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另一只‘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另一只‘眼’
靈眼光壁如水波般蕩漾,緩緩透明、消散。
雲疏月懷抱着蛋,緩步從虛化的靈霧中踏出。
她的衣衫雖仍有雷劫灼痕,可周身氣息沉淵似海。
九品金丹的威壓內斂不揚,只在步履之間,便讓周遭殘存的兇戾之氣自動退散。
小澤鱗鱷甩着泛出金紋的尾巴,亦步亦趨跟在她腳邊。
經過靈眼與雷劫的洗禮,這小家夥已然開了靈智,眼神裏少了懵懂,多了幾分靈動。
洞府前,靈龜早已收了陣法,背甲上的紋路微微黯淡。
八十一日不眠不休的護法,讓這只壽元悠長的靈龜也顯出幾分疲憊。
它的目光在雲疏月身上停留片刻,又掃向她懷中的蛋,最後,幾不可察地,眉頭似乎蹙了一下。
雲疏月敏銳地捕捉到靈龜眼中閃過一絲審視的意味。
“出來了?”
“嗯,出來了。”
她走到青玉臺前,将蛋小心放下。
蛋殼玄金,光華內蘊,心跳沉穩有力。
靈龜的脖子伸長了些,湊近蛋殼嗅了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随即,目光又落回雲疏月身上,那絲審視的意味更濃了。
“九品金丹,九霄紫府雷劫渡過,道心圓滿。按理說,你的氣息該是澄澈圓融,可為何老夫總覺得,你體內似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異力?”
雲疏月心中微凜,面上卻不顯。
“許是雷劫剛過,靈力尚未完全歸位,才讓前輩察覺異樣。”
她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真誠。
“多謝前輩護法。這八十一天,若無前輩在外抵擋兇物潮汐,晚輩絕無可能安心渡劫。”
這份感激是真心實意的。
靈龜耗費力量維持陣法,并抵禦外界瘋狂沖擊的兇物,這份護持之情,她記在心裏。
靈龜擺了擺前爪,似乎想說什麽。
但看着雲疏月平靜的眼神和周身那圓滿無瑕,卻又隐隐透着一種奇異“沉重”感的金丹氣息,最終只是哼了一聲:
“罷了,出來就好。九品金丹,算是沒白費老夫一番力氣,也沒辱沒那老家夥的傳承。”
雲疏月再次一禮,不再多言。
她轉身,目光重新落在青玉臺的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蛋殼。
溫潤的觸感傳來,內裏那蓬勃的生命力,仿佛随時要破殼而出。
她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帶着無盡期待。
然而,靈龜的眉頭,卻在她轉身的剎那,蹙得更緊了些。
它活了三千年,見過太多修士破境後的狀态。
金丹初成,尤其是歷經九霄雷劫後,氣息要麽鋒銳外放,要麽沉凝內斂。
但總歸是“鮮活”的,是生命層次躍遷後帶來的新氣象。
可眼前這丫頭……
她的金丹氣息固然圓滿厚重,無可挑剔。
但深處,卻隐隐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與這片化龍池埋骨之地同源般的古老與沉寂。
像是她不僅僅煉化了一枚金丹。
更像是吞下了某種更古老、更本質的東西。
靈龜的感覺沒有錯。
雲疏月确實有事。
她看見了一些東西。
半個時辰前,寂滅雷劫剛剛散去,靈眼尚未重開。
純白的寂滅神雷之光徹底隐去,雲疏月站在原地,感受着新生的九品金丹在丹田緩緩旋轉,帶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成就九品金丹的喜悅交織。
她轉身,看向蛋,正欲上前。
就在她目光觸及蛋殼的瞬間——
異變突生!
這方即将完成使命開始消散的虛空,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仿佛源自大地血脈深處,驟然在整個靈眼空間回蕩!
原本正緩緩平複、向四周消散的金色光流,猛地一滞,随即瘋狂地向雲疏月腳下所立的中心點坍縮!
不,與其說是坍縮,更像是被強行抽取!
雲疏月一驚,立刻催動金丹靈力護體,同時神識全方位覆蓋、快速感應。
下一刻,她看到了。
在她腳下,那靈眼的最深處,有另一枚‘眼’。
和靈眼一模一樣的大小,一模一樣的豎瞳。
但與暗金色的靈眼不同,它通體呈暗沉血色,盈繞着死寂、冰冷之色。
這枚豎瞳此刻正緩緩一點點地“睜開”,依稀可見的瞳孔處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一股與靈眼生機勃勃截然相反的氣息,正從瞳孔深處彌漫開來!
