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為什麽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8章 為什麽哭?
元钰一言不發,就那樣望着他。
可把梁峋心疼壞了。
“又是怎了小祖宗?哪裏不高興,誰惹你了?”
漠北王,你能像一刀砍了梁王一樣,去把那賊子野心的漠北王殺了嗎?
元钰心裏竟然浮起這樣可笑的念頭來。
但漠北不是西北,漠北王也不是梁王,他早為今日籌謀了不知多少年,別說梁峋,怕是連個蒼蠅蚊子都近不了他的身。
梁峋就受不了她這一聲不吭又委屈極了的樣子。
她分明沒掉眼淚,可眼睛裏卻全是淚。
“你不願告訴我,那我不問。”
他松開手,心裏也有些艱澀。
“我有一個朋友。”
梁峋靜靜看着她。
“今日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梁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她:“現在去救還來得及嗎?”
元钰搖頭:“來不及了。”
那一瞬間,她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一滴滴落下來。
濺在他的手背上,也濺在他的心裏。
她身上那種蒼白的無力,沉靜下的悲寂,令梁峋心口悶悶的,不知該如何開解她。
好像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
“背棄我漠北的,竟然是你啊,青璃?呵呵,烏娜珍,父王還以為你早死在大都城了。”
青璃全身筋骨俱斷,趴伏在鮮血泥濘的地面上,她只能擡起一點點頭,無怨無恨的看着她血緣上的父王。
她滿嘴血汩汩流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漠北王陰戾厭惡的看着她的臉,“你跟你那個漢人婊子娘一模一樣,背叛本王。”
青璃很艱難的進着氣。
不一樣的,她娘親至死也沒能逃離漠北王的掌控。
她逃離了。
她這條命,多值啊。
漠北王這樣卑劣生殺肆虐的人,他不配一身乾乾淨淨的坐在那個位子上。
否則便是天下人的不幸!
她為什麽不願意走,在山巅下就是殿下派來接應她的人。
可她就是想留下來,親自看看漠北王這張被戳破美夢的臉有多精彩。
青璃笑了。
她整張臉都在笑,笑的暢快,笑的無憾。
漠北王終是被她這樣的笑給刺激的大怒,拔刀眼不見心不煩的對着她的後背狠狠紮了下去。
一刀穿心。
是他給了她生命,也是他收走了她的命。
青璃無聲無息的垂落,眼睛還睜着,唇邊的笑還未徹底散去。
狂風陣陣襲來,窗子都被刮得作響,突然降下的大雨砸在屋頂上,鑽進來的風滅了燭光。
元钰這一刻,只覺得心口豁豁的像是被風也吹破了一個大洞。
燭光滅了,昏暗中她可以放任自己眼淚更肆意的流。
那種毀天滅地的譴責幾乎将她淹沒。
如果……如果她當初沒有請青璃幫她搜集漠北罪證。
元钰突然用手緊緊攥住心口的衣裳,揪的特別緊,她控制不住的顫栗,痛的呼吸都在悲鳴。
梁峋一下慌亂起來,他看不見她的臉,可他聽見了她的哭聲,很小,卻一抽一抽的。
他踢開凳子,蹲下去雙手抱着她。
“圓圓兒,我在呢。”
“你別忍着。”
窗外屋檐下,雨水濺濕了微雲的衣衫。
她亦紅着眼,這一夜的雨,比戰場上的利刃更尖銳。
但她知道,青璃以後再也不會痛了。
她們這樣的人,向死而生。
西北邊境,徐乘抱着劍望天。
沈裴星提着酒壺走過來,“要麽?”
徐乘沒看他,只是看着無邊的天際。
沈裴星自顧自的打開酒壺,飲了一口。
“徐乘,漠北王要反了,大都城危矣,我想……”
徐乘終于面無表情的看向他。
“你這什麽眼神?”沈裴星皺眉。
徐乘終于冷冷啓唇,“你不要去她面前礙眼。”
沈裴星頓時來氣,他怎麽就礙眼了,他怎麽說也是魏敬宗大将軍親自培養的将士。
徐乘扭過頭,一個字都不願意再多說。
今夜殿下一定很難捱。
接應的人沒等到要等的人。
那今夜之後,有人就再也走不出漠北了。
漠北王沒那麽沒用。
徐乘并不因此難過,因為他也注定會有這麽一天。
他只是會擔心殿下。
沈裴星這樣的人,最好就一輩子好好活在西北邊境,當他意氣風發的小将軍。
別再去往她身邊,給她添負擔了。
太陽照常升起。
屋門推開時,微雲一眼就看過去。
元钰面容平靜到沒有一絲異樣,仿佛昨晚什麽都沒有發生。
也仿佛她透過窗子聽到的那些悲悸哀鳴也從來沒有過。
可微雲更揪心,為這樣平靜的強大的包裹下藏得最深的脆弱。
哪有無堅不摧的骨血,裏面會蔓延出來一條條裂痕,終究會将一個好好的人傷的鮮血淋漓。
“微雲,雁門關可有消息傳來?”元钰神色寧靜的出聲詢問。
微雲喑啞了嗓子,回:“有。”
元钰點點頭,朝前走去。
“殿下……”微雲喊了一聲,終究是什麽也沒再提起。
待到午後,元钰終于靠在躺椅上閉上眼睛。
微雲被叫出來,她看着面前神色陰沉的梁峋,竟覺得和面對殿下時一樣,令人不敢直視。
梁峋坐在椅子上,一手随意的撐在桌子上,一擡頭一張厭世臉,眼神冽氣的看着微雲。
“說吧,昨夜。”
他是不乾涉她的人,她某些不願意透露的事。
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她昨夜在他懷裏哭的快抽過去了。
微雲嘴唇嚅動,掌心也攥緊。
“你忠心事主,我不怪你。”
“但我可以讓你再也不能出現在她面前忠心事主。”
梁峋神色越來越冷。
微雲掌心又攥緊了幾分,最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無力的松開了掌心。
“昨夜,夫人親手救下來的人,又為了夫人……殒命了。”
梁峋心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狠狠砸下來一樣,悶得他生疼。
她那個性子,怨不得哭成那樣,她對誰都那麽心軟,怎麽能受得了背負一條活生生的命。
“誰乾的?”梁峋只能問此。
微雲斂眸,“漠北王。”
漠北王,全天下都在傳漠北王的狼子野心,梁峋又怎可能不知道。
幾乎瞬間,他就猜到了裏面幾分緣由。
天下九州頃刻間傳遍了的消息,背後又怎麽可能沒有人操縱。
再結合她所說的有一個朋友,再也見不到了。
漠北王乾的。
還有什麽不清楚不明白的?
梁峋幾乎有片刻無力,擡手摁緊了眉心。
而他,從始至終卻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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