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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另辟蹊徑:奪位不是只能權謀,還能用拳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8章 另辟蹊徑:奪位不是只能權謀,還能用拳頭




扶蘇可不覺得自己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有什麽問題,知道他心分多用到底開了幾個小號嗎?每多開一個號,就相當于多打一份工,很累的好不好!




秦政也是算了算兒子控制的傀儡數量,發現确實有點多,才縱容了愛子在自己身邊撒嬌。




首先是宮裏的三個,一個秦太醫、一個秦太醫的藥童、還有一個抓藥童子,這三個都是不能省的。藥童其實可以找別人來當,但有時候秦太醫的傀儡需要藥童幫忙打掩護,最好還是別用外人。




其次是都城裏的醫館,有男女各一個大夫,分別治療男科和婦科的病症。外帶他們身邊的兩個藥童,就是四個人。




最後,城外的軍營裏面還有兩個。因為軍營人數已經擴充到了接近兩萬,為了方便管理,就把他們分成了兩個大營。一個傀儡管一萬人的操練,再多了容易照看不過來。




到底還是手頭可用的人太少,士兵裏發掘出的将軍苗子還沒正經上過戰場,不曾得到磨練。打零星的那點山匪流寇只能養出兵,很難養出将。




父子倆商量着等過段時間就趁着兩國起摩擦的時候帶人往邊境去,找落單的小股部隊練手。畢竟再是小股的部隊也是正經軍隊,打起來肯定和流寇不一樣。




提起這個,扶蘇還嫌棄:




“昭襄王和莊襄王不會打仗,不然把他們薅過來幫我練兵就行了。”





秦政輕輕敲了敲他腦門:




“不許嫌棄先祖。”




因為兩個先祖“沒用”,父子倆就一直沒考慮過把他們提前弄出來團聚。王室就是如此的現實,不要跟他們談什麽感情。




扶蘇崽在父親懷裏翻了個身。




每天開着九個號忙忙碌碌,外帶他自己的本體,就是十個號。得虧他的大腦早就進化成了中央處理器,不然早宕機了。




扶蘇能精神起來才奇怪,他現在本體恨不得每天放空大腦,不做任何需要思考的事情。但是不行,他還得偶爾陪着父親一起讨論接下來的計劃。




既然腦子不能休息,身體總能休息了吧?




于是陽滋每次過來看望父親,見到的大兄不是懶洋洋靠在父親身上,走路都要被父親牽着像自己不認路一樣。就是乾脆變成小崽崽,路都不走了,賴在父親身上不下去。




陽滋公主:沒眼看。




扶蘇瞅了她一眼:




“這樣,我把其中一個女藥童傀儡的控制權分享給你,你來體驗一把。”




陽滋一向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喜歡證明自己的能力。聞言也沒拒絕,躍躍欲試地嘗試起雙線操作來。




然後果不其然,她頭疼了。




別看藥童似乎不起眼,實際上很多事情都是藥童去做的。大夫沒時間做的瑣事都得藥童負責,什麽抓藥煎藥、整理晾曬藥材、打掃醫館和伺候老師,都得一把抓。




但大夫自己也不閑着,他們得外出采藥或者坐在館中等着采藥人上門賣藥。分辨和計算價格得親自來,收來的藥材還要親手炮制,包含清洗切片熏制蒸煮炒焙等等。有時候大夫還得制作和打包藥丸,這些技術含量高的活不好交給藥童怕做壞了。




反正都不得清閑。




也就太醫院裏的秦太醫最閑,不用自己制藥。但它的身份也是危險性最高的,一不小心就會被宮中的意外卷進去喪命。




陽滋是個很聰明的女子,她很快就學會了辨認藥材之類的技術活,扮演藥童還是沒難度的。




但,她一邊要操控藥童做事,一邊還要給小陰嫚講課,不串頻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天她正講課呢,那邊有人找藥童抓藥。陽滋稍微多分了點心神給藥童,因為課講錯了還能修改,藥抓錯了萬一吃出問題可就麻煩了。




抓完藥,她控制着藥童叮囑道:




“五碗水煎成一碗,記得服藥期間忌口,像是辛辣刺激類的食物都不能吃……”




恰好小陰嫚開口詢問:




“姐姐,你剛剛說的那段我沒聽懂,可以再說一遍嗎?”




陽滋回神,張口就來:




“好,五碗水煎成一碗,記得服——”




話音戛然而止。




對上小公主懵逼的眼神,陽滋頭痛地捂住了腦袋。她之前就不應該接下這個苦差事,大兄肯定是故意坑她的。




靠!




