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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三廢太子】:昏聩帝王和他寵溺的造作太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39章 【三廢太子】:昏聩帝王和他寵溺的造作太子




新位面。




扶蘇坐在蕭條的庭院中,看着面前緩緩飄落的枯葉,沉默不語。




他正在接受這個世界神奇的劇情。




前不久扶蘇從主神前輩那邊得到了一個很好玩的小戒指,然後他就開始了沉迷收集物品。目之所及能觸碰到的所有東西都被他收集了一個遍,地府裏整天雞飛狗跳的。




要知道地府亡魂們本來就因為紛紛跑去主神的無盡游戲裏闖關,導致留守魂魄沒剩多少個。在這種地廣人稀的情況下,一般來講再怎麽鬧事也是鬧不出什麽大動靜的。




畢竟平時動靜大,那是因為一群亡魂和扶蘇有仇,會故意對他喊打喊殺。現在人都跑了,還能雞飛狗跳,那就絕對是秦扶蘇的個人能力了。




太子殿下本人認為,自己也沒做什麽。




他不就是看勾踐的寶劍不錯,勾踐又不在家,就讓他下屬取來給自己瞅一眼。他又不是要搶,就是用戒指的新功能錄入一下數據,看看能不能複制出個一樣的拿去給他阿父當收藏品。




父親有個專門收藏名劍的宮殿,越王勾踐劍名氣那麽大,肯定得藏一把。





按照太子原本的性子,他可不會去“借閱”寶劍。肯定是得跑去哪個春秋時期的位面,直接從那邊的勾踐手裏搶個正品回來,沒得叫父親收藏複制品的道理。




可是扶蘇都這麽講道理了,結果勾踐那邊的人居然不肯借,簡直豈有此理!




那就別怪他不講道理了。




于是扶蘇公然搶走了正品,丢了把複制品還給勾踐,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當時勾踐因為在無盡游戲裏,并不知道這件事,君臣兩邊也不怎麽聯絡得上,就沒及時通知到。




接着,太子又去招惹了其他人。




秦政陛下待在家中處理一些積壓的地府事務,一時沒看住兒子。等他知道的時候,自家的小土匪已經打劫了好多人了。




而且終于有個厲害角色從無盡游戲裏死出來後沒傻到單槍匹馬去找秦梓桑麻煩,而是先調查了都有多少人受害,接着又回到無盡游戲想方設法聯絡到大多數受害者,一起殺了回來。




這麽一來一回的耽擱,被扶蘇欺負過的受害者就有點多。太子殿下又不好公然在地府跟他們一起聚衆鬧事,所以雖然打得過,到底還是帶着一大堆小尾巴,一路逃竄去了神界。




神庭太子:?




秦梓桑不讓別人用他的名號乾壞事得罪人,他自己倒是乾了壞事之後往神界跑,企圖賴在別人頭上,過分了吧?




可惜不等對方抓住梓桑理論,太子已經麻溜地通過隐藏傳送陣回骊山陵去了。飛快找到他爹說明此事,然後催促父親快跟他去其他世界躲躲。




再不躲神庭太子就要殺過來算賬了。




倉促之下随手選定的位面難免有一點小小的問題,就造就了現在的神奇處境。




此地乃架空秦朝。




當今皇帝是大秦一位中興之主,他早年勵精圖治、中年忌憚兒子,所以太子一着不慎就被廢了。




但這還只是個開始。




沒多久,皇帝重新英明起來,意識到了自己不應該因為莫須有的罪名收拾兒子。太子雖然年輕力壯,隐隐威脅到皇位,可太子這些年也并沒有做出逾矩之事,他實在是一位賢德的太子。




所以帝王與太子重新回歸了蜜月期,他親自來圈禁之地釋放了兒子,恢複對方的儲君之位。父子倆甜甜蜜蜜,比往日更甚。




然而好景不長,十年過去,皇帝又開始昏聩起來,決定再廢太子。




偏偏一廢太子後,重新回歸朝堂的太子不再像往日那麽謹小慎微,确實做出了不少逾越的舉動。




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帝王規制的物品、監國時随意坐在龍椅上而非謙遜地在旁邊設一小座、偶爾開口自稱朕、先于帝王使用貢品不打招呼、對皇父親昵有餘恭敬不足落人話柄等。




