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荒原賞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荒原賞月
“咔嚓——轟!!!”
一道水桶粗細、纏繞着毀滅紫電與熾白雷光的恐怖雷霆,悍然劈開了衆人方才所在的溶洞穹頂。
無數蘊含精純水靈氣的晶石在雷光中化為齑粉!
整個地下空間開始以那雷擊之處為中心,飛速崩塌、湮滅!
青鸾速度再增。
碧色流光在複雜的水道中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後方席卷而來的毀滅性能量潮汐和崩塌的岩石。
衆人只覺耳旁風聲呼嘯,眼前光影飛逝。
不過幾個呼吸間,前方出現亮光,正是他們之前進入的那個出口!
“嘩啦!”
青鸾帶着衆人破水而出,徑直沖向潭邊空地。
此刻,外界已是天昏地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厚重如墨的劫雲徹底籠罩。
雲層之中,無數粗大的紫白色電蛇瘋狂游走,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鳴。
恐怖的天地威壓降臨,方圓數十裏的生靈都感到心悸不已,紛紛蟄伏逃竄。
劫雲的中心,正對着剛剛沖出地面的蒼冥!
那煌煌天威,冰冷而威嚴,此刻牢牢鎖定了他。
“果然是寂滅紫霄神雷!”織羅擡頭望天,聲音帶着無比的凝重。
雲疏月擡頭,果然看見了與她凝結九品金丹時相似的天雷。
但雲層間穿梭的天雷卻是紫中透着詭異的暗紅色,像黏稠的血液。
許是看出了雲疏月的疑惑,青鸾直視天際,解釋道:
“蒼冥的雷劫比尋常金丹更兇。因為他體內有兩股上古血脈,天劫會判定他為異類,降下的雷劫至少是普通獸族的百倍威力。”
“百倍……”
陸亦風倒吸一口涼氣,抱着元寶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收緊。
“我凝結金丹時,遇到的寂滅紫霄神雷是九道。”
雲疏月聲音乾澀,她望着那仿佛無邊無際的劫雲,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可我觀蒼冥頭頂的劫雲,這聲勢和壓迫感,恐怕不止九道。”
她與蒼冥神魂相通,這讓她對那天威的感知比旁人更加清晰,也讓她心中的焦慮如同野草般瘋長。
他能扛住嗎?
少年挺拔的身影獨自立于天地之威下,暗紅長發在劫雲帶來的狂風中狂舞。
他的眼裏沒有恐懼,相反,他現在躍躍欲試,血脈中仿佛沸騰着無上的戰意。
“接着這個!”
陸亦風想起什麽,急忙從懷中取出那截焦黑卻內蘊生機的雷擊木芯,朝蒼冥抛去。
“或許能幫你分擔一絲雷霆之力!”
蒼冥擡手接住木芯。
木芯入手微溫,一股同源的雷霆生機傳入體內,竟讓他體內有些躁動的血脈稍稍平靜了一絲。
他緊緊握住木芯,對陸亦風點了點頭。
隔着一段距離,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雲疏月,揚起了安撫性的笑臉。
蒼冥在雲疏月擔憂的目光下,握緊雷擊木芯,不再壓制自身氣息。
雙重上古血脈之力全力激發!
“吼——!!!”
一聲似龍吟又似挑釁的長嘯從他口中發出,暗紅長發無風自動,周身氣息轟然爆漲。
龍威與兇煞之氣交織升騰,竟隐隐與天上的劫雲形成對抗之勢!
“第一道,要來了。”
青鸾沉聲道,揮手布下一道碧色光罩,将雲疏月、陸亦風、元寶和織羅護在其中。
“轟咔——!!!”
仿佛被蒼冥的桀骜的氣息激怒,劫雲翻滾。
一道足有五丈粗細的雷霆,撕裂厚重的雲層,帶着天威,朝着下方那道孤傲的身影,狠狠劈落!
雷光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發出刺耳的爆鳴,空間都微微扭曲,帶着一股鎖定神魂的凜冽殺意!
蒼冥低吼一聲,竟不閃不避。
它的周身形成一層光罩,硬撼這道毀天滅地的紫色雷霆。
“轟——!!!”