想她秦陰嫚一世英名,小時候被大兄騙騙也就算了,本以為來了地府這麽多年,自己已經歷練出來了,再也不會上兄長的當。




萬萬沒想到啊!她哥也與時俱進,更換了新的套路!




人,只要有弱點,就能被其他人利用。她秦陰嫚的弱點就是好勝心強,所以輕而易舉地被親哥拿捏了。




關鍵她哥坑她的時候,可是同時開着十個號正在處理十件不同的事情。心分十用居然還能瞬間想出個陷阱,不動聲色地挖坑給她跳,這還是人嗎?




妖孽都沒這麽誇張好不好?




小陰嫚忐忑地問道:




“姐姐,你怎麽了?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你們鬼生病了也要喝藥的嗎?”




陽滋搖了搖頭:




“不是,我剛剛在心分二用控制着傀儡人偶去應付上門抓藥的病人,那話是對他說的。”




小陰嫚很是崇拜:




“姐姐你好厲害!”




居然可以心分二用同時做兩件毫不相乾的事情,一般人可做不到。




陽滋被她誇得有點心虛。




自己剛剛才犯了錯,哪裏像是能順利心分二用的樣子?自己的同位體也太好騙了,難怪自己這些年不管怎麽明示暗示,小姑娘愣是不信扶蘇哥哥是她口中那麽壞的人。




可惡,秦扶蘇這個混蛋!




下一回去軍營找父兄的時候,陽滋就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哥。




扶蘇依然假裝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幼崽,穿着不知道哪裏弄來的毛絨連體小睡衣,趴在父親膝頭伸手扒拉池水玩。




她爹則老神在在地坐在池邊釣魚。




扶蘇身上是有點萬獸迷體質在的,小手往水裏一伸,就有小魚游過來和他嬉鬧。扶蘇摸了一把滑溜溜的魚鱗,收回手聞了一下感覺惺惺的,立刻就嫌棄地把手洗乾淨,再也不往水裏伸了。




秦政先發現了女兒:




“陽滋來了?”




陽滋拎起裙擺在旁邊席地而坐:




“大兄到底是怎麽做到同時控制那麽多傀儡還不出錯的?”




秦政心道那當然是因為他給自己設計了一個專門負責糾錯的無智能系統,出問題的第一時間就會立刻提醒。這樣一來扶蘇就能瞬間分出更多精力到出錯的那個號上,及時處理好。




一般來講,和這些傀儡對接的人都不會察覺到不對。




比如說錯話,每每剛發出一個音節、或者還沒開口,檢測到宿主腦電波的系統就已經提醒了。




萬一嘴快已經說了出來,也頂多說出一兩個字。只當是自己口胡說錯了,人家不會計較。實在不行還能動動腦筋,換個用同音字作為句子開頭的句式,繼續往下說。




但這個真相,扶蘇顯然不準備告訴妹妹。




他把濕漉漉的小手伸到父親跟前:




“阿父幫我擦一下。”




陛下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先給兒子擦手,擦完再解答女兒的問題不遲。




然後被扶蘇逮到機會自己先回答了:




“我不出錯當然是因為我精神力強大,你還修煉不到家,再回去練練吧。”




這麽長時間下來,他已經熟能生巧,幾乎不會再犯錯了。所以他現在說是因為他精神力強大,也不算騙人。




陽滋狐疑地看着他哥:




“是嗎?”




仔細想想,這個答案似乎也沒有哪裏存在問題。除了因為精神力強大還能因為什麽?總不能是他哥開挂找程序托管了吧?真托管了她哥還用得着這副蔫蔫的樣子?




陽滋很快信了:




“我最近走不開,只能等結束這個位面再去鍛煉精神力了。”




扶蘇歪頭看向她:




“不用等下個位面,你繼續控制藥童不就能鍛煉了?等你什麽時候不會出錯了,就是練出成果了。”




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




但陽滋瞬間冷漠臉:




“別想忽悠我幫你乾活,你就是嫌棄自己需要操控的傀儡人偶太多了,所以才把擔子甩給我。等我練好了心分二用,你是不是還要借口幫助我進一步提升精神力,再丢第三個過來?”




