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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前塵道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前塵道侶
一片被灰白色濃霧籠罩的險峻峽谷上空。
前方翻滾的雲霧之中,無聲無息地,浮現出十三道身影。
統一的暗色裝束,仿佛被濃稠血液反複浸染又乾涸後的暗沉色澤,包裹着精悍的身軀。
身上死氣缭繞,不似生人,更像是被精心煉制的傀儡。
氣息凝練如一,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氣。
他們出現得毫無征兆,氣機卻已然連成一片,封鎖了四面八方所有可能遁走的方位。
正是厲無涯麾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嫡系力量,“血衣衛”。
十三人,全員在此,顯然已在此等候多時。
為首的男子身形尤為高大,周身散發着元嬰中期的威壓。
織羅身形驟停,懸于半空,紫色長裙在峽谷吹出的陰風中獵獵作響。
她紫眸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但面上卻依舊維持着慣有的慵懶與幾分疏離的妩媚。
“夫人。”
血浮屠微微躬身,動作恭敬,但語氣裏沒有任何謙卑。
“主座大人尋您已久,還請夫人随屬下回宮。”
織羅輕輕“啧”了一聲。
“‘夫人’之稱,可當不起。”
她纖長的手指繞着胸前一絲紫發,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
“血煞宮對于妾身而言,不過是座牢籠。”
說罷,織羅作勢欲走。
“夫人留步。”
血浮屠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并未移動,但周圍十二名血衣衛的氣機同時微微一凝,如同無形的枷鎖悄然收緊。
“主座大人吩咐,務必請夫人回去。主座大人還說,夫人毀礦之事可以既往不咎。”
織羅眸光微冷,嘴角那抹慵懶的笑意淡去:
“既往不咎?妾身與他早已無瓜葛。莫非他還想一直管着妾身不成?”
“夫人言重了。”
“夫人是主座大人的道侶,自然與主座大人有關。”
織羅的瞳孔微微收縮。
道侶。這個詞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她和他,确實曾經是道侶。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幾乎忘記。
那時候厲無涯還不是主座大人,只是一個天賦異禀的散修。
她也不是鬼面蜘蛛一族的族長,只是一只剛化形成功的獸。
他們在一個晴天相遇,結伴游歷,互相扶持。
她以為那是情投意合,後來才知道,那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獵捕。
他要的是她的血脈,鬼面蜘蛛一族的血,能幫他壓制他所修煉功法的反噬。
而她,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道侶?”織羅的聲音很輕,“他配嗎?”
血浮屠的眼神終于有了變化,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漣漪。
“夫人,慎言。”
織羅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和這些人說什麽都沒用。
他們是厲無涯的死士,只會執行命令,不會思考對錯。
血浮屠擡起手,身後的十二個血衣衛同時向前逼近一步。
織羅的紫眸微微眯起,體內靈力運轉,紫色光暈在身周凝聚。
“夫人,不要逼屬下動手。”領頭人說,“主座大人的耐心有限。”
“他的耐心有限,我的耐心也有限。”
“織羅。”
此時,血浮屠的聲音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音調并未大變,但語氣卻翻天覆地,少了幾分屬下的刻板,多了幾分陰鸷、深沉,以及一種久居上位、掌控生死的漠然。
仿佛就在這剎那間,面前說話的“人”已經換了一位。
“他們請不動你,那本座親自來‘請’呢?”
“你鬼面蜘蛛一族固然擅長隐匿,但這世間,并無真正無跡可尋之地。”
“你若執意不從,本座不介意讓血衣衛去你族地‘拜訪’一番。”
“想必,你那些可愛的族人們,會很高興見到本座這份‘誠意’。”
這聲音是厲無涯!
他竟能隔空将一縷神念強橫地附着在元嬰初期修士的身上,與她直接對話!
這份修為與控制力,比兩百年前似乎更精進了。
織羅臉色終于變了變,紫眸中銳光一閃。
但随即,她反而輕輕笑了起來,笑聲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厲無涯,兩百年不見,你這裝神弄鬼、威逼利誘的毛病,真是一點沒變。”
“妾身敢獨自離族,自然有所準備。想動我族人?好啊,盡管試試。”
“看看是我族經營萬載的祖地禁制厲害,還是你這喪家之犬……不,現在該叫你血煞老祖?是你這主座大人麾下的血衣衛,有命踏得進去!”
“呵……”
厲無涯借統領之口,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那笑聲裏沒有怒意,反而帶着一種洞悉貓鼠游戲般的玩味。
“萬全準備?是指你新找的靠山,南境十萬大山深處那位青崖妖王麽?”
織羅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
她與青崖妖王的關系,乃是絕密中的絕密!
即便是族中,也僅有少數幾位長老知曉!厲無涯如何得知?!
“很意外?”
厲無涯的聲音帶着一絲滿意的嘲弄,似乎很欣賞織羅此刻的反應。
“本座知道的,遠比你,甚至比你那位妖王主子想象的要多。”
“你此番離開南境,于三四個月前潛入霧障山必經之路的落星谷,當真只是為了那碧落礦脈的些許線索?”
“依本座看,你是奉了青崖之命,前來尋找靈眼和寂眼的。”
織羅抿緊了唇,不發一言。
她指尖微微發涼,面上卻強自鎮定,冷冷地看着血浮屠。
準确說是透過血浮屠,直視着厲無涯。
否認已無意義,厲無涯既然敢點破,必然有所憑恃。
厲無涯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帶着一種掌控全局的冷漠:
“獸族那小子結丹,第三波天劫來得詭異兇猛,看似是血脈沖突生出意外。”
“實則是你們刻意促成的吧?”
