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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多方執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6章 多方執棋
第五謙走過來,目光随着星璇的手指落在地上那個昏死的黑衣人身上。
那人臉上遮帶着金屬面罩,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和蒼白的額頭。
她蹲下身,一把扯下面罩。
“李執事?”
看清那人的面容後,雲疏月有些驚訝。
那日她與碧翊去博物閣,當時他跟在墨長老身後。
身着墨綠長袍,眼神銳利如鷹,修為也在金丹大圓滿。
現在想來,他當時一眼認出骨杖的來歷并失聲驚呼,絕非偶然。
“李全?”星璇也皺起眉頭,湊近看了看,“第五謙,他不是你花重金請回來的麽?怎麽會和這事扯上關系?而且這氣息……”
她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光,在李全眉心、手腕幾處xue位輕點。
一會後,她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他體內有不止一種禁制殘留,神魂有被強行侵蝕、控制的痕跡,但似乎又有自願獻祭的烙印?等等,這是……”
星璇的指尖,在李全右手腕內側一處不起眼的皮膚上停住。
那裏有一個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詭異印記。
形似一只扭曲的蟲子,散發着一股子腥氣。
“血髓蠱?”第五謙語氣冷了下來。
雲疏月與蒼冥、陸亦風對視了一眼。
這蠱蟲他們知道!
在霧障山黑鐵礦,青蘿給雲疏月介紹過這蟲子。
此蠱歹毒無比,可寄生于修士或妖獸體內。
吞噬其精血神魂,成為傀儡,反哺飼主,助其修煉邪功。
當初被關押起來的獸族,多半都被種了這種血髓蠱,成為了厲無涯的‘血包’。
但這裏的封印、靠山屯滅門案乃至失蹤的人族修士,恐怕不止血煞老祖一人的手筆。
畢竟星璇剛才說李全體內不止一種禁制。
“亦風,試試?”雲疏月給陸亦風傳了一道密音。
陸亦風遲疑了一下,上前道:
“讓我看看。”
說罷,他凝了靈力探入李全的神魂。
沒多久,他收回手,語氣平平:
“他體內有萬器宗內門親傳弟子的禁制。”
萬相樓和萬器宗的開宗老祖可是親兄弟,雖然後面道不同不相為謀,但兩宗在一些功法、修煉、禁制等的痕跡,卻是同源的。
接觸到星璇和第五謙驚訝的目光,陸亦風搖頭解釋:
“我不是萬器宗的人。”
其餘的,他再也沒多透露。
“閣主,請問李全來貴閣多久了?”碧翊問道。
“七年。”
“七年前,我外出游歷,曾見他在拍賣會上一眼鑒出一件僞造的稀世珍寶。後面又陸續在不同的拍賣會遇過他,他的眼光很毒辣,于是我就重金聘請他來博物閣擔任執事。”
“萬器宗的大本營可是在天工城。”
星璇撇了自家姐姐一眼,笑話道:
“你兜兜轉轉一圈,居然把人帶回了家門口。”
第五謙沒有回答。
她走到李全身邊,蹲下身,伸手翻開他的眼皮。
瞳孔散大,但還有反應。
她又探了探他的脈搏,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刺入他後頸的xue位。
周全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但沒有醒。
“不會讓他死的。”
第五謙收起銀針,站起來,看着衆人。
“你們先回去。這個人交給我,三天之內,我把他的腦子翻個底朝天。”
“厲無涯在天工城還有多少暗樁,百裏屠到底想要什麽——我都會問出來的。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雲疏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地上那張陰鸷的臉上。
“好。”她說,聲音裏沒有溫度,“問出來之後,告訴我們。”
第五謙點頭。
一行人沿着崩塌的溶洞裂縫往外飛。
穹頂的碎石還在不斷砸落,灰塵彌漫,但碧翊的青光護罩穩如磐石,将所有落石擋在外面。
外頭,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刺破晨霧,照在碎石坡上,把黑色的泥沼映出一層詭異的金邊。
第五謙沒有多留,帶着周全化作一道紅色遁光消失在天際。
星璇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連招呼都沒打。
碧翊收起青光護罩,看了一眼崩塌的洞口,然後轉頭看着雲疏月。
“你的修為恢複了,根基不穩。回去閉關三日,不要動靈力,讓身體自然适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蒼冥身上。