扶蘇被拆穿了也不惱:




“行吧,那你下一個世界自己練去。”




公主殿下在心底給自己點了個贊,今天又是沒有踏入兄長陷阱的一天,她果然應對惡魔大兄越來越有經驗了。




陽滋愉快地伸手去拿放在一邊的另一個釣竿,準備陪父親一起安靜地釣會兒魚。




當父母的未必想要兒女在自己跟前一直叽叽喳喳,有的時候安安靜靜的陪伴就足夠讓他們熨帖了,這一點陽滋很懂。




只是魚鈎剛抛出去,她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還是上了秦扶蘇的套!




公主殿下猛地扭頭:




“下個世界我要繼續陪父親的,沒空鍛煉這些,只能再下一個世界去了。你別以為玩文字游戲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把我丢開,想都別想!”




回應她的卻是扶蘇崽迷茫的小臉: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陽滋氣得把魚竿一丢:




“父親你看他!乾壞事被揭穿了就在這裏裝茫然!”




搞得好像是她在無理取鬧惡意揣測長兄一樣。




秦政趕緊把小壞蛋摟進懷裏,怕愛女氣狠了動手打她哥。倒不是心疼兒子被打,是怕她打不過親哥反而要挨揍,還是得先把扶蘇的手腳限制住才行。




做完這些,當爹的才熟練地和稀泥:




“你大兄也不是故意的,別氣了。”




陽滋更生氣了:




“他怎麽就不是故意的了?”




父親可不能睜眼說瞎話,這種時候還偏心秦扶蘇。




秦政回答:




“你大兄只是習慣性給人挖坑,自然不是故意的,順手的事。”




陽滋:……




扶蘇:……




扶蘇崽不滿地哼哼一聲。




父親這是在拉架嗎?這分明就是在拱火!




但你不得不承認,這個勸架确實是有效勸架。陽滋聽完就冷靜了,接受了這個說辭後也不再憤怒。




還得是親爹了解女兒。




只聽陽滋說:




“也對,我哥就是這種人,和他生氣不值當。每次都是我生氣,氣得我都乳腺增生了,他還好端端的不當回事,我多虧吶。”




秦政輕咳一聲。




就算他是女兒的親爹,聽女兒提什麽乳腺增生,還是會有點尴尬的。愛女在現代待久了早沒了以前的矜持,但是在父親面前的時候能不能好歹裝裝樣子?




陽滋乖巧地湊過去抱住父親的手臂:




“父親,你答應我下個位面要陪我玩的,不能大兄随便幾句話就變卦。”




秦政耐心地安撫女兒:




“這是自然,朕何時出爾反爾過?”




小公主心想以前是沒有過,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她哥手段太多,不得不防,萬一現在的父親已經被大兄迷昏了頭腦呢?




得了準話的公主殿下重新拾起魚竿繼續釣起魚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條魚也沒釣上,不幸成為了空軍的一員。




扶蘇心想她待在父親身邊能釣上魚才是怪事,魚都寧願咬父親的鈎。可陽滋顯然不知道個中內情,釣不上魚十分洩氣,直到父親好心分了她半桶,她才重新高興起來。




傍晚她就趕回去繼續陪小陰嫚去了。




扶蘇趴在父親肩頭看妹妹遠去的背影:




“她說是過來陪阿父的,其實是過來叫阿父哄她的。”




哄爹開心的事情一個沒做,倒連累父親三番兩次照顧她的情緒。扶蘇覺得妹妹這樣哪裏像個成熟穩重的大人了,不還和小時候一樣淨等着人哄嗎?




果然是從小肆意到大的王室公主。




秦政覺得兒子沒資格吐槽妹妹:




“朕只是偶爾哄他,卻要天天哄你,你哪裏來的底氣說她?”




而且小女兒在身邊撒嬌,當爹的也是很受用的。他又不是那種老到需要兒女照顧的老父親,比起兒女孝順體貼,他還更享受兒女長不大一樣地依賴他。




這樣能讓陛下覺得自己依舊很年輕。




扶蘇崽把臉埋進父親頸窩:




“阿父不可以說我的。”




秦政便不說了:




“是,太子殿下嬌氣說不得。”




為了避免妹妹又來找自己吵架,接下來的時間裏扶蘇壞心眼地說服了阿父帶着大軍朝北進發。然後他給妹妹留了個信兒,說是他們要去操練軍隊,需要暫時離開京城。




陽滋氣得咬牙也沒用。




父兄是去乾正事,哪怕大兄明顯想借正事的名頭把她和父親隔開,她也沒法阻攔。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的,至少她學會了這招。這個世界上果然還是陽謀用着最爽,能叫對面有苦說不出。