雷霆與光罩碰撞的巨響,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聽覺。
刺目的雷光将蒼冥的身影吞沒。
沒等雲疏月看清光罩內的景象,一道道天雷緊接而至。
無數紫紅色的雷柱穿透天穹,像一柄天罰之劍,筆直地砸在蒼冥頭頂。
蒼冥暗紅色的長發炸開,天雷帶來的火焰在他的發尾瘋狂跳動。
兩個時辰的密集轟炸,讓蒼冥腳下的地面寸寸炸裂,碎石四濺。
“第一波天雷要停了。“青鸾擡頭望天,聲音沒有起伏,“第二波在十息後。“
雷電産生的煙霧消散,蒼冥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擡起頭,隔着百丈焦土,看向雲疏月。
笑了笑。
那笑容被血糊了一半,露出染血的犬齒,狼狽又張揚。
十息的時間,并不長。
蒼冥沒有浪費。
他盤膝坐在焦土上,将運轉體內殘存的天雷之力一點點逼入丹田。
本源血脈的靈力在丹田中與之交織,像互相撕咬的蛇般一點點将那些暴烈的能量纏繞、壓縮、吞噬。
上方的劫雲深處,翻滾的電蛇忽然一滞。
雲層深處,隐約可見雷光凝聚成各種兵器的形狀——戟、戈、斧、钺等。
萬千雷兵在雲中沉浮,散發着令人牙酸的鋒銳之意。
“第二波。“織羅聲音發緊,“天雷化形了。“
第一道天雷墜下。
那是一杆由毀滅法則凝聚的雷戟,三丈長,通體暗金,戟尖鎖定蒼冥眉心,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見。
蒼冥只來得及偏頭。
“噗!“
雷戟貫穿他的右肩,将他整個人釘入地面三尺。
血液剛湧出,便被雷光蒸發成血霧。
蒼冥發出一聲悶哼,左手握住戟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竟硬生生将雷戟從肩骨裏拔了出來!
雷戟離體的瞬間,化作無數電蛇,順着他手臂的傷口鑽入經脈。
第二道、第三道雷兵接踵而至。
雷戈橫掃,在他腰側撕開一道見骨的口子。
雷斧劈落,他舉臂格擋,左臂小臂骨應聲而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
雷钺斬下,他側身,卻被削去半邊肩胛。
第二波雷潮在最後一柄雷錘砸落後,再次陷入沉寂。
蒼冥從單膝跪地,變成了半跪半爬。
他身周的地面被血浸成暗金色,又被雷火烤成焦黑的硬殼,而雷擊木芯早已碎成兩截。
他怕雲疏月擔心,仍笑眯眯地看着她。
每扛過一道天雷,他丹田裏那枚虛幻的丹影便凝實一分。
應龍和白澤的力量在毀滅中彼此交融,像兩塊被巨錘反複鍛打的生鐵,雜質盡去,只剩下最純粹的混沌。
“他看着不太妙。“陸亦風低聲道。
元寶趴在他肩頭,金黃的眼珠裏全是水光,卻死死咬着爪子,不敢出聲。
雲疏月沒說話,指甲掐進了掌心。
此時,天空中的劫雲沒有平靜,反而向內收縮。
原本覆蓋數百裏的雲層,此刻凝縮到只有方圓一裏。
顏色從紫紅色轉為近乎漆黑。
雲層中心,緩緩浮現出一個漩渦,漩渦裏不是雷光,是一滴液體。
一滴由純粹天道法則凝聚的雷液。
青鸾瞳孔驟縮:“第三波居然是道劫。“
“什麽意思?“陸亦風問。
“雷液入體,會直接拷問神魂。“
青鸾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
劫雲漩渦中,那滴雷液墜落。
它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像一滴普通的雨,輕飄飄地落在蒼冥頭頂。
蒼冥的身體僵住了,瞳孔驟然放大。
道劫,直入神識。
雲疏月同樣僵住。
因為那滴雷液,順着她與他相通的神識和彼此間的羁絆,鑽入了她的識海。
她看見了蒼冥看見的東西。
一片血色的荒原。
荒原上,無數道身影在厮殺,每一道都是蒼冥。
它們在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只有最強的那一頭,才能活着走出去。
這是蒼冥的心魔。
是他血脈中自帶的、上古兇獸的殺戮本能,與他後天養成的神智之間的永恒戰争。
每一道落在蒼冥身上的攻擊,都像是劈在她身體對應的位置。
那根羁絆之線在瘋狂震顫,将他的痛楚原封不動地傳遞過來。
骨骼碎裂的脆響,血脈灼燒的腥甜,還有他咬碎了牙也不肯低下的頭顱。
“唔!”