基于這些種種戳皇帝心窩子的行為,哪怕其中很多事情都是帝王默許的,甚至當時身處蜜月期的帝王還樂見其成,太子仍舊被廢了。




畢竟皇帝翻臉是常事。




一廢時大家都在同情太子,覺得太子着實冤枉,陛下沒有理由廢黜太子。




二廢時他們卻改了口風,覺得太子可能是重立後對自己的受寵程度産生了錯誤認知,誤以為皇父舍不得他,于是作風才會漸漸大膽起來,失了穩妥。




大家都非常惋惜,覺得好好一個太子就這麽敗了。若他能看清帝王薄情,一直謙虛謹慎,或許不會有此遭遇。




但這也怪陛下,陛下這不就是在故意捧殺太子嗎?是他把太子縱容得只把自己當父親、而不是當成帝王,又怎麽好秋後算賬?




好在,皇帝他這個人就喜歡反複橫跳。




所以沒過兩年,廢太子他又又又回來了。陛下第三次立太子,立的還是他的寶貝心肝肝長子。




群臣:……




就是說,你倆折騰啥呢?到底廢還是立能不能一趟搞完?朝廷是你們過家家的地方嗎?儲君能來回廢立?




這麽下去,以後大秦的儲君之位還有什麽含金量,反正能随便廢随便立。




皇帝可不管群臣怎麽想的。




他和太子又重新回到蜜月期了,而且比上次還甜蜜。似乎廢立只是兩人的play,每折騰一次感情就更進一步。




所有人:看不懂(撓頭)




經歷過二廢二立的太子比之前更嚣張,做出了更多讓一般皇帝無法忍受的行為。




比如,當衆諷刺弟弟居心叵測,陷害長兄;當朝向敵黨首領丢出一把鋒利寶劍,問他敢不敢用自刎證明自己沒對太子下過手;當着皇帝的面下令讓侍衛把得罪他的重臣拖下去處決,事後也不請罪……




總之,就沒有他不敢做的。




那段時間和太子不對付的群臣瑟瑟發抖,生怕哪天這位受過兩廢三立的太子殿下突然看自己不順眼,想起自己曾經做過什麽對太子不敬的事,就把他們收拾了。




那幾年裏,朝廷經歷了一次大清洗。不支持太子的黨派幾乎被屠了個乾淨,朝野只剩太子一黨。




這話絕對不誇張。




因為保皇黨裏不喜太子的也被處理掉了,還是被皇帝親手處理的。能留下的都是親善太子的,無一例外。




只不過最開始留下的臣子多是同時支持皇帝和太子,幾乎沒幾個單純的太子黨。因為太子黨在兩廢裏被清理乾淨了,而三立的太子沒有着手重建。




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總會有臣子覺得皇帝已經老了,該站隊太子了。




父子的隊一起站雖然更保險,架不住收益沒那麽大啊。皇帝可是有廢太子前科的,萬一又發癫怎麽辦?




所以單純的太子一黨重新崛起,且勢頭越來越大。直到距離第二次被廢過去十年左右,老皇帝果然第三次發瘋了。




現在的時間點,就是三廢太子後。




扶蘇坐在蕭瑟落敗的庭院裏,心裏充滿了想吐的槽,卻無從吐起。




第三次廢太子鬧得比之前都大,因為這次太子是實打實威脅到皇位了。老皇帝氣急敗壞,怒火攻心,甚至說出了父子恩斷義絕之類的話,對外表示他沒有這樣的逆子。




這話但凡放到普通皇子身上,那就是徹底玩完。可惜是太子,群臣一時不敢相信陛下是來真的,還是又說氣話。




畢竟可一可二不可再三,陛下自打臉不是一回兩回了。




但老皇帝似乎鐵了心要證明自己。




他特意給太子安排了最破敗的院落作為圈禁之地,又勒令任何人不許給太子任何優待。所有前來給太子求情的太子黨都被狠狠發落了,朝上再一次遭遇大清洗。




要不是不能連保皇黨一起清洗掉,不然朝中就沒人了,那些給太子求情的保皇黨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扶蘇嫌棄地推開面前的冷茶。




