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靈力化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靈力化雨
神識之中的月光溫柔流淌,蒼冥在雲疏月懷中沉沉睡去。
周身萦繞的暴戾氣息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且磅礴的平和靈力。
雲疏月輕輕撫過他的發梢,神魂之力收斂,順着那道羁絆之線,緩緩抽離蒼冥的識海。
當她的神識重新歸體的瞬間,只覺渾身脫力。
丹田,幾乎被掏空。
根基被撼動後的慘烈“空虛”襲來。
靈力枯竭得像一口被淘乾的井,連擡手的力氣都欠奉。
她能清晰地“內視”到,自己那枚歷經一百五十三載苦修、無數機緣打磨、曾熠熠生輝的九品金丹,此刻光華盡失。
金丹的體積更是縮小了數圈,勉強維持着一個虛幻的輪廓。
原本如臂指使、充盈澎湃的靈力,此刻只剩下細若游絲的幾縷。
在乾涸脆弱的經脈中艱難游走,連維持最基本的周天循環都顯得力不從心。
不過兩個時辰而已...
金丹後期的修為,暴跌至築基初期。
驟然面對如此巨大的落差,一陣尖銳的刺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髒。
對自身力量喪失與修行成果付諸東流的茫然感、失落感,随之而來。
雲疏月只覺眼前一陣發黑,一大口鮮血噴吐而出,濺在身前的地上,暈開成片的紅梅。
“小月!”陸亦風急忙上前,再次渡入靈力,神色焦灼,“怎麽樣?你感覺還好嗎?”
雲疏月搖了搖頭,正想說“沒事”,只覺身邊刮過一陣勁風。
本該還在熟睡的蒼冥,唰一下從百丈遠的地方奔來,擡起指尖擦去她嘴角的血跡。
“月月,你...”
他猛然想起什麽,手指下滑,急切地扣住她的手腕,一絲靈力迫不及待地探入。
“為什麽你的修為只剩下築基初期了?!”
蒼冥一驚,仿佛被燙着般,松開了手。
爾後,他不信邪,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再探。
這一次探查得更加仔細,也更加緩慢。
那乾涸的經脈,那空曠得令人心慌的丹田,那幾近消散的金丹虛影……
一切的一切,都在冰冷地訴說着一個殘酷的事實:
她一百五十多年的苦修,毀于一旦。
“怎麽回事?”陸亦風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問道。
青鸾眉頭微蹙,身形一動,來到雲疏月身側,手指連點她周身幾處要xue。
精妙的靈力透入,暫時穩住了她急速下滑的狀态。
怕衆人過于驚慌,雲疏月邊擺手邊道:
“只是損耗過度,調息便好。”
她必須先穩住局面,尤其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快要崩潰的少年。
“是雨!對不對?”蒼冥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在顫抖,“該死的,我早該想到了。”
“荒原上的那場雨,是你的靈力變的,你用自己的靈力澆灌我乾枯的神魂!”
陸亦風再也忍不住。
他一步上前,揪住蒼冥的衣領,一拳砸過去,把他的臉都打歪了。
“你怎麽還不明白!”他氣結,“小月的靈力是被你掠奪的!”
蒼冥沒有抵抗,跪在地上,表情恍然。
陸亦風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深處那些混亂而模糊的感知。
是了,是他。
第三波天劫降臨時,因着彼此神魂羁絆的原因,雲疏月也成了被讨伐的對象。
而他兇獸的掠奪性被徹底激發,根本無法分辨她的善意。
那無法滿足的、灼燒靈魂的“饑餓感”,那對精純能量近乎貪婪的渴求;
那順着神魂連接湧來的、溫暖又熟悉的“源泉”……
他體內的靈力如同貪婪的漩渦,瘋狂吞噬着雲疏月的靈力!
原來,是他在無知無覺中,對她進行了赤裸裸的掠奪和傷害!
與其說荒原上的雨,是雲疏月靈力所化。
不如說,是她發現了他的異常,不想他清醒後過于自責,所以編織了賞月的借口,将他對她靈力的暴力掠奪,幻化成神魂中的一場雨。
月月...溫柔的月月啊。
可他都做了些什麽...
