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福 “趙鶴軒，

第69章 有福 “趙鶴軒，

宋罄書瞪了他一眼, 伸出一根手指警告他，就在這時，屋內再次傳出一聲慘叫, 然後就聽到男子撕心裂肺的喊聲。

“啊，妻主——”

這個聲音瞬間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宋罄書也顧不得別的, 快走兩步就到了門邊。

門被從裏頭抵着，輕易推不開，她只能焦急在門外出聲道：“我在，林昭棠，我就在外頭, 你別怕。”

屋內，林昭棠躺在床板之上猶如待宰的羔羊, 然而聽到宋罄書的聲音後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睛重新聚焦, 耳邊都是接産之人的鼓勵聲，大聲在他耳邊道：“快了，快了, 馬上就出來了, 再使一把勁兒。”

這年頭，生一個孩子尚且是危險的, 更別說這樣的雙胎，若是産下雙 胎，那就是極為十裏八鄉的有福夫郎, 能讓人念叨很久的那種。

若是誰家男兒生出雙胎，更是會被人争相求娶，為的就是子嗣綿延，覺得這家男兒都是有福的。

他疼得已經快要沒有知覺了, 只覺得自己怕是成不了這樣的有福男子了。

他的妻主還在門外等着，他想要張口與她再說兩句話，好歹交代一下後事，然而不等他張口，旁邊的人眼疾手快就把白布塞到了他的口中，斥道：“用力。”

他被吓了一跳，只覺得腹部更疼了，下意識一個用力，“啊——”

他躬起身子，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消散，脫力躺回了原來的位置，再也用不出一絲力氣。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哭聲就這麽傳了出去，他陷入昏沉之際，隐約聽到身邊忙碌的聲音，而他的孩子被接産之人抱着清洗乾淨後包進被子裏，不等他看上一眼就被抱了出去。

“我的……孩子……”

他的手脫力垂下，屋外，聽到孩子聲音的衆人精神一震。

“這是，生出來了？”

等接産之人抱着孩子出去，周遭道喜聲就絡繹不絕，宋罄書扒着門框想要朝着裏頭看，還被人推了一把，“産房污穢，林夫郎剛生産完，也不宜見風，小姐還是再等等。”

産後三日，是産夫恢複的關鍵時候，與生産時一樣，都是不能見人的，宋罄書雖然不知道這個規矩，但聽說進去對林昭棠不好，也就按捺住了自己的性子，問道：“他沒事吧？”

“無妨無妨，父子平安，如今他不過脫力了而已，你這夫郎身子好，尋常男人家只怕是沒有力氣生下這第二個孩子的，現在只需要讓他好好休息就好，後頭就得好好補補了。”

宋罄書這才放心。

“三小姐，恭喜你啊，真是有福氣。”

宋罄書朝着一旁被圍着的孩子看去，是宋父滿臉喜色對着她笑道：“這是個女子，是個女子。”

這下可謂福喜雙全，宋罄書一晃神，下意識看向緊閉的屋門，林昭棠又給她生了個女兒，如今她啥都不缺了。

這個認知讓她帶着慌亂的神情平靜了些，接下來就是被充盈在心頭的歡喜，她心中激蕩，見不到林昭棠就下意識去尋找趙鶴軒的身影。

而此時的趙鶴軒卻并不像她那般開心。

他沒想到林昭棠會這麽争氣，一下子把兒女都給生了，即使他再想說什麽也無濟于事。

宋罄書擠到他的身邊，克制不住的想要與他分享這份喜悅，“趙鶴軒，你看到了嗎，我這下直接兒女雙全了。”

趙鶴軒哼了一聲，帶着些警告的眼神看向她，揶揄道：“是呢，旁的男人都生了你的孩子，我這個正牌男友連個名分都沒有，宋罄書，你對得起誰？”

“……”

宋罄書此時心情好，聽着他陰陽怪氣的話也不覺得難受，反而笑嘻嘻道：“哎呀趙鶴軒，你大度一點嗎，我這麽大的喜事，難道你不該恭喜我嗎？”

見她不僅不收斂，反而往他心口上紮刀子，趙鶴軒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宋罄書還在說話，“別的不說，就咱們這情分，你得給我孩子包個大紅包吧，別摳門啊……”

兩人向來極有默契，這一刻，趙鶴軒看着她不再說話，宋罄書在他帶着些冷意的眼神下沒有選擇躲避，反而迎着他的眼睛看了過去。

二選其一，總是要有取舍的。

林昭棠舍命為她生孩子，她做不到棄她而去，只能放棄趙鶴軒。

她做不到直白的傷害他，便想要用這樣的态度逼迫他主動放棄，只要他不出現在宋家，只要他們見面次數越來越少，遲早會斷乾淨的。

這是她能做的最溫和的決定了。

而趙鶴軒顯然也明白了她的意圖，這一刻心裏是痛苦的，他不明白她為何可以這樣選。

然而很快他就恢複了原樣，甚至眉眼間還帶着幾分笑意與包容，他伸出手，幫她捋順了發絲，輕柔在她耳邊道：“宋罄書，你真笨，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麽。”