雲疏月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裏面隐約有些破碎的內髒。
“小月!”離她最近的陸亦風,急忙渡入一股溫和靈力幫她穩住。
“雷劫在追溯因果!他們之間的羁絆太深,雲疏月也成了天劫攻擊的對象!”青鸾眼神一凝。
人族修士的肉身強度是無法與獸族相媲美的。
陸亦風急得手心冒汗。
“我有護脈丹!”
他猛地想起來,從機關箱最底層翻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丹藥。
上次織羅給的那株千年紫靈芝,被他成功煉制。
因為不确定藥力是否會太強,所以他們之前商讨過,一致決定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使用。
丹藥通體紫金色,表面流轉着淡淡的光暈,散發着濃郁的草藥香氣。
“吞下去!能護住你的經脈!”
陸亦風現在顧不上那麽多,把丹藥直接塞雲疏月嘴裏。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力量順着經脈湧向雲疏月的四肢百骸。
經脈壁上浮現出一層淡紫色的光膜,像铠甲一樣護住了她的經脈。
但,第四滴雷液落下來的時候,不對勁了。
蒼冥的身體開始發燙。
有一股從骨子裏往外燒的熱,讓他感覺十分不耐煩。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像岩漿一樣在皮膚下流淌。
他的瞳孔在擴張,靈力更加紊亂。
與此同時,雲疏月的神魂虛影,出現在蒼冥神魂的荒原上。
“好熱…熱…”
她聽到蒼冥的聲音變了,帶着一種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
雲疏月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在流失。
蒼冥的身體像被燒乾一樣,瘋狂渴求着周圍一切的水份。
他在無意識地在瘋狂吞噬周圍所有的靈力——包括她的。
她的金丹在顫抖,靈力像決堤的水一樣往外湧。
蒼冥的掠奪本能被激活了。
兇獸在生死關頭,會本能地吞噬身邊所有的靈力來源來保全自己。
而她離他最近,神魂相契,體內靈眼的能量又與他擁有的寂眼同源。
得先喚回他的理智。
雲疏月沒有止步,她走向戰場的最中央,走向那個被無數“自己“圍攻的、渾身是血的蒼冥。
“蒼冥。“她輕聲喊他。
戰場上的所有身影同時轉頭,無數雙異色雙瞳鎖定了她,帶着嗜血的貪婪。
她,繼續往前走。
一柄由殺意凝聚的刀,劈向她的面門。
刀在觸及她眉心的瞬間,化作飛灰。
蒼冥的本體,從屍山血海中撲了出來,用身體擋住了那一刀。
他死死護在她身前,自己的後背被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威脅的低吼,從他的喉嚨裏發出。
蒼冥對那些試圖靠近她的“自己“,咆哮道:
“滾開!不能傷害月月!“
雲疏月從背後擁抱住他。
她的神魂化作溫柔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四肢。
“都說了別亂打架。“她在他耳邊說,“又受傷了。“
荒原震顫。
那些嗜血的“蒼冥“身影,在翠綠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暖陽,紛紛消融。
雲疏月感覺蒼冥冷靜了下來,她欲松開他,反被他反手一撈,抱到了胸前。
“月月。”
少年的臉深深埋入了她的頸間,語氣有些後怕。
她靜靜站着,任由那毛茸茸的紅發亂蹭。
雲疏月放眼望去,荒原內依舊乾涸,暗處陰影憧憧。
她想了想,啓唇道:
“蒼冥,我想賞月,你陪我在這裏等一會吧。”
“好!”
蒼冥擡頭,十分愉快地拉着她席地而坐。
至于這片荒原真的有月亮嗎?這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只要雲疏月說想賞月,他就陪她。
春風化雨,落入荒原。
龜裂的土地饑渴地吸收着雨水。
蒼冥好奇地伸手,發現這雨一點也不冰涼,反而帶着點暖暖的溫度。
“月月,你看。”
他轉頭,發現雲疏月正閉着眼睛。
他笑了笑,把頭靠在了她肩膀上,全身的重量順勢壓在她身上。
是少年獨有的信賴,也多少帶了些頑劣。
不止何時,荒原變成了水澤豐茂的草地。
月亮灑落。
蒼冥向後倒去。
雲疏月伸手,接住了他。
他的金丹,在丹田裏緩緩旋轉,三色光芒溫潤如玉。
“睡吧。“雲疏月輕聲說。
蒼冥在她懷裏蹭了蹭,像只終于歸巢的獸,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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