蒼冥望着眼前的女子,一時無言以對。
道謝,太輕。道歉,太遲。
雲疏月嘆氣。
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她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是聖母,不會對如此巨大的損失無動于衷。
修為暴跌時,那種真真切切的恐慌感,依舊清晰。
但看着蒼冥這副被愧疚擊垮的模樣,她心中那點因自身損失而産生的負面情緒,奇異地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因為她清楚,指責、憤怒,都于事無補。
蒼冥的掠奪,是源于失控的血脈和兇獸的本能,并非本意。
更重要的是,他們命運相連,一損俱損。
他已經成功結丹,若讓他沉浸在不必要的過度自責中,導致心境受損,對誰都沒有好處。
所以,一開始她就沒打算說,現在被陸亦風點破了。
一邊是心疼她的青梅竹馬的兄長,一邊是與自己生死相伴的幼獸。
她有些為難,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不起。”
這時,旁邊傳來織羅的道歉聲。
見衆人側目,她滿心愧疚地躬身:
“是我的疏忽。”
“那護脈丹本身無錯,但主藥是千年紫玉靈芝。”
“月姑娘服用了護脈丹,兩人神識相通。恰好那時月姑娘在蒼冥的神識中,而正在結丹的蒼冥也因此被千年紫靈芝的至補之力誘發了掠奪本能。”
“這才讓月姑娘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我對不起你們。”
“過猶不及。”青鸾沉吟道,“若是用三五百年的紫靈芝應該是無事的。”
“還給小月就好啦。”元寶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直言道。
元寶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難道我說錯了嗎?欠了別人的錢要還,吸了小月的靈力也要還呀。”
陸亦風蹲下來,與元寶平視。
“沒錯,元寶說得對。”
“但還回去沒那麽簡單。靈力不是錢,不是伸手遞過去就能還的。”
元寶眨巴着眼睛,沒聽懂,但知道自己的話沒錯,挺了挺小胸脯。
蒼冥跪在地上,低着頭,暗紅色的長發垂下來遮住了臉。
雲疏月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蒼冥,擡頭。”
蒼冥擡起頭。
他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流淚。
異色雙瞳裏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愧疚、自責、憤怒,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月月,我會還的。”他的聲音很低,“不管用什麽辦法。”
雲疏月沒有說話。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好。我等着。”
織羅走過來,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遞給雲疏月。
“這是我自己煉制的回元丹,雖然不能補回你的修為,但能滋養經脈,讓你重修的時候少些阻礙。”
雲疏月接過玉瓶,道了聲謝。
織羅搖搖頭,紫眸裏滿是歉意。
“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給了你們千年紫靈芝……”
雲疏月打斷她。
“織羅前輩,如果沒有千年紫靈芝的藥力,我可能扛不過蒼冥的雷劫。有得必有失,不怪你。”
青鸾站在一旁,碧色眼眸在衆人臉上掃了一圈,淡淡道:
“與其在這裏自責,不如想想怎麽補救。”
“能還嗎?月月,把我的修為、把我的靈力、把我的金丹都給你!只要能還給你!”
他說着,竟真的開始嘗試運轉體內那剛剛成型的三轉混沌金丹,試圖将其中蘊藏的力量反向渡給雲疏月。
“別亂來!”
青鸾低喝一聲,擡手一道碧光打在蒼冥肩井xue,打斷了他魯莽的舉動。
蒼冥身體一僵,體內剛剛調動的混沌靈力頓時一滞。
“你若強行剝離金丹或修為渡給她,且不說你根基必然受損,甚至可能金丹碎裂,修為盡廢。”
“而且,單是她如今經脈受損、丹田枯竭、神魂虛弱的狀态,能承受得住你這種混亂狂暴的力量灌輸嗎?”
