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3章 帶壞:實名制乾壞事要不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3章 帶壞:實名制乾壞事要不得
扶蘇睡了一覺醒來,天還沒亮。
他翻了個身,發現另一個自己坐在位置上正在翻看聊天群的屏幕,時不時發一條消息出去,不知在聊什麽。
扶蘇坐起身來:
“阿父?”
秦政撤了法術走過來:
“醒了?怎麽不多睡會兒?”
這才睡了兩個時辰,距離天亮還早。
扶蘇習慣性靠了過去,借用父親的身體撐住自己乏懶的身子。秦政在他床邊坐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再睡一會兒。”
扶蘇拒絕了,他挨在父親身上不動彈:
“不睡了,我陪阿父聊會兒天。”
秦政便也不再堅持:
“好。”
張太醫自從前半夜被叫走之後,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不知道是哪宮娘娘病了,估計不太好辦,不然開了方子就能走。
當然,也有可能是那位娘娘擔心自己後半夜病情反複,才不讓太醫離開的。
扶蘇随意用神識一掃,确認是皇帝新寵昭嫔生了病。因為這會兒就昭嫔的宮殿燈火通明,其他宮殿只留了守夜的燈。
扶蘇感覺到哪裏不對:
“昭嫔備受寵愛,夜裏生病不适居然只叫一個太醫過去嗎?”
正常寵妃可不會這麽收斂,沒讓人去把不當值的太醫一起叫來會診都算不錯的了。
不過不當值的太醫都出宮去休息了,宮內外門禁森嚴,估計她也叫不來。只是叫不來外頭的,宮內的另一位太醫還是能叫得動的,可昭嫔卻一直沒有傳喚扶蘇的意思。
難道是只信任自己拉攏過的張太醫,覺得其他太醫不可靠?亦或者昭嫔心知一時的寵愛如鏡中花水中月,怕自己現在太張揚,等以後失寵了會遭人報複,所以行事低調?
扶蘇還真不太了解昭嫔的為人。
他扭頭看向父親,詢問阿父知不知道。
秦政給他理了理淩亂的發絲:
“不清楚。”
他沒事去關注別人的妃嫔做什麽?
扶蘇眨了眨眼:
“了解這些宮妃的秉性,盯着她們的動向,這樣可以及時應對。妹妹還在宮中,她們都是潛在敵人。”
秦政卻很不以為意:
“不論她們想對陰嫚做什麽,朕一直關注着陰嫚周身的情況,都能第一時間阻攔。陰嫚有技能護體,實在不行朕還有神力可以救她,并不畏懼這些。”
分出心神盯着每一個宮妃,實在費勁,也沒那麽多精力。陛下又要關注女兒又要關注兒子,哪有那個空閑。
扶蘇想了想:
“也是,技能不講道理,哪怕妃嫔想要設局叫陰嫚失了帝王寵愛,只怕也難以成功。”
別忘了扶蘇給妹妹提供過相關技能。
之前是因為陰嫚剛剛在皇帝跟前露臉,不好直接就叫她成為最受寵愛的兒女。但是随着相處時間的增加,陰嫚就可以慢慢把技能用起來了。
這個時候皇帝不會再覺得自己把陰嫚當成最疼愛的女兒有什麽問題,也不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妖術操控了。因為如今的現狀符合他的計劃,他本身就準備越過其他兒女開始盛寵三女兒。
在這期間,哪怕三女兒做出什麽不太好的事情,他都會為了自己的目的幫忙遮掩。旁人的陰謀詭計,基本無法奏效。
一個皇帝到底是否當真對你好,從這上面就能看得出來。
當他想對一個人無條件縱容的時候,你就是當着他的面殺人放火,他都只會疼惜地問你累不累,怎麽不叫侍從去做,何須你親自動手。
畢竟皇帝這種生物也沒什麽節操和良知。
扶蘇于是也不關心昭嫔了:
“既然張太醫不回來,太醫院就歸我一人所有了。阿父,我陪你下棋吧。”
扶蘇興致勃勃地複制出棋盤和棋子。
秦政有些意外:
“難得太子如此孝順。”
他家阿蘇最讨厭下棋了。
扶蘇坐直身體下床,找了個合适的位置擺棋盤。
太子殿下倒也沒那麽讨厭下棋,就是不喜歡費勁動半天腦子,結果還是一直輸一直輸。那樣讓他很有挫敗感,若是父親願意多讓他贏幾回,他會更樂意陪父親下棋。
秦政慢悠悠跟過來:
“你先把頭發束好。”
太子之前為了睡覺把發髻散了。
扶蘇伸手攏了一下發絲:
“懶得梳。”
可能玩兩把他就用腦過度困到睡過去了,那樣頭發豈不是白束了?還不如不束,直接就這麽披散着,方便他倒頭就睡。
秦政嘆了口氣,走到他身後,認命地變出個梳子和發帶給兒子湊合湊合紮一下,免得等下妨礙行動。
發絲只是簡單地歸攏在身後綁在一起,扶蘇回頭看了一眼就不管了。積極地把棋盒擺好,等着父親落座。
秦政讓他幾子:
“下吧。”
太子殿下直接把“讓你幾子”擴充成了“讓你贏一半”,壞心眼地拿黑白棋子布了個難解的殘局出來。
這可是他前段時間在地府裏找圍棋高手要來的新局,就為了下一次陪父親下棋的時候為難一下阿父。
扶蘇期待地看着父親:
“能解嗎?”
秦政:……
這是下棋還是考驗朕呢?
算了,難得兒子願意主動替他去搜羅殘局,孝心可嘉。雖然太子心底肯定存着戲弄一下阿父的想法,但本意定然是想給父親找點玩樂,畢竟陛下一向喜歡挑戰自我。
——可見父愛确實使人盲目。
太子還什麽都沒說,陛下已經給他找好了借口。
秦政開始凝神思索破局之法。
扶蘇托腮看着,順手翻了翻群裏的聊天記錄。他直接忽略了其他人的廢話,專挑阿父的發言看。
[秦始皇帝政]:別以為誰都跟你們一樣葷素不忌
扶蘇往前翻了翻,這句前頭是老劉家在八卦新來的俊俏太醫會不會遭皇帝毒手。
果然是什麽樣的人看事情就是什麽樣的角度,換別的直男家族皇帝,第一反應肯定不是皇帝會不會色心大起,而是皇帝難道不怕太醫和妃嫔私通嗎?
畢竟太醫是妃嫔最容易接觸到的、擁有“犯罪能力”的外男,比什麽侍衛王爺之流都隐蔽。
不過一般情況下,宮內還有很多宮女太監盯着,他們也不敢私通。哪怕是某個妃嫔獨居的宮殿,裏面也多多少少有幾個皇帝安插的人手,哪可能全是妃嫔的心腹?
別的不說,院裏負責灑掃的粗使太監和粗使宮女,一般都會被各方勢力收買,幫忙探聽一些粗淺的消息。
這些人近不了主子的身,但誰誰誰進入屋內多久沒出來,還是能看得見的。
扶蘇忽略了無聊的劉家人,繼續往後翻。
他看到後續劉秀在義正言辭地跟他爹聲明自己不好南風,但他爹只用三個字就回擊了回去——朕不信。
劉秀吧啦吧啦解釋一大堆,始皇帝陛下說他不信。再解釋,還是不信,反正就是不信,說什麽都不信。
給劉秀整得沒脾氣了。
[漢光武帝劉秀]:你故意的吧?
[秦始皇帝政]:嗯
[漢光武帝劉秀]:……
[秦始皇帝政]:你們劉氏當初給朕潑髒水時,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漢高後呂雉]:哈哈哈哈哈!
[漢光武帝劉秀]:@漢高後呂雉,都是漢人,你怎麽能嘲笑朕?
[漢高後呂雉]:呵,你都把我的牌位移出太廟了,誰跟你是漢人?從現在開始,我哪國的都不是
當漢人對她也沒什麽好處。
翻到這裏,扶蘇往前翻了翻,引用了劉秀長篇大論解釋自己和其他老劉家皇帝不一樣、他沒那麽葷素不忌那一段,發出了一條聊天內容。
[秦二世扶蘇]:(引用)孤也不信
劉秀本來都無聊得要睡着了,突然被消息彈醒,瞄了一眼剛剛是誰艾特他了。
這一看,劉秀:……
不是,你有病吧!