下回拿去坑高弟和将闾試試。




這邊父子倆在邊境浪得風生水起,因為佩戴的甲胄都是官府的樣式,經常被官方軍隊誤認成自己人。




頂頭将領哪裏認得全手底下的所有士兵,見到兵丁不僅穿着和自己手下一致、樣貌也是典型的南方人長相,就不會多想。




若是敵方軍隊收攏了秦國陣亡士兵身上的甲胄,先不說敵方能不能湊齊這麽多這麽全、能武裝一整支隊伍的甲胄,就說他們的長相也是偏北方的相貌。




兩國打仗的時候只有一部分士兵是就近征發的,還有大量士兵來自國境內地。古時候南北交通不便,來往和通婚都不算多,地方化的長相特征差異就會更加明顯。




哪怕是在後世全國通婚的情況下,各省內部的臉孔特色也依然存在。有些人你一看就知道他大概率出自東西南北哪個方向的省份,何況還能聽口音辨認。




大軍操着一口帶南方方言的官話,怎麽看都不可能是梁國人。既然是秦人,又穿着秦國官方出品的制式甲胄,那肯定就是這次被派來邊郡參戰的同袍之一了。




扶蘇控制的傀儡率領着大軍,經常抓準時間入場和朝廷軍隊彙合,在大将軍的指揮下聯合破敵。又總會找到合适的時機跑路,假裝成被敵人沖散陣型導致的失散,或者追擊窮寇跑丢。




幾個月下來愣是沒有露餡。




戰場上将軍也沒空問他們這支隊伍是哪兒來的,就算發現不是自己帶來的,也頂多當成是隔壁其他将軍率領的隊伍。




邊郡打仗的時候可不是只有一個将領率領一支隊伍的,主帥就一個,下頭的其他将領多了去了。真打起來一般都會兵分幾路,互相配合互相馳援。




如果都擠在一起,先不說地方夠不夠大。即便夠大,人多了也不好指揮。




不是誰都能指揮得了數十萬大軍的。




有時候幾萬人都帶不明白。




扶蘇手頭的兩萬人出去還是太打眼了,那就只能拆分。今天帶幾百上千人,明天換另一批幾百上千人。




這麽多人若是精兵,在戰場上也能形成一股不小的戰鬥力。




古代戰争記錄裏動辄誰誰誰率領幾十萬大軍出征,大多都是注水記錄。比如燕國打趙國的時候號稱六十萬大軍,實際上能有二十萬就很多了。




有時候注水是數字上亂喊一通,反正敵方又不可能挨個數你家的人頭數。先把對面吓住再說,保不齊那頭就直接投降了。




也有的時候,注水是用農民湊數,三十萬大軍裏有二十萬是沒打過仗的老農民。武器甲胄都沒有,揮着鋤頭就上了。




這種跟善于耕戰的老秦人不一樣,就是純種地的。所以開打之後基本只能當個啦啦隊,或者擋在前面送死墊背。




而如果有誰手頭號稱五萬士兵,一般情況下應該是實數。頂多四萬誇張成五萬,數值上的膨脹沒那麽高。




但他要是說自己手裏的是五萬精兵……看看就得了,能有五千精兵都算多。




農民兵、普通士兵、精兵,這是三個檔次。粗略算起來戰鬥力可以十進制計算,極端情況下一個打幾十個也不成問題。




最出名的比如五個普通士兵能屠一整個村子,因為村子裏全是不敢反抗的老弱婦孺。而一百個精兵擊敗數千敵人也不罕見,只要對面沒戰意就行。




梁國這次開戰,送來的很多就是新兵蛋子。




扶蘇很快意識到這是極好的練手機會。




士兵要經過血的歷練才能變得勇敢無畏,下刀不拖泥帶水,光進行軍事操練是不夠的。但要是第一場戰鬥遇到的都是有經驗的敵兵,就很容易出師未捷身先死。




對面也是新兵就好辦了。




經過嚴格訓練的新兵和沒怎麽訓練就被抓壯丁送來的,本身就存在戰鬥力的差別。甫一照面,秦兵這邊立刻就察覺出對面不如自己能打,頓時氣勢如虹。




而只要見過一次血,就能激發血性。接下來再去迎戰其他更強大的敵人,也不容易心生膽怯。




将軍傀儡打馬站在戰後的戰場上。




周圍全是敵人的屍首,秦兵們來來往往收殓。先把有用的甲胄兵器作為戰利品收集起來,再把戰友的屍體拖出來好生下葬,最後随意挖坑把敵人埋了。




屍體不能堆在這裏,會滋生瘟疫。




漢末三國時期接連出現大疫就是因為屍體沒人處理。