“你也是。邪氣雖然被分了,但還有殘留在丹田裏,需要慢慢煉化。三天之內,不要運轉靈力,不要動武。”
蒼冥點頭,挑眉看着滿地橫七豎八躺着的屍體。
“看來,昨晚上面也很熱鬧。”
雲疏月認出其中兩位,是與李全一起追殺她和元寶的修士。
陸亦風把元寶往上托了托,嘆了口氣。
“都回去歇着吧。折騰了一宿,我腿都軟了。”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霧氣從山谷裏漫上來,把遠處的城牆遮得若隐若現,像一座浮在雲端的鬼城。
回到小院,碧翊重新布下陣法。
陸亦風把元寶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元寶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嘴裏嘟囔着“風風別走”。
“啧,怎麽這樣黏人。”
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坐在床邊,讓她抓着手指。
雲疏月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取出骨杖,放在桌上。
骨杖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金光,杖身上的符文像水一樣流動。
她腦中翻湧着最近發生的一切。
蒼冥從屋裏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手裏端着吃食。
他把粥放在她面前,在旁邊坐下。
“月月,吃點東西。”
雲疏月的修為已經恢複,她其實可以完全辟谷。
但她現在很需要一些熱的東西,暖一下身體。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不燙,溫度剛好。
她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
蒼冥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看着她。
“蒼冥。”她放下碗。
“嗯。”
“你為什麽要擋那道血芒?”
蒼冥愣了一下。
“不擋的話,它會打到你。”
蒼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
“我不想讓你難受。”
雲疏月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說漂亮話。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僅此而已。
她無聲笑了笑,眉眼舒展。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天工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議論城外地下溶洞的“地震”,說什麽的都有。
有人說地脈變動,有人說邪修作祟,還有人說天工城地下鎮壓着一頭上古兇獸,地震是因為封印松動了。
城主府貼出告示,說只是普通地動,沒有任何傷亡,請大家不要恐慌。
但恐慌還是在暗地裏蔓延。一些修士開始收拾行李,連夜離開天工城。
一些商行關門歇業,老板不知所蹤。
街頭巷尾多了很多巡邏的守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第五謙在第三天傍晚來了。
她換了一身淡紅長裙,頭發用一根玉簪挽起,看起來比前幾天憔悴了不少。
她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拿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周全招了。”她端起陸亦風倒的茶喝了一大口。
“百裏屠在天工城安插了二十三個金丹境的暗樁,分布在城主府、各大商行和拍賣場等。名單在這裏。”
雲疏月拿起玉簡,靈力探入。
密密麻麻的名字,二十三個人,每一個都有具體的職位、住址、聯絡方式。
“厲無涯呢?”她問。
“百裏屠和厲無涯的合作從三個月前就開始了。”
第五謙放下茶杯。
“最近的異常,都是他們的手筆。但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問不出來。”
“李全記憶裏沒有這部分的信息。”
“要麽李全的級別不夠并不知道更多細節,要麽他的這部分記憶丢失了。”
雲疏月淡淡地支着下巴,沉吟了一會兒。
“第五閣主,你有沒有想過,厲無涯和百裏屠的目标不只是靈眼和寂眼,也不只是天工城?”
第五謙有個能掐會算而且還是來自天機閣的妹妹。雲疏月覺得雙眼的事情,倒也沒必要特意對她藏着掖着了。
反正她妹妹什麽都知道。
第五謙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麽意思?”