這個話題都過去兩個時辰了,群裏的聊天主題都換了好幾輪了,這人怎麽突然又把之前的消息引下來,說一句不信?
愛信信不信滾啊。
始皇帝父子都有毛病的。
扶蘇卻沒在意劉秀的反應,也沒去看其他人的調侃。有人在問他之前怎麽沒冒泡,他就當沒看見。
繼續往前翻了翻,都是一些很無聊的內容。看得出來這群人在私人家園裏悶煩了,再這麽下去估計要發瘋。
中途系統還跳出來了一回,提醒各位它在積分商城上架了許多書籍。如果各位實在無聊的話,可以看書解悶。
新上的書籍确實大大緩解了群內的抱怨情況,事業心的皇帝們對于這些介紹各朝各代先進技術的書很感興趣。
但也有對看書和治國無感的昏君,和系統讨價還價企圖搞到別的東西解悶。于是又多了一堆介紹全球各地人文歷史的書籍,可以當游記看,聊勝于無。
有書看後,群裏安靜了許多。
扶蘇翻完了記錄,瞄一眼棋局,父親還在苦思冥想。看來這次找來的殘局确實挺厲害的,應該可以讓父親思索很久了。
扶蘇給阿父沏了杯茶,又剝了些水果,輕輕擺在父親手邊。見他研究棋局十分入迷完全沒心思吃喝,就換了個位置坐到父親身側,親自端起茶盞喂父親喝水。
秦政回神:
“朕不渴。”
但還是給面子地喝了。
扶蘇拿起剝好的橘子瓣:
“父親繼續玩,我喂您吃點東西。”
秦政捉住他的手:
“你自己吃。”
他這麽大個人了,不需要別人喂,也沒老到需要兒子喂東西吃的地步。陛下也不是那等享受美人喂食的昏君,以前就很少吃後宮妃嫔喂來的東西,沒這個習慣。
換別的皇帝過來,估計會處之泰然,畢竟被喂多了。他們只會堂而皇之地享受起兒子的孝順,完全不會因此難為情。
扶蘇也不堅持:
“阿父有思路了嗎?”
秦政凝起眉:
“尚未。”
這可是圍棋聖手出的殘局,那麽好解就堕了人家的名頭了。扶蘇一點都不意外,把橘子塞進嘴裏,邊吃邊等着父親破局。
紅包群裏随着扶蘇冒泡重新活躍起來,大概是各位看了幾個小時的書,想暫停休息一下。
扶蘇沒回答為什麽潛水的問題,他們也沒在意,話題很快換到別的地方。
[漢武帝劉徹]:@系統,要是能給朕看看皇帝案上的奏章就好了
[唐太宗李世民]:@系統,明天的朝會能不能給我們看看?朕可以出積分
可惜群裏沒有懂現代梗的後世人,不然高低得留下一句“球球你們不要再卷了”。
扶蘇翻了翻成員列表。
他發現群裏好像沒有比他爹更卷的,一般能和他爹放在一起比較的都是朱元璋和雍正,但本位面恰好沒有明清。
因為歷史在宋末拐彎的緣故,系統往前提取亡魂自然只能提取到元朝之前的皇帝。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的,宋末就開始扶持女帝上位的話,不僅可以早早提升女性地位,還能先西方一步開始工業革命。
元明這會兒已經可以搞這個了。
[秦二世扶蘇]:@系統,開個跟随皇帝處理政務的轉播我覺得可以
總比鏡頭一直跟着他妹妹好。
雖然系統至今還沒開啓任何直播,但他猜測遲早會開的。很有可能等第一階段找養母的任務完成之後,就會開啓權限,讓大家圍觀他妹妹的日常生活。
且不說這群人是否對圍觀小公主的日常感興趣,就算他們感興趣,扶蘇也覺得不适合放給這些人看。
自家妹妹小小年紀,天天被一群千年老鬼12時辰不停歇地監視,這樣合适嗎?肯定不合适啊!