仗打得太多了,不可能次次都有時間清理屍身,只能盡可能地騰出手來清掃戰場。再加上因為各種天災人禍死亡的庶民,這些人的屍首就更沒人處理了。




建安七子裏足有五人死于瘟疫,當時已經是建安二十二年了,死的還是世家子。連有條件自保的世家子都躲不過去,可見疫病之恐怖。




扶蘇透過傀儡将軍的雙眼看着大量魂魄歸于地府,心情格外平靜。




這些都是可憐人。




他們本來在家中過着清貧的日子,被強征來當了士兵。戰事緊急,梁國甚至沒怎麽安排他們進行訓練,上了戰場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反抗之力。




他們的家中或許還有父母妻兒在等他們回去,只可惜雙方只能在地府相聚了。




秦政抱着熟睡的兒子站在馬邊:




‘不死在這裏,也會死在南秦的軍隊手裏。’




若是死在他們手裏,恐怕連入土為安都不一定能有機會,畢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懂屍體滋生瘟疫的道理。




哪怕這是将軍應該知道的常識。




扶蘇想的則是:




‘若讓他們死在南秦軍隊手中,受到歷練的就是南秦的士兵。這些士兵未來可能會因為政治鬥争成為我們的敵人,還不如留給我們的私兵練手。’




朝中若是女帝掌權,邊境大軍未必不會在某些将軍的鼓動下造反,最後和朝廷兵戎相向。




扶蘇信不過這些家夥,他更願意把戰鬥力掌握在自己的軍隊手裏。




不過說完這話他就有些嘆息:




‘事到如今,人命倒成了活生生的利益。’




梁國士兵仿佛是練級路上的小怪,私兵擊殺他們獲得經驗,何其諷刺。




但戰争就是這樣。




經歷過的戰争多了,人就會變得冷血無情,人命成了數字。一将功成萬骨枯,國土統一也必然要靠人命才能堆出來。




秦政擔憂地看着愛子。




阿蘇一向仁愛世人,雖然經歷過幾次滅六國,但幾乎每一次都是坐鎮都城,并不需要親歷生死。少有的那幾回帶兵,殺的都是正經的生死大仇,自然沒有心理負擔。




就連上回秦球和其他幾個位面國戰,也是指揮兵馬俑去跟其他幾個皇帝的召喚兵種戰鬥,沒有真正的死傷。




這次的秦國和梁國之戰格外不同。




當爹的難免擔憂兒子會有心理壓力,哪怕人死後只是去地府投胎,死亡并不代表着結束。




懷裏的小孩忽然睜開眼睛,和父親蹭了蹭臉頰,示意父親不需要擔心他。




扶蘇再怎麽也是貴族公子,他從出生起就是踩着庶民的血肉供養長大的。每個上位者的優渥生活都離不開底層的苦難與鮮血,哪有真正乾淨的人呢?




扶蘇很冷靜地自我剖析:




‘我仁而愛人除卻受長公子善魂影響之外,也是因為我很清楚,我曾經吸了太多黎庶的血。我給他們的那點仁愛不過是上位者有條件的情況下施舍下來的一點甜頭。’




他固然可以和很多君王一樣不把國民的苦難放在心上,反正他們也報複不了自己。但扶蘇還是選擇對手下的黎庶好一點,這源自他的一點恻隐之心。




然而,一個生于惡長于惡的人,真的會有那麽“善良”嗎?怎麽可能!




所以他可以随時收回那點恻隐之心,回歸惡的本質。冷眼看着伏屍百萬、血流如注,只為了更遠大的抱負。




最後再狀似無可奈何地說一句,這是必要的流血和犧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就能收獲其他人的誇獎,說他是難得一見的千古仁君。




扶蘇摟着父親的脖子想着,阿父對他的濾鏡是不是太厚了?他到底是怎麽在父親心裏變成善良崽的?




難道是上次在無盡游戲裏做多了好事?




還是因為他每次遇到悲慘事都會習慣性感慨一句受害者可憐?




但,阿父是不是忘了他小時候有一回秦國鬧雪災,父親忙于處理災情,他卻只想纏着阿父陪他玩雪。直到父親手把手教他應該在這種時候對外表現出對災民的憐憫,然後親自帶着他在史官跟前演了一場戲的事?