由于皇帝明面上下令不許給他優待,侍從自然不敢違逆。可又擔心自己得罪了太子之後,等太子複立會遭到報複,于是這些人就私底下悄悄補貼。




比如用自己的那點銀錢買些粗茶,給只能喝白水的太子殿下泡茶喝。




不過他們這邊熱水不足,又弄不到什麽炭柴,所以只能用溫水沖泡了。茶端上來沒一會兒就涼透,在深秋時節哪裏還能喝。




扶蘇點了點石案,忽然指尖輕觸茶杯內壁。他将茶水收入了百寶戒中,錄入茶水數據後又複制了一杯優化後的茶水放回去。




這下粗劣的冰涼茶水變成了溫度适口的頂尖好茶,端起來淺抿一口,回味悠長。




能複制且優化複制品的百寶戒真好用。




贊美送他戒指玩的主神前輩。




扶蘇并不擔心自己的處境,無論他阿父進來之後的穿成是老皇帝還是別的什麽人,他都有辦法脫困。




如果是老皇帝就更有意思了。




外人不了解內情,看皇帝反複橫跳,只覺得陛下病得不輕。扶蘇接收完原主的部分記憶之後卻察覺到了端倪,心知皇帝屢次反水是因為換了個人。




一廢太子那時,皇帝被人穿了,太子也被人穿了。穿來的不知道是誰,扶蘇沒有完整記憶,只知道個大概,看得出這對父子感情很是不錯。




他們倆在這個位面沒待太久就離開了,應該不是主動離開的。




因為太子的記憶裏是自己一覺醒來,昨天還對自己很關愛的父親突然就翻臉不認人了,開始各種挑剔。等時機成熟,也就是兩年後,他就遭遇了第二次被廢。




通過對記憶裏父子二人小動作小習慣的分析對比,扶蘇确定在一廢太子的第二年,這對父子就被換了芯子。然後在二立太子的第七年,兩人又換回了之前那對原主。




接着是二廢太子的一年後,再次更換了一對父子穿進來。這對父子比之前那對感情還要好,所以太子敢當朝逼臣子自證,他爹還對兒子的行為萬分縱容。




可惜好景不長,二廢太子的第八年、也是三立太子的第七年,第二對父子也脫離了當前位面,身體又被原主搶回去了。




老皇帝再次回歸自己的身體,回憶起這幾年來太子乾過的事情,怒火攻心。又一次醞釀兩年,把太子廢了第三回。




扶蘇:這可真是夠折騰的……




時間線總結就是——




00年:一廢太子




01年:父子檔甲穿越,二立太子




08年:父子檔甲離開,老皇帝蘇醒




10年:二廢太子




11年:父子檔乙穿越,三立太子




18年:父子檔乙離開,老皇帝蘇醒




20年:三廢太子




21年:父子檔丙穿越(秦政扶蘇)




現在的時間點就是三廢太子的一年後,太子被秦扶蘇穿了,老皇帝八成也被秦政陛下穿了。




就好像只要老皇帝廢一次太子,他和他兒子就會被感情好的父子倆搶一回身體,把一切掰回正軌。等事情結束,世界意志再把工具人父子組合送走,美美迎回原主,期盼着原皇帝可別再折騰他兒子了。




可惜老皇帝不領情,一次兩次三次非要跟老天爺對着乾。世界意志就只能一次兩次三次地拉人進來解決問題,順便給老皇帝看看帝王和太子其實可以共存,沒有必要把賢德的兒子逼上死路。




甚至世界意志拉人都是循序漸進的。




第一對拉過來的,感情不錯,但其中的兒子還比較謙和。對方只是不拿父親當皇帝而已,本身沒做出什麽染指權利的事情。




世界意志八成是覺得,這位太子和原太子比較像,都是風評好的仁德君子。叫老皇帝看看真正的父子情應該是什麽樣的,別老想着忌憚兒子了。




可惜失敗了,于是第二對它就反其道而行之。




這次它挑了一對感情更好但太子很嚣張的案例,好叫老皇帝看看別人家兒子多不好相處,以後才能珍惜自家乖巧溫柔的崽。能有這麽溫順的兒子是他祖上積德,給他個難搞的兒子他就老實了。




結果仍然沒叫老皇帝醒悟,甚至更生氣了。老皇帝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和兒子是被人頂替了,他絲滑地接受了那些記憶。




根據扶蘇對這兩年的記憶裏那位老帝王的畫像分析,他認為老皇帝很有可能覺得身體裏的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和自己兒子,并沒有孤魂野鬼來霸占身體。




自己是太過疼愛長子,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孩子機會。結果長子辜負了他的期待,每次被複立都會更嚣張一些,完全學不會謹言慎行,甚至前幾年隐隐有逼宮之勢(純屬老皇帝腦補)。