哪怕會增設隐私模式,扶蘇仍然覺得不妥。那感覺跟自家白菜天天被隔壁妄圖偷菜的鄰居虎視眈眈一樣,但凡是個親哥都不可能忍得了。
如果被直播圍觀的是弟弟,他還不至于這麽不适。誰讓群裏大多都是一群妻妾成群的老男人呢,小姑娘擱他們眼皮子底下很危險的。
系統認真考慮了一下群裏成員的訴求。
扶蘇已經開了私聊模式,也能私戳系統反饋意見了。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說,系統更動搖了。
确實不好讓花心壞叔叔們盯着小公主。
于是系統給出了反饋。
【系統】:完成主線任務系列一全部任務後,可開啓政務圍觀直播功能。
群內成員卻不是很滿意。
[宋太祖趙匡胤]:那皇帝明顯想慢慢來,先給公主的生母追封到高位,再替他找養母。這麽一趟下來不得三五年?能不能預支獎勵?
等個幾年也太久了。
雖說大家現在有後世的書籍可以查閱了,可天天看書也怪無趣的。學習一堆後世技術又用不了,看了反而難受。
提到這個,還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漢太祖劉邦]:那些書裏有的內容明顯不是當前時代能夠掌握的,系統又是從何得知?
沒接觸過平行位面概念的人輕易沒法想到可能還有其他的華夏位面,且時間線已經來到了未來。他們只能猜測是不是有什麽仙人之境,而這些書籍都是來自那處。
系統把這個問題糊弄了過去。
最後,系統答應了提前預支直播獎勵。代價是看直播的每日積分花費需要雙倍,等第一階段任務全部完成後恢複到正常價格。
也就是說,這個直播權限開啓後,本來就是要花積分才能看直播的。按天收費,這一天裏只要你看過一眼,就要收一份的錢,不管看了幾個時辰。
大家對此都沒意見。
沒積分的自己回去看書,有積分舍得花的就去看直播。終于不用整天盯着小姑娘了,他們實在對小女孩的生活不感興趣。
只是白天的好時候用來看直播了,教孩子上課的任務就得拖到其他時間段進行。扶蘇一看他們排的課表就覺得不好,憑什麽讓他妹妹遷就這群家夥的安排?
[秦二世扶蘇]:你們沒時間教導不要緊,群裏總有不看直播的人有空教。
一語驚醒夢中人。
立時就有之前在授課任務上沒搶到幾回發言權的群員跳出來聲援了,讓其他人好好看直播去,教學的事情不需要各位操心。
陰嫚這個年紀也就是啓蒙,跟着學點粗淺的內容,幾乎誰來都能教。哪怕厲害的皇帝都去看直播了,剩下的那些去給小公主當老師依舊是大材小用。
實在沒人肯白天教,扶蘇也能自己上。
反正這群人是別想讓他妹妹熬夜聽課,小孩子晚上不好好睡覺還怎麽長身體?
直播和教學不可兼得。
為了協調好這些安排,群友們又吵起來了。扶蘇看他們吵架都看累了,心說就該讓這些家夥的粉絲來看看他們喜歡的皇帝私底下都是什麽德性。
男人聒噪起來,女人可比不了,他們火氣大特別愛争吵。反正這麽多天下來,扶蘇是沒見過群裏的皇後們吵過架。
扶蘇打了個哈欠。
父親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先前就讓你接着睡,你不肯。”
扶蘇低頭,看了眼茶水點心,還是那麽多一點沒動。
他之前以為父親是專心棋局才沒注意到自己給他準備了茶點,但他方才只是打個哈欠父親都第一時間發現了,又似乎沒有那麽專注于棋局。
扶蘇有些疑惑:
“父親不想吃水果嗎?”
