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親自造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親自造謠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聰明、更可怕。”百裏屠的聲音低沉沙啞。
她微微側頭,脖頸主動往他指尖送了一寸,反而逼得百裏屠指尖一頓。
指尖感受着那一下下鮮活跳動的脈搏,眼底翻湧的殺意終究硬生生被按了下去。
殺了她,他就永遠無從确認青蘿與蘇蘇的關聯,永遠找不到那縷失散的殘魂。
百年執念懸于一線,他賭不起。
百裏屠的指腹驟然收緊,随即又猛地松開。
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節泛白,骨節咔咔作響。
“我去查她的下落。”
雲疏月感覺脖頸一松,她胸腔中急速跳動的心髒終于平複了一些。
她擡眼直視着他:“百裏屠,我有一個要求。”
百裏屠垂眸睨着她:“你還要跟我談條件?!”
“不是條件。”雲疏月一字一頓,語氣異常堅定。
“是提醒。青蘿也許并不知道自己和蘇蘇的關系。你查到她在哪裏,別直接動手,別傷害她分毫,也別強行拘押她。”
這話一出,百裏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嗤笑出聲:
“怎麽?不過在霧障山相處過幾日,你倒是對她上心了。”
他俯身,湊近她耳畔,溫熱的氣息裹挾着刺骨的陰冷,掃過她泛紅的耳廓:
“你是心疼她,還是怕我找到真正的蘇蘇,你的祭品身份就沒用了?”
“雲疏月,別太貪心。你能活到現在,不過是我暫時留着你有用罷了。”
“我沒貪心。”
雲疏月側過頭,避開他的氣息,神色平靜。
“無論她是蘇蘇還是青蘿,都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相信你要找的是你的妹妹,不是一具任你擺布的傀儡。”
“若是你傷了她,逼得她魂魄潰散,你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百裏屠盯着她看了許久,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翻湧着算計與權衡。
他不得不承認,雲疏月說的是實話。
蘇蘇的魂魄本就脆弱不堪,是他強行保存在昊陽真火鑒中。
一旦受刺激潰散,他百年籌謀直接落空。
良久,他冷冷吐出一句:
“我可以暫時不動她。但你最好祈禱,你今日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是讓我查到你在騙我、利用我……”
他沒有說完,可那未盡的話語裏,所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話音落下,百裏屠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灰霧離開。
想來他是去動用萬器宗遍布整個雲荒的密探,追查青蘿的行蹤。
鏡中世界,終于再次恢複了死寂。
只剩雲疏月一人癱倒在床榻上。
與百裏屠的對峙,每一分每一秒都消耗着她巨大的心力。
但好在,暫時過關了。
百裏屠顯然将信将疑,但“青蘿也許是蘇蘇”這個可能性,對他而言誘惑太大,他不得不去查證。
而自己關于“不要傷害青蘿”的警告,他至少聽進去了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雲疏月抓緊一切時間療傷。
百裏屠忙于追查青蘿,對鏡中空間的監視放松了不少,正是她探查真相的最好時機。
無數細密的神識細絲以百裏屠的那縷神魂絲為引,悄無聲息地探入鏡子。
她再一次看見那團包裹着蘇蘇魂魄的紅色光芒。
少女眉眼溫婉,面容與青蘿分毫不差,安靜得仿佛只是在沉睡。
可這一次,雲疏月不再只看表象。
她借着靈犀禦元訣第一重溯源·觀微的極致洞察力,一寸寸地感知着這團魂魄。
越看,她越是心驚。
人族和獸族,都有三魂七魄。
三魂者,胎光、爽靈、幽精;
七魄者,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魂魄本為一體,魂主精神,魄主形體。魂散則人昏,魄散則人死。
蘇蘇的魂魄,看似完整,內裏竟然是殘缺的。
少了半魂半魄。
胎光和雀陰的顏色,更暗淡些,其餘無異。
難怪這麽久了,百裏屠一直沒發覺。
畢竟,蘇蘇的魂魄在數量上是對的,而且又被百裏屠常年用上古至寶溫養。
若非她曾擁有過主生機的靈眼,并修煉靈犀禦元訣,否則她也是辨認不出的。
雲疏月緩緩收回神識,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心底卻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
這至少證明,“青蘿也許是蘇蘇”的假設,絕非空xue來風,甚至很可能指向了最核心的真相!