“千年紫靈芝,至陽大補,足以誘發一切隐藏的本能。”
“你們算準了他的掠奪本性會被激發,生出心魔。更算準了那丫頭,會不惜損耗自身助他。”
“你們想借機除掉那丫頭,再不濟,也能重創于她,毀其道基。”
“如此一來,無論是對青崖,對整個獸族都有益。本座說的,可對?”
織羅的心跳漏了一拍,背脊隐隐發寒。
厲無涯不是不知道“雙眼”的動向嗎?
現在聽來,他不但準确知道雲疏月和蒼冥的情況,他甚至可能就潛伏在附近,冷眼旁觀了整個過程!
“嚴格說來,”
厲無涯的聲音帶着一絲冰冷的譏诮。
“從你刻意接近那丫頭,以紫靈芝為餌,誘使他們前往毀礦,這個局就已經在布了。”
“青崖知道他們急需紫靈芝穩固根基,便讓你以此為餌,引他們入甕。”
“最初,你們是想借‘血手’那等貨色在礦洞中便結果了她吧?”
“可惜,那丫頭命不該絕,身邊跟着的獸族小子也有些本事,竟讓你們失手了。”
“你們這才不得不動用這後續更隐蔽、也更毒辣的‘借刀殺人’之計。”
“啧啧,你們獸族,何時也學會了人族這般彎彎繞繞、借力打力的陰損招數?”
“看來青崖為了他的大計,倒是頗費心思,連這等手段都使得出來。”
他停頓一會,又滿是興味地道:
“不過,青崖能如此清楚知道他們的需求和動向,倒是很讓本座意外。”
厲無涯頗為惡劣地笑了笑。
“莫非青崖早就與他們認識了,且關系密切?”
織羅靜靜地聽着,臉上的驚駭之色反而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一絲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厲無涯,你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喜歡以最大的惡意揣度他人!”
“你以為天下人都與你一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背棄人族大義嗎?”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與青崖大人的約定,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評判。”
最後“外人”二字,她說得很輕,卻像針一樣刺中厲無涯。
“好一個外人!”
“織羅,你可是忘記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與你從來不是外人!青崖才是那個外人!”
厲無涯的聲音轉冷,透過血浮屠的身體傳出,帶着明顯的不耐與殺意。
“既然好言相請你不聽,那便休怪本座用強了。拿下!”
最後一句,是對周圍血衣衛的直接命令。
幾乎在話音剛落下的瞬間,十三道血色身影動了!
沒有呼喝,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們如同一個整體,又像是十三道分開的血色閃電,氣機瞬間交融,結成一座森然冰冷的戰陣。
濃烈的血煞之氣沖天而起,化作無形的牢籠,将織羅所在的空間徹底鎖死。
恐怖的壓迫力,足以讓尋常金丹修士心神失守。
然而,就在戰陣合攏、血煞之力即将臨體的剎那。
織羅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猛地一握,捏碎了掌心一枚溫潤如玉、卻布滿了奇異空間波紋的符石。
“喀啦……”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空間結構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折疊。
織羅周身一丈範圍內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失真,光線被拉扯成怪異的弧度。
她的身影也随之劇烈晃動、變淡,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
“破界傳送符?!青崖老兒為了你,倒是舍得下血本!”
厲無涯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顯然沒料到織羅竟有如此珍貴的保命之物。
血浮屠不愧為血衣衛統領,他反應快如鬼魅。
一直隐而未發的手掌驟然拍出,一只完全由精純血煞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血手印憑空浮現。
帶着元嬰期的恐怖威壓,狠狠抓向那扭曲的空間中心!
“噗!”
可惜,血手印抓了個空,只将織羅殘留的虛影和那紊亂的空間波動攪得粉碎,發出一聲悶響。
原地,已空無一物。
織羅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混賬!青崖!”
厲無涯發出憤怒的低吼。
随即,那統領身軀微微一震。
眼中屬于厲無涯的陰鸷與暴怒迅速褪去,恢複了屬下應有的冰冷與克制。
他望着織羅消失前的位置,眼神陰沉得可怕,但更多的是一種任務失敗的凝重。
“統領,目标動用高階空間傳送符逃離,蹤跡已斷,空間波動混亂,難以追索。”
一名血衣衛上前,低聲禀報。
統領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屬于他自己的冰冷音質:
“不必追了。主座大人神念已傳來新的谕令。”
他環視周圍如同雕塑般肅立的十二名血衣衛,沉聲下令:
“目标變更。雲疏月、蒼冥一行人,正由那青鸾神君護送,前往天工城方向。”
“主座大人令:我等即刻前往天工城,潛伏待命,暗中監視,不得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強調道:
“主座大人特意交代。雲疏月修為已跌落至築基初期,其體內‘靈眼’之力因她靈力大損而陷入沉寂,此刻強行攝取,靈眼有崩毀之虞,得不償失。”
“然,”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若目标遭遇不可抗之生死危機,有當場隕落之險。我等可酌情出手,暗中相助。”
“務必确保雲疏月與蒼冥兩人性命無虞。”
“主座大人要活口。在雙眼之力可被安全抽取,或那獸族的血脈有更大價值之前,他們絕不能死。明白嗎?”
“屬下明白!”
十二名血衣衛齊聲應諾,聲音低沉,卻帶着鐵血般的堅決。
“化整為零,分批潛入天工城。”
“以‘血煞符’秘法聯絡。”
“非必要,絕不可暴露。”
統領最後下令。
“遵命!”
十三道血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散開,融入山林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極淡的血腥煞氣,證明着剛才那短暫而驚心動魄的對峙。
霧障山的風波,随着碧落淵的徹底封閉、織羅的遠遁、以及血衣衛的轉向,似乎暫時畫上了句號。
然而,暗處的視線與謀劃,卻如同無形的蛛網,已然悄然向着下一站
——那座勢力錯綜複雜的天工城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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