之前阿父還很享受他剝的果子呢。
秦政捏起一瓣橘子吃了:
“還好,你自己吃。”
這次扶蘇聽懂了,父親是無所謂吃不吃,所以乾脆留給他吃了。也免得他坐在旁邊無聊,吃吃東西也算打發時間。
扶蘇卻更想喂父親吃:
“我特意給阿父剝的。”
秦政看着遞到唇邊的果子,頓了頓,張嘴吃掉。罷了,反正也沒人看見,被兒子喂食就喂吧,不丢人。
扶蘇察覺到父親态度松動,一下子就不困了。興致勃勃地給父親喂了不少吃食,一直到天光破曉,阿父終于解開了棋局。
扶蘇誇贊道:
“父親的棋藝更加精湛了,假以時日必然可以勝過那些圍棋聖手。”
秦政冷靜自持地聽完他的彩虹屁,不置可否。
人家圍棋聖手一輩子鑽研圍棋一道,死後還在研究這個,哪像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真想必過別人,不知道還得多少年,畢竟他就沒在這方面下過苦功夫。
太子的拍馬屁聽聽就行。
這話和王翦說的“太子以後肯定能成為軍神”差不多,都只是美好的願景。王老将軍的什麽話是無腦吹捧、什麽話是出自真心實意,陛下還是分得清的。
扶蘇還想問父親要不要再來一局,聽見外頭慢慢靠近的腳步聲,便把棋盤棋子都收起來了。
三兩下把胡亂紮起的頭發束好,坐回自己的工位上,假裝在翻醫書。
張太醫滿身疲憊地帶着藥童回來:
“秦太醫,晚間的守夜辛苦你了。”
他一個人離開,剩下的守夜工作就都交給了扶蘇。雖然扶蘇無所事事了一整晚,但事情不能這麽算,萬一其他宮殿有問題找過來,都得扶蘇一個人應付。
扶蘇沖他微笑:
“張兄才是辛苦,忙了一夜。不知那邊情況如何,怎麽現在才歸?”
張太醫卻是随便敷衍了兩句:
“沒什麽大事,只是昭嫔娘娘身邊的宮人擔心病情反複,留在下一直守到天亮才放我離開。”
具體什麽病卻沒說。
宮中太醫都很懂規矩,知道這就是病人不想叫外人打探他們病情的意思,一般也不會追問。
扶蘇從善如流地換了話題:
“張兄快坐下歇一歇吧,一會兒就能換班回去睡下了。”
張太醫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的小藥童早就跑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這會兒頭一歪便睡了個昏天暗地。
扶蘇看他眼底沒什麽青黑,料想這藥童應該不曾熬夜。倒像是睡到一半被叫起,所以這會兒回了太醫院,趕緊接着睡,免得再等一會兒就走了困。
扶蘇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張太醫。
張太醫似是對他人視線格外敏銳,立刻就回看過來。扶蘇及時移開了目光,假作在皺眉思索什麽,盯着張太醫附近的其他東西發呆。
張太醫略松一口氣。
秦政看出了些許端倪:
‘他不對勁,今晚昭嫔找他的事情有問題。’
扶蘇靈光一閃:
‘等我這兩天找個機會翻一翻太醫院的就診記錄。’
他懷疑張太醫是去找昭嫔私通的。
如果真的是去治病的,昭嫔宮裏的人怎麽會讓藥童睡覺?藥童肯定得一直守着,尤其是病情反複的話,藥童有的是事情要忙。
而昭嫔如果只是單純的怕病情反複才不讓太醫離開,藥童倒有可能靠着柱子睡一會兒。因為昭嫔的病只要沒反複,中途就不會有人打擾他,他能一直睡下去。
可那樣一來,張太醫和藥童不可能一直在昭嫔寝宮裏等着,而是被安置到其他房間待命。然而外男不好在妃嫔宮殿久留,一旦昭嫔睡下,宮人就不得不放兩人離開了。
畢竟昭嫔又沒得重病,能睡着代表病情穩定了下來,一般也就不需要太醫守着了。
除非昭嫔一直沒睡。
她沒睡,病情又沒反複,她是在乾嘛?躺在床上難受得睜着眼睛到天明,然後放任太醫待在附近的房間不走,還放任太醫身邊的小藥童靠着柱子打瞌睡?