宋罄書想要說些什麽，趙鶴軒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他低着頭，掩蓋了眼中的悲傷，“你別說話了，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

“……”

看他難受，宋罄書有些心軟，但還是拉下了他的手，“趙鶴軒……”

“恭喜你。”趙鶴軒擡起頭，掩蓋了眼中的悲傷，聲音放大了些，周圍的人看過來，宋罄書也不好再與他靠的太近。

“過兩天吧，過兩天我送你個禮物，就當是恭喜你喜得愛子。”

周圍人的視線看了兩下，聽着是正常的道喜聲也就沒再過多關注，而宋罄書看向他，就見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志在必得。

糟糕，弄巧成拙了。

趙鶴軒擡步就往外頭走，宋罄書只能趕緊追上去。

“趙鶴軒，你等等我，你說那話是什麽意思，趙鶴軒……”

趙鶴軒有的飛快，根本就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轉眼間就出了小院找不見人了。

宋家出了大喜，林家反而是得到消息最晚的，等報喜的人上門，得知林昭棠生下雙胎且父子平安，林家就忙着準備禮物要上門去看。

忙忙碌碌一整日，趙鶴軒始終沒有離開趙家，去到趙家的每個人都有注意到他，畢竟他的模樣生得好，如今手裏不缺銀錢，穿衣打扮都是他特意捯饬過的。

一開始還有人以為他是宋家的親戚，打聽起他的婚嫁，然而很快人們就發現，他并不是到了婚嫁之齡被宋家推出來見人的。

而他頻頻出現在宋罄書的身邊也顯出幾分不同尋常，只是後來聽說他是趙家之人，這才沒敢亂想。

只是旁人不敢想，林家卻不得不想，對于他近乎明目張膽的意圖，林翼簡直恨不能拎起宋罄書的衣領質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可宋罄書守在孩子邊，近乎親力親為，話裏話外都不乏對林昭棠的關切，還時不時跑到林昭棠屋門前觀望，讓人找不到錯處。

最後還是林掌櫃攔下了林翼，回程的路上，只是嘆了口氣道：“至少，她對棠兒是真心的。”

林翼不服，“當初她可是當着我的面保證絕不納小的。”

林掌櫃斜了她一眼，“都是女人，這種保證有多少分量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可……”

面對自己家人的事，總覺得那說了保證之人就都得說到做到，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大多數都明白，有些事在保證的時候就知道是根本做不到的。

“如今只盼着她注意着些，至少這一年半載棠兒養身子的時候莫讓那人進門，改天你也去敲打敲打她。”

聽了這話，林翼的氣才順了，摩拳擦掌想要給宋罄書一個教訓。

“也不要太過分了，你傷了她，到時候最先跟你生氣的該是棠兒了。”

林翼動作一僵，只覺得這把人嫁出去後好似就是個人質放在別人家裏了，做什麽都得掂量掂量。

“至于那個趙郎君，其實我是見過他的。”

林翼一愣，朝着她看過去。

“那是個極有本事的男兒，如今城裏布莊半數以上都在售賣他手裏所出的衣裳，不止冬日的羽絨衣，很多新樣式的棉衣也都有做，只是我不知道，他竟然是趙家之人。”

讀書人家向來是為人尊敬的，更別說還是個舉人，在他們這種小地方已經很夠看了。

“這樣的人，宋家未必吃得下。”

到底是讀書人家，把男兒給商戶人家做小，這樣的事趙曦還做不出來。

她卻不知，這段時間對于宋家多了幾分關注的趙曦在得知宋家出了個雙生的孩子，而孩子的母親正是她有幾分意圖的宋罄書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說宋家的誰？”

原來是因為這段時間兩家關系不錯，宋家便遣人來與趙曦報喜，并送來請帖邀她屆時來參加孩子的滿月禮。

兩相一對，這事就暴露了。

但趙曦還存着一點期頤，希望是弄錯了，她問道：“你宋家未娶夫郎的小姐還有哪個？”

來送請帖的人一臉奇怪，“我家最小的就是三小姐也早在一年前就娶了三夫郎，家中沒有未娶夫的小姐了。”

趙曦神色一沉，接過請帖就拍在了桌子上。

送請帖的人一臉莫名，趙曦到底是顧及着面子沒有當場發作，讓人送她出去後才徹底沉下臉來，然後就命人去找趙鶴軒回來。

趙鶴軒是在晚間回來的，一回來就被叫到前院，心裏隐隐也有了猜測，他沒有着急，不僅沒有立刻去見她，反而回了自己院中拿了這段時間以來生意往來的所有賬冊。

趙曦是帶着怒氣在等她的，他前腳進門，後腳宋府的請帖就拍在了趙鶴軒的腳下。

“你乾的好事。”