青鸾面色嚴肅,看向蒼冥的眼神帶着告誡。
“恐怕不等你修為渡過去,她那點殘存的本源就會被你的力量徹底沖垮,屆時神仙難救。”
蒼冥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
“也不是完全沒救。”青鸾尋思了一會後道。
“她的修為是被吞噬的,不是憑空消失。蒼冥體內現在有她的靈力,如果能找到讓靈力回流的方法,她的修為或許能恢複。”
蒼冥猛地擡頭。
“什麽方法?”
青鸾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
“上古有一種禁術,叫‘渡靈’。可以将一個人的修為渡給另一個人,前提是兩人的靈力同源,且心甘情願。你們倆的靈力現在已經不分彼此,條件滿足。但渡靈的代價是,施術者會折損壽元。”
“我不怕。”蒼冥沒有猶豫。
“我知道你不怕。”青鸾轉頭看着他。
“但你折損壽元,她也不會獨活。你們的命已經綁在一起了。你死,她死。”
蒼冥愣住了。
雲疏月見此事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她伸手拍了拍蒼冥的肩膀。
“好了,修為的事,慢慢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厲無涯和百裏屠都在找我們,我們得盡快趕往天工城了。”
蒼冥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雲疏月蒼白的臉,握緊了拳頭。
“好。”他說。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劇烈的轟鳴聲,大地震顫。
衆人回頭望去,只見煙塵滾滾。
曾經碧波深潭、竹影搖曳的幽靜之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碧色的靈光從縫隙中一閃而逝,随即徹底黯淡。
這片孕育了碧落礦脈,也讓青鸾得以在此栖息漫長歲月的靈秀之地,在這場驚天動地的金丹雷劫之中,即将徹底封存,再也無法進入。
“你們也該走了。”青鸾淡淡道,“霧障山不宜久留。”
他站在一株被雷火燒焦的老松下,碧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碧色眼眸裏映着翻湧的煙塵,看不出情緒。
“神君,”雲疏月開口,聲音很輕,“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青鸾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雲疏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不知道。”他說,聲音平淡。
雲疏月斟酌了一下言辭,望向青鸾,語氣誠摯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青鸾神君,碧落此番遭劫,實乃我等之過,擾了您的清淨。”
“如今此地已非久留之所。我等欲往天工城方向,前路雖吉兇未蔔,但也算有個去處。”
她微微一頓,擡眸直視青鸾,目光清澈。
“若神君暫無明确去處,或覺路途無聊,可否與我們同行一程?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青鸾聞言,碧色的眼眸轉向雲疏月,在她蒼白卻沉靜的面容上停留片刻。
他輕輕“哼”了一聲,耳根微微泛紅,語氣卻聽不出什麽情緒。
“本君居于此地,不過是圖個清靜。如今清淨既無,留之無益。”
這話像是解釋,又像只是陳述。
随即,他仿佛不經意般,淡淡道:
“天工城?倒是許久未在俗世行走了。”
“也罷,你誠意相邀,本君便随你們走一遭,看看如今的人間,成了何等模樣。”
他的語氣裏帶着點俯瞰塵世的疏離,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傲嬌。
青鸾本就想與雲疏月一同,卻偏要說得像是自己一時興起,去看看人間。
雲疏月莞爾,從善如流地再次鄭重一禮,道:
“能得神君同行,是我等之幸。”
旁邊的織羅上前,對衆人斂衽一禮。
“妾身就不與諸君同去了。出來有些時日,放心不下族中的幼崽。”
她從懷裏掏出兩個灰色的小布袋,遞給陸亦風。
“這是‘斂息囊’,能掩蓋你們的氣息。”
“金丹境的修士無法看穿,元嬰境的若不仔細探查,也分辨不出。天工城是萬器宗的地盤,你們用得着。”
陸亦風接過布袋,道了聲謝。
織羅又從懷裏取出一枚紫色的玉符,遞給雲疏月。
“這是我的傳訊符。若遇到麻煩,捏碎它,我會盡快趕來。”
“你們的事,我不會袖手旁觀。”
雲疏月接過玉符,收進儲物袋。
“保重。”
織羅點了點頭,看了蒼冥一眼,又朝青鸾一禮,然後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天際。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