可能性太低了,宮中的主位娘娘要是自己難受得睡不着,保準能鬧得身邊仆從都休想睡。所有人必須陪她一起熬,藥童根本沒有機會休息。
扶蘇思來想去,都覺得藥童的睡眠問題是個奇怪的點。有點像是昭嫔和張太醫在做什麽,不方便藥童跟随,就打發他去休息,免得撞破什麽秘密。
要驗證他們的猜想是否為真,只需要查一查太醫院的記錄就行了。看看昭嫔是不是經常夜裏不舒服叫太醫,再看看不同太醫都會在她那邊留多久。
太陽升起後,換班的太醫就到了。
扶蘇出宮回家好好睡了一覺下午才回來繼續當值。他比張太醫早來一些,趁此機會去翻了記錄。
記錄裏昭嫔果然經常夜裏身體不适,這件事阖宮都知道。皇帝特意給了昭嫔可以夜間就診的許可,免得旁人總拿他那愛妾隔三差五地大半夜驚動太醫院說事。
昭嫔得了聖上親口許諾,招太醫的時候就更随意了。一有點不舒服就叫,也不管晚上這麽折騰是不是不太好。
但大多數時候,太醫并不會在昭嫔宮中久留。停留時間大多在半個時辰內,偶爾超過一個時辰,像昨晚那樣待大半夜很少見。
不過有一個點很有意思。
扶蘇和父親傳音:
‘張太醫每次過去至少都能停留一個時辰,從未少于這個數。其他太醫有長有短,且有時候并不是昭嫔身體有恙,而是因五公主生病才被叫去。’
昭嫔大半年前生下了皇帝最小的女兒,五公主的身子骨不是特別健康,不僅時常生病、還有吐夜奶的毛病。
所以昭嫔夜裏找人過去,一半是為了女兒的病情。小兒半夜發熱是常見情況,五公主出現這類病症的次數格外多。
然而,張太醫每次過去都是為了昭嫔。
其他太醫則有時候為了公主的病,有時候為了昭嫔的病。
要知道,如果是為了五公主的病過去,太醫就會去公主所住的偏殿候診。
昭嫔一般也會去偏殿守着女兒,很少把女兒帶去自己的主殿,再讓太醫去主殿醫治。大概是怕把孩子挪來挪去,反而導致女兒病情加重。
可若是昭嫔生病,那肯定是去主殿會診了。
一般這種時候,昭嫔還會借口擔憂女兒被自己和身邊人過了病氣,讓身邊的二等宮人離遠些,別靠近正殿。
這樣等白天哪怕昭嫔病還沒好,也能讓二等宮女替她去盯着孩子。免得昭嫔自己在病中顧不上,公主身邊的宮人就懈怠了。
昨晚便是如此。
理由找得挺好的,但這樣一來昭嫔看診的時候身邊就只留兩個一等宮女侍奉了。偶爾也會有兩個三等宮女代替二等宮女進去打打下手,大部分時候她身邊人都很少,離得還遠。
太監一類的一般都是不許在夜間随意靠近妃嫔寝殿的,白天得了傳召可以接近。哪怕是打探了什麽消息要告知妃嫔,也多是轉告給宮女再讓宮女帶話。
扶蘇不由感慨:
“昭嫔真是個人才。”
在這人多口雜的深宮中,她愣是找到機會和情郎私會。而且大半年了無人發現,張太醫混在這麽多值夜的太醫裏,一點都不起眼。
如果有人懷疑昭嫔和太醫私通,她總不能和所有太醫私通吧?每個太醫來給她治病的時候她都是這麽安排手下宮人的,有心之人哪裏能分辨得出來她到底是和誰私通?
只要沒抓準正确對象,都能被昭嫔扭曲成對方誣告。沒證據的事情,她也不會給其他人留下證據。
扶蘇很好奇:
‘五公主是皇帝的種嗎?’
秦政對這些不感興趣:
‘昭嫔又沒生下皇子,她那女兒還病歪歪的,無法對陰嫚構成威脅。’
言下之意沒必要探究昭嫔的秘密,皇帝已經不能生了,昭嫔日後不足為慮。
扶蘇卻說:
‘她還可以和太醫生啊!她又不知道皇帝不能生了,只要控制得好,讓懷孕時間對得上皇帝的臨幸,皇帝肯定不會懷疑。’
太醫頂多診脈有幾個月身孕了,無法精确到多少多少天。前後差上十天以內就不會被察覺,偏偏皇帝還經常臨幸昭嫔,給了她充足地假冒記錄的機會。
皇帝不知道自己被戴了綠帽子,他就會認這個兒子是自己的種。外頭那些臣子也會認,依然會對陰嫚的繼位造成影響。
秦政輕描淡寫地說:
‘那就把張太醫也絕育了。’
扶蘇将記錄冊放回去:
‘原本覺得絕育一個皇帝就夠了,這樣也省事,如今看來還是不太行。後宮妃嫔那邊也得動手,一個都不能放過。’
至于絕育張太醫什麽的,不如直接絕育昭嫔。畢竟扶蘇也有推測錯誤的可能,萬一張太醫才是那個給真正的情郎打掩護的呢?