一個頻繁出入宋府的人，她就不信他不知道宋罄書是個有夫郎的。

這聲呵斥帶着質問與怒火，可想而知，今日若是沒有個交代，他能不能好好走出這間屋子都未可知。

趙鶴軒撿起地上的請帖，看着上頭的字眉眼柔和了些許，用手心輕輕擦拭乾淨，才上前一步把請帖重新放回趙曦面前。

“母親生這麽大的氣做什麽，宋府好心相邀，又是這樣的大喜事，母親該前去才是。”

“我還前去，你還嫌我丢的人不夠多嗎？”趙曦簡直要氣昏了頭，她指着眼前之人的鼻子警告道：“從今日起你就在家裏給我好好學學男戒，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看你是半點普都沒有。”

趙鶴軒嗤笑一聲，看着眼前之人，不僅不氣，反而笑道：“現在不是母親想要把我送進宋家觊觎宋家銀錢的時候了？”

“你說什麽？”

趙曦瞬間站起身，怒目而視看着他。

趙鶴軒反而走到她的身邊，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坐，然後便把帶過來的賬本都放在了她的面前。

“母親，與宋家交好，得的可都是真金白銀的好處，你先別氣，看看我這段時間的成效。”

賬本攤開在身前，趙曦下意識掃了一眼，僅一眼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幾百兩的盈利讓她連忙翻開仔細去看，上頭一條一條記載很是清楚，而她這才知道，原來這段時間風靡縣城的新式衣裳竟然是他弄出來的。

“這，這……”

看這賬本，統共沒幾個月的功夫，所得利潤實在驚人，若是長久做下去，一年賺個千兩銀根本就不是什麽事啊。

趙鶴軒看她上心，卻在這時從她手裏拿過賬本，抱在了自己懷裏。

“這都是那個宋三娘子教你的？”

她自己的兒子她再清楚不過了，過去也沒見他有做生意的天賦，如今能夠短短幾個月賺到這麽多的銀子，除了與他接觸之人，她也很難做他想。

趙鶴軒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從旁邊繞開，站在了書桌前面，“宋家從上一輩起就開始做生意，如今底下小姐們手段更是不俗，眼看着勢頭正猛，蒸蒸日上，以後經手的銀錢還不知凡幾，母親，與宋家聯姻，對您有益無害。”

提到這個，宋母勉強清醒了些，到底是讀書人，用兒子行這種事到底讓她面上不太好看。

她嗤了一聲，皺眉看向趙鶴軒，“什麽聯姻，她若是真能娶了你我倒是高興……”

“如何不能？”趙鶴軒直接打斷她的話，聲音沉靜，“只要母親出面，讓宋家以平夫的名義迎我進門，一切都可如母親所願。”

“胡鬧，何曾有過這樣的先例？”

雖說民間不限女子納小，但從未有娶兩個夫郎的說法，大小不分，家裏還如何安寧？

讓她去張這個口，無異于讓她自打巴掌，實在是不夠丢人的。

但是想到他賬本上那些銀子，她還是按耐住性子，與他商量道：“軒兒，如今你年紀尚小，容易被人蒙騙，不如把這生意放到家裏，讓你父親幫你，我向你保證以後定然給你找一門合你意的妻主，如何？”

趙鶴軒冷笑一聲，這是不想幫他辦事還想要貪圖他的銀錢了。

“母親，這門生意是我經手的不錯，但不能讓我如願，這門生意永遠到不了趙家的手裏，即使你不讓我出去也沒有用，這些銀錢在外頭流着，但是想要完全拿在手裏，只怕是難。”

從一開始他就在防着趙家了，不經他的口，想要摸着這生意的門路，非一時之事。

“據我所知，那位大人就要到冠中了吧，母親想要疏通門路求官做，沒有趁手的銀錢可不行，我與宋家強強聯合，母親能夠得到的銀子才足夠多，我看母親還是考慮清楚，是面子重要還是官身更重要。”

說完這話，他頭也不回的朝着外頭走去，夜還長，她會想清楚的。

他想要與宋罄書朝朝暮暮，卻不願低人一頭，那個林昭棠，一個後來之人，趁着他不在鑽了空子霸占他的女朋友，再讓他向他行侍禮，絕無可能。

從一開始，他要的就是她身邊光明正大的位置，也只有他，能夠與她并駕齊驅，幫她打理外頭的事。

至于那個林昭棠，只要他安安分分在家帶孩子，少在宋罄書面前晃悠，他可以容忍他的存在。

這已經是他最後的讓步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