這也意味着,她手中這個籌碼的分量,遠比她自己之前想象的還要重!
百裏屠要找的人,真的還在世間。
只要半魂半魄歸位,蘇蘇才算是真正的神魂完整。
可随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憂慮,雲疏月不由蹙眉。
若是百裏屠強行将青蘿擄來,強行讓鏡中的魂魄與那半魂半魄融合,恐怕青蘿會活不下去。
不過化解辦法也不是沒有。
百裏屠如果選擇這樣做,也極有可能直接造成鏡子中這團魂魄徹底崩碎。
兩敗俱傷的結果,百裏屠不會樂意的。
他的主意,恐怕又會打到她這具被靈眼滋養過的軀殼上。
不行,她必須再想想辦法。
接下來的時日,百裏屠杳無音信,鏡中世界徹底只剩下她一人。
無邊無際的灰白虛無,日複一日的孤寂,隔絕了時間,隔絕了外界,也一點點啃噬着人的神智。
自從有幾分确定蘇蘇就是青蘿後,雲疏月對這光團中的魂魄多了幾分親切。
她平日裏潛心修煉,借着鏡中的魂力,一點點修複受損經脈,悄然重回了金丹期修為。
孤寂難耐時,她便習慣性地催動神識,進入鏡子核心,隔着一層赤紅光團,與沉睡的蘇蘇、也就是青蘿,輕聲說話。
沒人回應,可她依舊自顧自地說着。
說靈犀宗後山的藥圃,說師父靜慧真人,說霧障山礦洞并肩作戰的日子,說蒼冥,說外面的山川湖海。
在這與世隔絕的囚籠裏,這抹唯一的人形意識,成了她排解孤寂的唯一方式。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許久,百裏屠再次出現了。
灰白霧氣瘋狂翻湧,百裏屠的身影再次緩緩浮現。
他周身氣息沉凝,眼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顯然已經查到了青蘿的蹤跡。
“查到了?”
“查到了。”百裏屠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南境十萬大山,羽族腹地,她就躲在那裏。”
雲疏月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南境十萬大山?那不是青崖妖王的領地嗎?青蘿怎麽去了那裏。
“附近部落的人,曾見過一個青衣少女在山中采藥,救治受傷的妖獸,而後消失在群山深處。”
百裏屠的目光落在雲疏月臉上,帶着審視。
“十萬大山廣袤無邊,禁地無數,更是獸族中羽族的盤踞地。要找到她,不易。”
“你告訴我這個乾什麽”她擡眼反問,語氣帶着幾分警惕。
百裏屠垂眸,深深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因為我們一起去。”
雲疏月愣住。
“我去乾什麽?我又幫不上忙。”
“你當然幫得上忙。青蘿認識你,信任你。有你在,她不會一開始就産生敵意。而且——”
他頓了頓。
“我與厲無涯還在合作,暫時不想撕破臉皮。我若一人前去南境,他難免會懷疑。”
“你帶上我,難道他就不懷疑了嗎?”雲疏月狐疑道。
“我們好歹也相處了二十多年,我以為你應該算足夠了解我了。”
百裏屠意味不明地盯着雲疏月,笑得有幾分邪氣。
雲疏月搓了搓手臂泛起的雞皮疙瘩,總覺得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這人喜歡未雨綢缪,從你被吸入鏡子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天工城那場浩劫的罪魁禍首了。”
“你拿我當了替罪羊?”
雲疏月氣得跳了起來,卻被他一掌壓回了座位上。
“自诩名門正派的靈犀宗孤女雲疏月,為了報滅門之仇,僞造身份潛入天工城大典,并暗中設置了九陰聚煞陣的血祭大陣,妄圖打擊雲荒大陸的宗門百家。”
“萬器宗少宗主百裏屠,提前洞察,佯裝中招,實則暗中蓄力,最終用昊陽真火鑒擊敗了雲疏月,并将她封印其中。”
一派胡言!
颠倒是非黑白!