老皇帝心想,自己這麽有父愛,兒子卻棄如敝履,兒子對不起他。所以別怪他三立三廢,這次他是真的再不會給兒子機會了。




扶蘇:emmm




這老頭對自己真沒數。




就他還好意思覺得自己愛孩子,父愛這個詞用在他身上都是玷污了父愛。他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自己能做到多次給兒子機會複起的?臉真大。




不過老頭現在大概率被搶了身體,不用理會他。這次是他和阿父過來,他倆可不是之前那兩對好欺負的工具人父子,小世界的世界意志拿他們沒轍。




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們只要不想走,世界意志再怎麽折騰也送不走他們。除非真正的完整位面的世界意志出手,才能做到這一點。




要扶蘇說,它就是瞎折騰。




直接讓第一對父子一直在這個位面待着不就好了?非要叫老皇帝自己醒悟,一次兩次的看不清現實,它跟老皇帝一樣愚昧。




感覺有點像那種男寶爸男寶媽,自家男寶再怎麽垃圾也只是一時糊塗,自己不能放棄他,天天盼望着寶寶醒悟。




還怪惡心的。




扶蘇放下茶水,有點喝不下去了。想了想把茶水重新回收進戒指,換了酸甜口的果汁飲料出來。




這下喝着就舒坦了。




突然發現了戒指的新用法,還能充當垃圾桶回收站。雖然被回收物品的當前數據都會記入數據庫中,不過數據庫足夠龐大,多點垃圾數據也無所謂。




保不齊哪天就用上了,比如做戲的時候需要拿出一個被咬過一口的煎餅、惡心敵人的時候需要拿出一個髒兮兮的抹布堵嘴……




世界上沒有無用的物品。




考慮到這一點,扶蘇也沒把類似垃圾的冗雜記錄數據給删除掉。反正他心念一動,戒指就會根據他的想法自動檢索數據并根據數據複制物品,又不需要他親自翻找。




喝完果汁,扶蘇舒服了些。




他轉身回了屋子,仗着房子裏沒人,複制了幾份食物。老皇帝讓人給原主準備的吃食就不說味道如何了,全是冰涼涼沒熱氣的清粥小菜,他可不會委屈自己吃這些。




考慮到有些食物香味太足容易引人懷疑,扶蘇只能取了點沒什麽氣味的食物,三兩下解決了晚餐。




接下來就得思考要怎麽脫困。




雖說根據以往的經驗,阿父應該是穿成了老皇帝。可扶蘇也要考慮到出現意外的可能性,畢竟都失敗兩次了,世界意志或許覺得這招不好用,改了套路呢?




保不齊這回就是只有扶蘇穿成太子,他阿父穿成了別的什麽人。所以扶蘇得先試探一下,先确定老皇帝芯子裏是誰再說。




試探親爹的最好辦法就是裝病。




太子固然可以直接仗着法力高強悄悄離開圈禁之所,跑去皇宮裏見父親。然而等他和父親相認後,照樣得找借口解決廢太子一事。




倒不如直接裝病,這樣如果老皇帝沒有換人,對方肯定不搭理扶蘇,還能引來不知道藏在哪裏的親爹。




而老皇帝如果被穿了,那就更簡單了。他爹可以借口心疼兒子生病,順理成章地給他解禁。群臣就會覺得是太子生病勾起了陛下的一腔父愛,才叫三廢太子的鬧劇草草結束。




扶蘇怎麽想怎麽覺得這招妙。




然後他就根本沒跟他爹知會一聲,忽略了地府光屏這個可以遠距離聯絡的神器的存在,二話不說躺下裝病了。




是親爹知道了能揍人的程度。




始皇帝陛下這會兒才是那個躺在床上真生了病的病人,因為原主被氣病了。




之前介紹背景的時候說過,老皇帝沒辦法處理保皇黨,頂多對付太子黨,不然朝中就沒人了。




這給了保皇黨錯誤的暗示,臣子們都覺得陛下只是單純的厭惡太子黨撺掇太子篡位掌權。




不然為啥他們這些同樣親善太子的保皇黨能幸免于難?還不是因為陛下希望臣子都盼着他們父子倆和和睦睦的,同時支持兩個人,而不是其中一個。




所以保皇黨越發往父子cb粉上一路而去不複返,天天勸說陛下早日把太子接回來。




太子又沒有真的跟着太子黨折騰那些事,都是太子黨一廂情願。反正現在太子黨也被清理乾淨了,太子又是無辜的,關起來反省一年也差不多了,再關下去不合适。




而且,陛下怎麽舍得太子繼續被圈禁?這不像你啊陛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給老皇帝氣得,直接病倒了。