“周全去地下溶洞,不是為了抓元寶,也不是為了搶骨杖。他是來确認封印的。”
雲疏月的聲音不高,但每句話都很有道理。
“那東西被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厲無涯作為成名已久的血煞老祖,他肯定比誰都清楚它的存在。他想放它出來,不是為了報複誰,是想利用它的力量。”
房間裏安靜下來。
此時,碧翊走進了屋裏,淡青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周全還說了什麽?”他問。
“他說,百裏屠在地下溶洞附近布了一個陣法,用來收集那東西散發出來的邪氣。邪氣通過陣法傳輸到城外的某個地方,那裏有一座祭壇,用來煉制一種名為‘血魂丹’的邪藥。吃了之後,修為暴漲,但會喪失理智,淪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百裏屠瘋了。”
雲疏月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以前只是拿獸族煉器,現在連人族修士都不放過。”
第五謙看着她。
“不只是人族修士。血魂丹的主要材料,是獸族的精血和人族的魂魄。”
“李全說獸族從礦洞裏抓,人族從天工城抓。那些失蹤的修士,一部分在我們昨天所見的地下溶洞裏,另一部分恐怕已經被煉成了丹藥。”
“那座祭壇在哪裏?”蒼冥猛地站起來。
“周全不知道。”第五謙搖頭,“他負責的是聯絡和潛伏。”
“但你們可以利用今晚的拍賣會。”第五謙狡黠地笑了
“骨杖作為壓軸,消息十天前已經放出去了,撤不回來了。”
“我的建議是照常進行。就算關于溶洞的消息甚嚣塵上,但只要一日沒證實是我們乾的,我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讓厲無涯和百裏屠以為他們的人只是失蹤了,不是暴露了。”
“拍賣會結束後,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
“到時候,我們跟上去,順藤摸瓜。”
雲疏月玩味地看着她,道:
“閣主好計謀,故意用這些話來試探我。”
“也罷,昨日感謝令妹襄助,明人不說暗話,我要用骨杖釣的另有其人。順藤摸瓜摸出來的,也不會是厲無涯和百裏屠。”
在墟境時,厲無涯就接觸過骨杖,他當時只對靈眼和寂眼有興趣且志在必得。
那與他同陣營的百裏屠,想必也是如此。
不然百裏屠早該來搶骨杖了。
畢竟這裏是天工城,是萬器宗的大本營,在這裏發生的事情,他若真想查未必查不到。
雲疏月笑看着第五謙:
“閣主這般光明正大地邀請我們利用你的拍賣會,想來是有計劃了?”
“跟聰明人溝通就是舒服。”第五謙回以微笑。
“舒月姑娘可願與我談一樁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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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城最大的拍賣場“淩霄殿”門前車水馬龍,比過年還熱鬧。
雲疏月和蒼冥戴了面紗和鬥笠,從後門進了裏面。
第五謙安排他們在七樓的天字三號包間。
陸亦風和元寶也在。
元寶這幾天恢複了不少,臉色紅潤了,能吃能睡。
“月月,我們今天買什麽?”
元寶趴在欄杆上,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買了。”雲疏月搖頭,幫她把弄亂的辮子重新辮好。
“冰魄凝神珠和凝丹玉露都不買了嗎?”元寶歪頭,有些可惜道:
“我還想試試凝丹玉露是不是真的那麽好喝呢!”
陸亦風笑了,逗她:
“就知道吃。要不你央我一下,我可以考慮給你買。”
元寶脖子一扭,抱上蒼冥的大腿。
“蒼冥,我們獸族應該比人族更有錢吧?”
蒼冥很認真地想了想。
“不知道,我的錢都給月月了。”
元寶撇嘴。
錢這種東西,金燦燦的,這麽好看,怎麽能給別人管?要是她有錢,鐵定踹自己兜裏。
談笑間,拍賣會準時開始。
拍賣師是個中年男子,聲音洪亮,口齒伶俐,幾句話就把場子烘熱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把上品靈器,起拍價一千上品靈石。
很快,就被一個金丹修士以三千五拿下。
第二件是一瓶丹藥,第三件是一塊靈礦雕件。
拍賣會正按部就班地進行着。
随着時間推移,出現的拍品越來越稀缺,現場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似有什麽東西在蟄伏,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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