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暴殄天物的悍匪

第42章 暴殄天物的悍匪

元钰唇瓣微抿，心中溫熱，驕矜的點點頭。

恩，這一刻的梁峋，比燕王好用。

比父皇也要更好一些。

至少，他能聽得進去她的話，願意做實事。

那麽不管他是悍匪，還是叛軍，至少這一刻，他們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

元钰終于，朝他展露明媚的毫不設防的笑容。

梁峋也同她笑。

這一夜，是數月來淮河月色最亮的一夜。

是除了血腥味，最溫暖的一夜。

“來了！那些流民來了！”

李二狗頓時高呼，衆人齊齊看過去。

隔着煙火味和屍體，步履蹒跚的流民們也望着火光後的希望，停在原地，不敢再前行了。

“放下兵器。”

梁峋嗓音淡淡，話落，水匪們一個個放下手中的刀槍棍棒。

元钰幾乎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唇微微張着，眼眸濕潤的看着這一幕。

又過去好久兒，那些流民再次動了，他們試探性的往前走，見沒有人朝他們呵斥、怒罵打殺，也沒有人像餓狼一樣盯着他們。

終于，對食物的迫切，求生的渴望大過于一切。

他們越來越快，越來越靠近……

梁小安拿着大大的鍋杓一揚，笑盈盈道：“來這兒領粥！”

流民們似是不敢置信，又似被本能驅使，一個個盯着那三口大鍋，不由自主的朝梁小安那裏靠近。

當第一個流民顫顫巍巍的站在梁小安面前時，梁小安一句廢話都沒有，取過鍋舀了一勺粥，遞過去。

那個流民慢慢伸出瘦骨嶙峋，滿是傷疤的手臂，雙手搖搖欲墜的接過了那一碗滾燙的粥。

他卻不嫌燙似得，緊緊捧住。

“下一個，誰來。”

“我……”

“我來……”

那些眼眸死死看着的流民，終于如飛蛾撲火似的，哪怕是陷阱，他們也心甘情願在喝完這一碗熱燙的粥後獻祭生命。

梁小安招呼李家兄弟們一起分粥，熱火朝天的忙碌起來。

那些領了粥的流民捧着碗找個角落就坐下來了，元钰清晰的看見他們低頭看着手裏的粥好一會兒，眼淚都掉在了碗裏。

她忍不住又朝前走了兩步，想再看清一點。

他們慢慢的，試探的，嘗了第一口，然後就是大口大口迫不及待的把一碗粥都灌下去。

仿佛直到此刻，才相信這是真的，碗裏的粥是真的有溫度的。

元钰攥緊掌心，如果……如果朝廷赈災糧早一點發到他們手裏，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這一幕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眸微紅，擡眸望着天。

讓自己的子民安居樂業，頓頓能吃飽，這難道不是天子在位的真正意義嗎。

昏庸無能的上位者，蛀蟲一樣的貪官污吏、腐朽的朝廷！

才是一切禍亂的源頭。

她看着天地，看着流民，梁峋也在看她。

不知為何，這一刻，她身上好濃的破碎感，讓他無端心疼。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去共同承受她的情緒。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梁峋看不下去，乾脆起身過去，把她打橫抱起。

元钰微晃，雙手下意識攬住他的脖子，她茫然的看着他的舉動。

“別想那麽多，睡一覺。”

“夜再黑，天也會亮。”

梁峋不知道如何哄人，但他自幼每一次吃苦覺得太難捱了，他都這麽告訴自己。

反正你死了，明天還是照樣亮，這個天底下，從來不會因為一個小乞丐一樣的人死去而有什麽變化。

每每這樣想，他就覺得，那他還是想活着，活着看看他能改變多少。

他也可以狠着勁兒的從泥濘裏爬出來，追到本就站在天邊的人身邊，笑着說：看，老子不也能追上來？

雖然無法感知她在想什麽，但他大概可以感同身受一點，他不服輸，只是為了自己。

而她難過，并不是為自己。

是為許多許多餓死在黎明前夕的人。

也就是曾經的他這樣的人……

但他不會讓她一人苦苦支撐的，他會幫她。

毫無理由。

年少就活在黑暗裏的人，見過光，就會一生追着光。

梁峋取過一件披風，蓋住她的臉。

“睡吧。”

聲音比風還溫柔。

元钰看着他令人安心的面容，緩緩閉上了眼睛，放任自己徹底依靠在另一個人的懷抱裏。

夜至天明，火把漸漸熄滅，粥香味雖早已散盡，但此刻的淮河，卻一片安詳靜逸。

流民三三兩兩的在不遠的距離抱着自己睡着了，梁小安他們也收拾好了分的乾乾淨淨的鍋底。

吃飽睡足，多簡單啊，在淮河卻是數月來最實現的夢。

而這一刻，至少這一方天地做到了。

元钰醒來時，梁峋覆在她腰上的左手就動了動，他側過眸看她。

“醒了？”

元钰撐着坐起來，四下看了一眼，水匪們都輕手輕腳的在忙碌。

而他……

她眨了眨眼，歪頭看了一眼他右手随意拿着的一卷書。

書？

他在看書？

他不是不認字嗎？

元钰沒說話，但她的眼神出賣了一切。

梁峋笑了笑，他掃了一眼腳邊的小箱子，這還是他讓梁小安離開汴南前費勁巴拉找出來的一箱子古籍？

管他呢，梁峋正好睡夠了，就一邊抱着她，一邊研讀。

雖然他識的字是不算多，但梁峋這人有一點好，就是他沉得下心。

他當匪，可以文盲。

但是他現在要走上另外一條路，那就不能光有勇無謀。

梁峋揚了揚手裏的那卷書，問她：“不知夫人，願不願意給在下當夫子呢？”

元钰聞言，沒忍住輕笑，多讀書，有上進心總是好事嘛。

多讀書能賦予人不一樣的通透和眼界，他身上就是匪氣太足了，能沾染上一點書生氣也是好的。

當然也不是是書生就比草莽好，而是兩者若能結合在一起，才是絕殺。

她點點頭，自然是答應了。

元钰洗漱後都顧不上用朝食，就去翻他的箱子了。

越翻，她神色越不大對。

就……

他哪來那麽多她在宮中藏書閣都沒看見過的古籍？

其中幾卷，更是讓元钰越看神色越凝重，甚至手指都激動的蜷縮的緊緊的，又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書卷。

“什麽書啊？”梁峋湊過來，好奇她怎麽臉色都變了。

元钰連忙合上書，心還在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