秦政半躺在床榻上,剛穿來的他頭暈目眩,渾身哪裏都不太舒服。陛下很快發現自己這會兒使用的并非以前常用的神獸之軀,而是老皇帝本人的身體。




他只好動用神力修複身體,先把健康狀态調整上來。等身體的不适都消失後,才有功夫去接收記憶。




看完,陛下對之前那些情況的分析大致與兒子相同。他也認為最好的選擇是他和扶蘇在這個位面待到老皇帝壽終正寝傳位于太子,別再給世界意志和老皇帝鬧騰的機會。




既然兩人的魂魄一直都藏在體內,就不用煩惱回頭老皇帝死後阿蘇跟着父親離開,新帝會當場暴斃。叫太子本人接手身體就行,這位優秀的年輕人當個守成的仁君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過有一點得解決——




秦政伸手從體內拎出了一個自我感覺過于良好的老頭魂魄,嫌棄地丢到一邊。




是你的功勞嗎就往身上攬?人家父子情深跟你有半文錢關系?接收了人家的記憶就覺得疼愛孩子的事情是自己做的,對自己的本性一點數都沒有。




這次秦政直接把他拎出來了,就讓他當個野鬼跟在身邊圍觀,這下看他還怎麽自欺欺人。




要是不這麽做,秦政相信等去了地府,這人絕對能厚着臉皮跟原太子說,朕還是疼愛你的,你看朕最後不是恢複了你的太子之位、還把皇位傳給你了嗎?




被拎出來的老皇帝還有些懵。




他之前在體內處于半夢半醒的休眠狀态,對外界是有感知的,只是無法控制身體而已。正常人遇到這種事情,蘇醒後會意識到自己是被人搶了身體,奈何這老頭思路清奇。




現在拎出來了,就沒法自欺欺人。




老皇帝清醒地看着自己魂魄離體後,身體還在有條不紊地安排政務。那個占據他身體的可惡惡鬼明明看得見他卻總是無視他,只偶爾丢過來一個嫌棄厭惡的眼神。




老皇帝:豈有此理!!!




但生氣是沒有用的,他撲過去也沒法傷害對方一分一毫,更別想把身體搶回來。




無能狂怒,不外如是。




秦政忽略他的存在,詢問左右:




“太子如今怎麽樣了?”




老皇帝往日也會問這些,而且是日日過問。聽到太子日子過得不太好,他心裏就舒坦了。




不過老皇帝一般問的是“庶人秦莜”,他不肯喊那個逆子叫太子。




今天換了個稱呼,左右皆是一喜。




老皇帝身邊的宮人自然也希望兩位君上和睦,畢竟是蜜月期提拔上來的。




只可惜之前老皇帝處置不了保皇黨,就拿身邊偏向太子的宮人開刀。導致剩下的人不敢再表露出對太子殿下的同情和親近,被迫裝出不喜太子的模樣。




如今陛下有松口的趨勢,他們當然高興,恨不得立刻就見到父子重歸于好。




但到底為人謹慎,沒敢露出什麽端倪。




萬一陛下這次是釣魚執法,故意假裝态度軟化了呢?自己這麽傻乎乎暴露出來,就要被抓下去治罪了。




要知道陛下把身邊的太監總管都換成了一個深恨太子的老公公,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麽逃過上一輪蜜月期帝王和太子聯手清洗宮中人事的。




宮人仔細斟酌着措辭:




“皇長子殿下今日與往常并無不同,在院中呆坐了半日,沒用什麽飯食,如今已經歇下了。”




這話可以正聽也可以反聽。




聽在心疼兒子的好爸爸耳朵裏,就是孩子被關着十分蕭瑟凄涼、整日裏茶飯不思、估計還受了下人的折辱慢待與風言風語。




聽在恨不得兒子倒黴的渣爹耳朵裏,就是兒子沒了往日裏的風光、只能麻木的在院子裏發呆、連口好飯都吃不上、生活早就沒了盼頭。




秦政自然是前者。




他眉頭蹙起:




“去查,是誰在苛待太子。”