雖然,張太醫昨天回來那副樣子真的挺像被榨乾了……
扶蘇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不僅要給朝臣治療不舉,還要給妃嫔大範圍下絕育丹。都不像是正經人能做出來的事情,尤其下藥這件事還得拜托父親去做。
太子殿下頭一次産生了罪惡感:
‘我有罪,我把阿父帶壞了。’
不能叫秦臣知道這件事,不然臣子們看他的眼神肯定會萬分幽怨。
秦政微微挑眉:
‘你知道就好,以後少折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親爹的威名能不能保住,全在太子一念之間。得虧沒人知道秦太醫就是太子扶蘇,不然這事遲早傳去地府。
紅包群裏那些人,以後肯定要去地府和大家交際的。萬一他們日後見到了始皇帝一家的長相,這些事情就很難瞞住。
扶蘇陡然意識到問題:
‘不行,得把傀儡人偶的長相改了。’
弟妹們的人偶都是用的弟妹們的長相,那些老鬼以後亂跑的話難免撞見。趁着現在它們還沒露面幾次趕緊改了,以後再改就來不及了。
傍晚下職之後,扶蘇就匆匆趕回去要給傀儡人偶換上易容-面具,然後在給他們身上下一個幻術,讓以前見過他們的人都忽略它們的容貌變換。
扶蘇還得給自己臉上也丢個幻術,他這張臉可比弟妹們的更有辨識度。以後群員們去了地府,肯定能見到其他扶蘇,從而認出秦太醫的真身。
不過不等扶蘇對傀儡們動手,陛下就悠哉悠哉地伸手把這些傀儡收起來了。
陛下等了這麽多天,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他之前放任兒子胡鬧沒阻攔,便是在等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太子不得不放棄使用弟妹們的模樣充當秦太醫的族人。
要是一開始就拒絕,太子肯定能提前想到法子規避。現在嘛,晚了,丢人的事情已經乾了(指秦氏大夫給人治不舉),只能更換傀儡人偶的容貌。
始皇帝陛下理直氣壯地表示:
“既然不需要再用你那些弟妹的容貌,那自然也不需要再用這幾個人偶。你拿你自己庫存的人偶出來用吧,借給你的弟妹人偶朕就收回去了。”
太子:!
扶蘇本來想着這東西等他用久了,就趁父親不注意自己昧下不還,這樣阿父手裏就能少幾個弟妹的人偶。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沒算計父親成功,被父親反算計了。錯失良機,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遇到這麽好的機會。
扶蘇眼巴巴盯着父親的手:
“不能送給我嗎?”
秦政陛下堅定地拒絕了:
“不能。”
扶蘇只好不情不願地拿出了其他人偶,這下用不着易容了,只需上個混淆旁人認知的法術就行。
太子殿下很不開心:
“還好我這次假裝太醫的時候沒用真名。”
他對外宣稱自己叫秦沉。
要是用了秦梓桑或者秦樓桑,以後可就說不清了。
陛下負着手慢悠悠跟着兒子往家走:
‘下次看你還敢不敢實名制搞事。’
不跟父親商量,張口就是“在下擅長醫治不舉”,然後頂着沒有掩飾過容貌的長相公然出去給人看診,行事真是越發肆意了。
不知謹慎為何物,都是被他慣壞的。
扶蘇:懂了,下次搞事情之前先換上弟弟的臉。
當着父親的面,太子沒把自己的反思內容說出來。他假裝自己方才沒想什麽壞事的模樣,一本正經地保證下次會換一張仇家的臉再乾壞事。
秦政:朕姑且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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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太子沒有朕盯着果然不行,還不到放手的時候
太子:沒錯,孤就是這樣一個冒冒失失需要父親查漏補缺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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