手培育起來的孫子就不一樣了,不僅沒威脅,還能按照他的心意随意培養。
最重要的是,四家的孩子他都準備挑一些去養。那最後會選誰當太孫,可就說不準了。
湘王并不覺得自己的兒子被選中就是什麽好事。
他是要自己當皇帝,誰想沾兒子的光啊?景平帝未必會先把皇位傳給兒子,再讓兒子傳給孫子,他更有可能越過兒子直接給孫子。
畢竟先給兒子的話……以前不是沒有前車之鑒的,有個皇帝就是繼位後把他爹看好的孫子給廢了,換自己喜歡的上去。
景平帝肯定不會犯這個蠢,除非他駕崩的時候孫子還沒辦法接手皇位,不然孫子他爹基本就沒機會上位了。
湘王糟心的發現,競争對手一下子從兩個擴展成了幾十個。他現在甚至連侄子和自己的兒子都要一起視作政敵了,這日子還怎麽過?
扶蘇同父親說道:
“冀王發現皇父忌憚自己,便會視之為仇敵,想盡一切辦法消磨皇父的權勢,否則自己以後絕對沒有好下場。”
“湘王發現皇父會不斷擴張皇位候選的人數,便會意識到不解決景平帝以後只會沒完沒了。”
如此一來,景平帝就被拉入戰局了。
秦政贊賞道:
“不錯,如今只剩琅琊王了。”
扶蘇卻說:
“琅琊王那邊更好安排。”
他甚至都不需要主動對琅琊王使小動作,做的多了反而容易被林詹發現。所以他完全沒有針對琅琊王布局,而是選擇了等待。
他胸有成竹地斷言:
“冀王和湘王的異動會被琅琊王發現,而後他便會去探查兩人為何改變行事作風。尤其在發現兩人不約而同開始對付景平帝時,更不可能坐視不理。”
琅琊王和他身邊的那個幕僚林詹定然會因此意識到景平帝身上有問題。
正好之前琅琊王就在疑惑到底是誰布局坑的湘王,幕後黑手一直沒找到。原本他們懷疑可能是秦王,結果秦王實在是太佛系了。
現在,他們有了新的可懷疑對象——景平帝有充足的動機這麽做。
這樣一來,湘王對付景平帝就合理了。至于冀王為何出手,也能理解,唇亡齒寒嘛,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湘王。
冀王害怕,琅琊王難道就不怕了?
扶蘇輕輕落下一個棋子:
“這一局,我已布完。”
秦政看着棋盤上已經成型的陷阱,白子被團團圍困,接下來就等白方掙紮着破局了。
他贊道:
“不費吹灰之力,先生實在厲害。”
扶蘇對付琅琊王甚至都沒出手做額外的事情,光靠着冀王和湘王那邊的安排,就讓琅琊王主動跳入了陷阱。
最高明的局便是如此,順着各方的心思出手,輕輕推一把,就能讓他們萬劫不複。
秦政愛極了兒子這般驕傲的姿态。
很有活力,也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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