太子很大概率就是他家阿蘇,他當然舍不得孩子受委屈。哪怕阿蘇才剛剛穿來,不一定來得及遭受什麽折辱,他也接受不了。




秦政就要起床去把孩子接回來。




剛走兩步,忽然見一人急匆匆前來回禀。說是庶人秦莜好像病糊塗了,如今高燒不退,有性命之憂。




看守廢太子的人實在不敢當真苛待他,發現不對勁的第一時間就安排人去請了太醫看診,并遣人過來通報。




通報者心裏還有些惴惴。




他們陛下是典型的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感情好的時候對太子百依百順,不高興了比如十年前有一回太子圈禁時落水險些溺亡他也沒去看一眼。




誰也不知道陛下現在重燃父愛了沒。




幸好,他們賭對了。




秦政一聽兒子發了高熱,立刻下令備車,他要去見太子。




高熱不知是阿蘇裝的還是原主确實正在生病,聯想到自己穿來的時候老皇帝就在生病,陛下難免擔憂。




好在靠譜的陛下還記得有地府光屏。




[阿父]:你那邊可還好?




扶蘇收到消息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地府光屏能用,他心虛地飛快回複。




[愛子]:我裝病的,阿父別擔心。




秦政看到這裏才長舒一口氣,但仍舊催促車夫快些。順便丢了個眼刀子給無法離開身體太遠、不得不跟上來的老皇帝魂魄,怪他把孩子圈禁在皇宮之外,妨礙他去探病。




老皇帝對他怒目而視:




‘那是朕的兒子又不是你的!朕愛關在哪裏關在哪裏!你管得着麽!’




秦政收回視線不再搭理他。




王駕終于抵達了圈禁地,秦政推開了要上來扶他的侍從,急匆匆進門去尋兒子。




扶蘇做戲做全套,既然要裝病,他肯定會裝得像些。所以他複制出了一個熱水袋,用來把腦袋焐燙,還準備在太醫診脈的時候利用神力改變脈象。




但人算不如天算,扶蘇萬萬沒想到的是原主這些天在深秋時節天天衣衫單薄地坐在院子裏吹涼風,确實快病了。




尤其是原主被迫飲食清淡、吃寒涼食物不說分量還吃不飽,結果扶蘇一來随便吃了一堆略顯油膩的東西,就有些難以克化了。




大秦太子以前用的都是神獸之軀,哪怕模拟原主的糟糕情況,也只是單純的模拟而已,和真正使用別人的身體是不一樣的。




扶蘇一開始沒意識到身體的問題,還以為仍舊是神獸之軀。發起病來感受到身體不适後,趕緊調動神力要把模拟撤了,才察覺不對勁。




他手忙腳亂地準備給父親發消息,想說一聲自己可能烏鴉嘴導致真生了病的事情,卻沒來得及。




太醫抓着他的手診脈,他得一邊分心控制神力乾擾脈象,一邊發消息。好久沒有心分二用了,就有些顧不過來。




于是兩邊都沒搞好。




脈象這頭,神力亂了一下。原本是想搞出個大病虛弱的脈象,一下子搞過頭了。結合原本這具身體的生病跡象,直接叫太醫診出了一個“油盡燈枯”。




消息那邊也沒好到哪裏去,他給阿父發消息原是想抱怨原主被老皇帝苛待的生病,結果字打到一半就發過去了。




秦政收到的內容就成了下頭這樣——




[愛子]:我好像真的生病了,應該是老皇帝讠




腦內輸入有點類似于五筆+腦電波聲控,于是出現了這種輸入半截字就發出去的情況。就好像發消息的人話說到一半忽然陷入了昏迷,所以才沒能說完整。




秦政悚然一驚:




“阿蘇!”




原主得是病到什麽程度,才能叫扶蘇來不及用神力修複身體,直接就暈過去了?關鍵現在是兒子在代替原太子受罪,當爹的哪裏能不心疼。




他快步越過行禮問安的院中侍從,一把扯開床邊礙事的太醫,彎腰抓住了孩子的手腕,直接就是一道神力輸送進去。




等輸完,才發現他家太子正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秦政:?




神力這麽立竿見影的?剛輸完就醒了?




太醫擦着額頭的冷汗跪在旁邊,也不敢提自己剛才被陛下丢到一邊的事。他現在只覺得自己倒黴,為什麽偏偏是他來給太子診脈,還診出了個油盡燈枯。




他命太苦了!




扶蘇小聲喚道:




“阿父。”




見父親仍舊滿臉擔憂,便補了句:




“我沒事的,問題不大。”




太醫:不!您的問題很大啊!殿下!