扶蘇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塑造仁德形象的,一裝就裝了上千年。謊話說一千遍就成了真,竟然連父親都信了。




果然還是父愛使人盲目吧。




扶蘇小聲提醒他爹:




‘我雖然每次遇到可憐人都會感慨一句他們命運悲慘,但是我可從來沒去改變過什麽。’




秦政卻不這麽覺得:




‘你上回感慨婦人得了病卻羞于啓齒,尋不到女醫診治,便想着等你妹妹繼位後辦個專門培養女醫的學堂,難道還不算做了什麽嗎?’




扶蘇想了想:




‘那東西我不說系統估計也要發布任務讓我們完成的吧?而且我為了能靠女醫傀儡拉攏權貴婦人,也為了不打草驚蛇,明知道有這個問題卻拖着不辦,只等十多年後妹妹繼位再做,明顯是嘴上說的好聽啊。’




在扶蘇看來,真正的好人應該是發現問題就立刻去将之解決。真想做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甚至都不用排除萬難。




但他沒去做,他就嘴上同情了一下。因為他是男子,他不可能完全共情女性的悲慘遭遇,也就不着急幫助她們了。




只要最後幫了,早幫晚幫都是幫。至于因為來晚了,期間因病死亡或備受折磨的婦人,他就選擇性當不存在了。




秦政蹙眉:




‘你願意幫她們已經很好了,多的是人明知道也不肯伸以援手。’




陛下不喜歡兒子這麽看清他自己。




扶蘇盯着他爹,發現父親雖然确實對他來說是個很好的父親,但也确實擁有很多男性的通病。




男人都很喜歡這樣,只要付出了一點,就覺得自己做得已經夠多了。爾等應該感恩戴德,而不是挑三揀四,嫌棄這嫌棄那。




扶蘇的思維很快發散到其他地方。




父親的想法是正常男性的想法,自己的想法好像才比較特別?他這算是什麽?中性思維嗎?




反正肯定不是女性思維,他比女性冷血多了。或許因為他是女作者筆下塑造的“完美主角”吧,和男人想法不一樣也正常。




扶蘇大概知道為什麽阿父會覺得他善良了。




只是因為他比正常男人多了點良心。




可見男人都是什麽貨色,他這樣的居然就已經值得誇贊了。




扶蘇唏噓了一聲:




‘不提這個了,阿父,我剛剛有了一個想法。’




秦政洗耳恭聽。




他知道兒子這麽說的話,肯定是又想到了什麽石破天驚的馊主意。




就聽他家太子興奮地說:




‘我們為什麽要按部就班地跟着系統走呢?等妹妹繼位、理清了秦國內部的事,再積攢實力為滅粱做準備,那要多少年?’




他們在這裏待着不動真是太浪費了。




秦政大概猜到他想做什麽了:




‘你想先把梁國打下來,回頭直接送給陰嫚?若是打下來的速度夠快,還能在奪位的關鍵時刻出面,跟秦國皇帝說只要三公主繼位你就肯舉國歸附?’




扶蘇眨了眨眼:




‘阿父怎麽這麽了解我?’




他确實是這麽想的。




剛滅了梁國大将軍對外宣稱自己是三公主的擁趸,是奉公主之命滅粱的。秦國皇帝要是敢不把皇位交給三公主,就把秦國也滅了,送公主直接成為大一統帝國的主人。




想想就刺激。




這不比費勁吧啦地幫小公主解決所有敵人爽?那樣還得殺光她的兄弟、處理男性宗室、說服所有人接受公主當皇太女,最後再協助她順利繼位。




太費勁了,還是一力降十會來的暢快。




秦政聽罷也有些心動:




‘朕覺得不錯。’




用盡手段幫女兒繼位,遠不如逼皇帝退位讓賢暢快。而且這樣一來還能留下一樁千古流傳的故事,以後再不會有第二個人能有這般際遇了。




——堂堂大将軍打下梁國只為拱手送我登基成為女帝?瑪麗蘇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扶蘇嚴肅糾正:




‘這可不是瑪麗蘇,這是女帝的人格魅力!’




只要以後女帝做出更多冠絕古今的成就,她就會被捧上神壇。所有人都會相信大将軍這麽做是被女帝的人格魅力蟄伏,而不是因為狗屁倒竈的男女之情。




沒辦法,誰讓世人就喜歡盯着下三路說事呢。只要牽扯到兩個不同性別,就能歪曲出個曠世絕戀來。




想要打破這個偏見,只能自己足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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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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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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