“你不去當說書先生,着實可惜!”雲疏月青筋直跳。
“還有下半場哦。”
百裏屠最喜歡看她動怒的模樣,他打了個響指,一個記憶光球出現在她眼前。
“我特意讓手下收集了市井傳聞給你解解悶。”他拍了拍她的背,“好生欣賞。”
一處人來人往的酒樓裏。
“這一聽就很假!”一個喝着酒的修士道,“雲疏月一介女流,還是沒有宗門的孤女,怎麽有能耐布置得了這麽大的陣法?”
“嘿,老兄,你這就不知道了吧。”,另一個長胡子的修士神神秘秘道,“據說雲疏月和百裏屠是道侶!”
周圍一片驚訝的吸氣聲響起。
“百裏屠本是想在天工大典開啓天工城的防護陣法,彰顯天工城的強大實力。結果,被雲疏月騙取了法陣圖紙,暗中改動了,這才發生後面那些事!”
“也不對吧,這兩人什麽時候成了道侶?”一個女修士滿臉不高興地質問。
百裏屠是雲荒大陸數一數二門派萬器宗的少宗主,有顏、有權、有實力,是很多女修的夢中情郎。
“你們這又有所不知了!”
還是剛才那長胡子的修士,接着道:
“百裏屠七八歲就被送到靈犀宗,一住就是十年。他和雲疏月,那可是青梅竹馬!”
喝酒的修士被酒猛嗆了一口,他連忙按住旁邊一位臉色鐵青的同伴,反駁道:
“胡說!據我所知,當年送去靈犀宗的是萬相樓的少宗主!沒百裏屠什麽事!”
長胡子的修士瞪了他一眼。
“你說是萬相樓,你有證據嗎?我這個說法可是有實打實的證明的!”
說罷,他掏出一張紅紙。
“這可是萬器宗粘貼在天工城的公告!你們自己看。”
衆人圍觀,只見那紅紙上是罪己诏。
是百裏屠親手寫的。
大意就是造成如今的局面,他深感愧疚,願意一力承擔此次天工大典造成的所有損失與傷害。
只求宗門百家能留雲疏月一命,交由他處置,畢竟他與雲疏月相識于幼時,他真的十分愛她。
一道暗紅的靈力閃過,客棧的座椅變成了齑粉。
光球記錄的畫面,到此結束。
雲疏月半響才找回她自己的聲音:
“與我青梅竹馬的是你的堂弟陸亦風!”
百裏屠哼了一聲,挑着她一縷頭發把玩着,邊道:
“真真假假才最容易讓人相信。世人才不管對錯,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我真的小瞧你了。好一招張冠李戴、渾水摸魚,你這戲唱出去,反而讓你的名望更上一層樓。”
誰不愛癡情的男人呢?
更何況是明知道侶犯錯,依舊一往情深、從一而終的男人呢?
雲疏月頭一回覺得百裏屠雖然不懂情愛,但他一定很懂人心!
“過獎。”百裏屠照單全收。
“你那時候就布局這個謠言,不是為了搪厲無涯吧?”雲疏月發問。
“當然不。”
百裏屠似乎想起什麽,忽然臉色有些不好。
不過他的陰晴不定,雲疏月也見怪不怪了。
“當時,你養的那只兇獸實在煩人,我又的确需要一個人替我承擔罪名,并堵住所有想從我手裏要你的各方勢力,才想的這出戲。”
兇獸?雲疏月的心猛地一抽——是蒼冥。
雲疏月已經很久沒想起他了,她不敢想他。
有些思念,一碰觸就會泛濫成災。
“不過現在倒是更多了一層方便。”
百裏屠放開了原來那縷發絲,又抓了一縷新的在手裏把玩,邊道:
“我帶你去南境十萬大山,只說是替你尋找療傷的藥材,想來厲無涯就算懷疑也不會明面上阻攔。”
雲疏月邊試圖扯回自己的頭發,邊道:
“不見得。厲無涯可是知道我、也知道蒼冥的,你編的故事能騙得了外人,騙不過他。”
百裏屠硬拽着不松手,反倒扯下了幾根她的發絲。
“無所謂。反正我們現在不會撕破臉。”他不在意地道。
“而且,我們可是有不少‘同床共枕’的畫面呢,何況我們還魂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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