太醫一臉視死如歸地開口:




“陛下,臣無能,太子這病……怕是治不好了!”




秦政心道果然,原太子果然病入膏肓。只是委屈愛子要替他受罪,也不知道神力能否把身體修補回來。




要不然就對外宣稱帝王私庫裏有祖上傳下來的宮廷秘藥,是靠着這個治好了太子?




說來說去,都怪世界意志和老皇帝。要不是他們兩個瞎折騰,扶蘇也不用吃這番苦頭了。




想到這,陛下又剜了那老頭的魂魄一眼。




老皇帝罵罵咧咧。




太醫見陛下不開口,心裏越發忐忑:




“殿下如今已是油盡燈枯之勢,現下雖瞧着精神,可臣擔憂這不過是回光返照,還請陛下做好準備……”




扶蘇緩緩打出一個:?




他怎麽就油盡燈枯了?他只是想模拟出一個高熱不退導致身體虛弱的脈象,好叫太醫提議把太子接回宮妥善休養而已啊!




扶蘇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不小心把事情搞砸了,然後他又瞄了一眼自己給父親發的那個充滿歧義的消息。




呃。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扶蘇悄悄去拉父親的袖子:




“我真的沒事。”




秦政回握住孩子的手:




“阿父知道。”




就算有事,他也會讓阿蘇沒事的。現在只需要糊弄過太醫就行了,反正也沒人敢質疑皇帝的話。




秦政便把“宮廷秘藥”拿出來說了說。




他表示宮中有這麽個東西,或許能治好太子。也沒去管太醫的欲言又止和臉上就差寫出來的“臣覺得沒用”,直接下令準備車輛接太子回宮。




秦政伸手給兒子撥開有些淩亂的發絲:




“此地不利于休養,還是得回宮。便是秘藥無用,宮中太醫和藥材也多,或許能尋到其他法子治好太子。”




太醫只能低頭附和:




“陛下所言甚是。”




等太子被宮人們小心翼翼地抱上馬車,秦政也跟上來照顧兒子,屏退了旁人,父子倆才終于有機會交流一下現在的情況。




扶蘇在猶豫要不要實話實說。




他爹現在好像誤會了什麽,如果他實說,阿父可能會生氣。但是不說的話,等阿父自己發現端倪,肯定更生氣。




秦政看出了不對勁:




“怎麽這個表情?”




扶蘇往父親身邊湊了湊,把腦袋擱在父親腿上,心虛地交代了發消息和改變脈象上面的烏龍。




要不是他沒搞好,也不至于讓父親憑白跟着擔心一回。方才父親臉色是真的難看,險些把他都吓着了。




秦政卻沒有和他生氣,只是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太子整日闖禍,他早就習慣了。




比起為了這點烏龍生氣,他更慶幸原太子的身體沒問題。他見不到兒子生病憔悴,不用經歷病痛的折磨再好不過。




秦政給他拉了拉被子:




“無妨,既然事已至此,你就繼續裝下去好了。之前的幾次反複廢立,叫大秦的儲君之位成了兒戲。朕想着,朕這個皇帝不如再荒唐一些,也好叫‘他’成個千古警示的反例,免得後頭的兒孫效仿。”




昏君乾壞事,如果造成了惡劣影響,就不會成為榜樣被後人拿出來當借口照着學。就像朱祁鎮禦駕親征後,朝中沒人再敢放任皇帝随便親征,生怕再來一回京城被圍。




雖說這麽一來也導致确實很擅長打仗的朱厚照也跟着沒了親征證明自己的機會,只能偷偷跑出去裝成大将軍朱壽打仗。




可那也總比沒本事的人能随便照着學要好,好歹給朝廷省了不少麻煩事。




反面例子就是趙宋。




宋真宗開了給遼國納貢的先河,後果也沒有想象中的嚴重,直接導致後續皇帝有樣學樣,那才是真的糟糕。




除此之外,還有明君開壞頭卻沒有造成嚴重後果、導致後人照着學的例子。




就是趙武靈王廢長立幼,結果繼承人乾得不錯。于是趙悼襄王也這麽乾,廢長立幼把王位給了趙王遷,趙國就無了。




種種先例提醒秦政,如果他不把原主的名聲作成個昏君,大秦以後怕是要完。




現在的情況是,因為兩對父子的力挽狂瀾,老皇帝的名聲其實還行。好歹他年輕的時候是個明君,後頭雖然折騰廢太子,蜜月期卻又頒布了不少英明的政策。




這像什麽?




就像唐玄宗搞出安史之亂後,解決了叛亂把大唐救回來了。然後他又搞了一次安史之亂,又把大唐救回來了。于是他再搞第三次安史之亂,并接着救。




唉就是玩兒!




如果他晚年不再繼續折騰,叫朝野平平安安過度到優秀太子繼位。那完了,自信心爆棚的後代皇帝可能會覺得繼續寵信節度使無所謂,先祖好幾次玩脫不都救回來了嗎?說明這個失控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想想就很災難。




秦政冷酷地表示:




“反正是原主的名聲變差,又不是朕的名聲毀于一旦,朕何須幫他維護形象?”




旁聽的老皇帝氣得渾身顫抖:




‘朕要殺了你!!!’




扶蘇也熟練地無視他:




“那得造勢,将之前廢立太子期間帝王的功績想辦法挪給太子。讓後人誤以為帝王還是一如既往的昏聩,全靠太子支撐才沒有出問題。”




正好老皇帝自己治國的時候确實昏聩到誇張的程度,也不算污蔑他。




這樣一來,想搞事的後代皇帝就得掂量一下了,自己兒子有沒有這位太子的本事,沒有的話瞎折騰可不見得能收獲好結果。




秦政覺得還不夠穩妥:




“叫史官把史書給改了,別寫什麽帝王愛護長子,所以屢次複立太子。就寫帝王過于昏聩,群臣看不下去,聯合太子黨逼迫皇帝多次複立。”




至于為什麽太子黨和群臣有本事讓太子被複立,太子卻依然能屢次被廢,邏輯好像不太通順……




這些都能圓,就說是皇帝蟄伏幾年培養出了勢力,所以才能成功。然後太子又蟄伏幾年反擊了回去,他倆整日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具體參考北宋時期保守黨和改革黨互相別苗頭,你方唱罷我登場。




這個時候可不是堅持什麽不能改史的時候了,他們大秦的王朝延續才是最重要的。他管後人怎麽想的呢,他又沒有義務非得據實相告。




真要堅持這個,他和扶蘇以前穿越的位面,都得讓史官把他倆穿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記錄下來了,不然就是改史。




老皇帝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就決定好了自己千百年後的風評,實在忍無可忍。哪怕明知道兩人有妖術護體無法接近,仍舊撲過來想要咬死他們。




扶蘇嫌棄地往父親懷裏縮了縮:




“這家夥好煩,能不能把他關起來?”




秦政思索了片刻:




“你不是有個玲珑球?”




扶蘇想起之前其他父親送給他的小玩具,裏頭确實有個能收納魂魄的玲珑球。立刻用戒指複制了出來,拿去将老皇帝裝好。




秦政再厭惡這老頭,也不得不把他帶在身邊。本來是想直接送回地府的,可惜世界意志攔着不讓,以後也只能将玲珑球挂在腰間時時攜帶。




扶蘇想起什麽:




“我體內的太子秦莜是不是也該弄出來?”




說着他把秦莜捉了出來,也塞進一個玲珑球裏。秦莜沒來得及開口詢問什麽情況,一頭霧水地打量四周。




同樣是玲珑球,老皇帝待的那個就是個空蕩蕩的球形空間,裏面啥也沒有。秦莜這個則不同,扶蘇往裏頭丢了不少家具,湊合當個随身洞府了。




他捧起小球跟裏頭縮小的秦莜對話:




“你先安心待在裏頭,等你爹壽元耗盡之後,我就把這具身體還給你,到時候你記得當個好皇帝。”




秦莜回神,沖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多謝二位仙人挽救大秦。”




他大概也是回過味來了,意識到他爹為什麽莫名其妙變來變去,也發現了再這麽下去大秦會很危險。所以聰明得沒有多問,迅速接受了當前現狀。




扶蘇便把兩個球放到一起:




“你倆聊吧。”




說着給這塊設了個隔音結界。




這對親父子是怎麽互相對罵的扶蘇沒興趣去聽,而是興致勃勃地跟父親讨論起怎麽抹黑(不是)老皇帝的名聲。




太子殿下雙眼亮晶晶:




“我以前就很好奇當個昏君是什麽體驗,當昏君真的很爽嗎?”




終于有機會光明正大地感受了!




秦政:……要當昏君的不是朕嗎?




————————




陛下:秦梓桑你在興奮什麽東西???




太子:糟糕,暴露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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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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