充滿了衰敗、腐朽、吞噬、收割萬物的恐怖氣息。
像深淵,像虛無,像一切生命走到盡頭之後剩下的那點東西,它都要盡數收走。
靈眼賜予生機,那只眼收割一切!
而這枚‘眼’,正通過某種無形的聯系,瘋狂地反向抽取着即将潰散的靈眼能量!
更讓雲疏月頭皮發麻的是,她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抽取之力,在觸及她身體和她丹田那顆剛剛歷經雷劫的九品金丹時,驟然增強!
仿佛她的金丹,成了這枚‘眼’最美味的補品,最優先的收割目标!
“這是……什麽東西?!”
雲疏月心中駭然,也瞬間明白了靈龜那句:
‘靈眼’現世,末三日最險的真正含義!
八十一天,不僅是靈眼維持的時間,更是這枚潛藏地底的‘眼’被壓制、無法現世的時間!
一旦靈眼能量開始自然消散,這枚‘眼’便會立刻蘇醒。
反向吞噬靈眼周圍殘餘靈力,甚至吞噬吸收了靈眼中靈力精華的雲疏月!
“想吞我?”
雲疏月眸色驟冷,神魂捕捉與金丹靈力瞬間飙升到最值。
她本遵着靈犀宗生生不息之道,靈眼中的生機與靈力,她只取淬煉金丹所需的量,從未想過盡數吸納。
可此刻這裏不僅有另一枚‘眼’,而且它還逐漸顯露屬性,欲圖吞了她。
沒有退路。
等這枚‘眼’完全睜開,恐怕做任何努力都是徒勞的!
“那我便先封了你!”
雲疏月當機立斷,雙手在身前飛速結印。
九道單紋在丹田內同時爆發出璀璨神光,剛鑄就的九品金丹驟然懸停,化作一枚通體純白的小太陽,懸于丹田正中。
“靈犀禦元歸墟封印!”
一聲低喝響徹靈眼結界,雲疏月以自身金丹為陣眼,引動全身靈力倒灌而下。
原本緩緩退散的靈眼金光,被一股狂暴卻精準的力量強行牽引,億萬道金色光流如同百川歸海,順着她的經脈狂湧而入!
靈眼的生機、龍元精粹、天地道韻……所有殘存的造化之力,在這一刻不再留半分!
盡數被雲疏月吸入體內,彙入金丹,再由金丹轉化為純粹的封印之力。
她的肌膚泛起一層通透的金光,經脈被海量的靈力撐得微微鼓脹,九品金丹的氣息節節攀升,原本內斂的威壓轟然炸開,竟暫時壓過了死眼散出的死寂之氣。
死眼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黑暗瞳孔劇烈收縮,吞噬之力暴漲,腐朽氣息順着光流逆流而上,試圖侵蝕她的神魂。
“給我鎮!”
雲疏月雙目圓睜,靈力沖天而起,以靈犀宗生生之道對沖死眼的寂滅法則。
金丹之光與靈眼生機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巨大的玄金色符文,從天而降,狠狠印在那只血色豎瞳之上!
這枚‘眼’似乎憤怒了,瞳孔深處傳來更加暴戾的意念,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試圖反撲。
但雲疏月的金丹,此刻承載着靈眼完整的靈力,代表着此地“生”的權柄,在屬性與力量上,對它形成了短暫但絕對的壓制!
“閉眼!”
符文流轉,層層疊疊,如同上古枷鎖,捆住了這枚‘眼’,讓它不得不緩緩向內閉合。
死寂氣息被一點點壓回深淵,黑暗瞳孔不斷收縮、黯淡,那股要收割萬物的恐怖力量,終于被強行按捺下去。
随着最後一絲金光湧入雲疏月體內,死眼徹底閉上,重新沉入地脈深處。
只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黑暗印記,暫時沉寂。
靈眼的結界徹底崩塌。
而就在封印完成的剎那,雲疏月的識海之中,驟然接收到無數古老、零碎的記憶碎片。
上古時期,這片大地并非埋骨之所,而是上古龍族一處神聖的孕育之地,名曰化龍池。
真龍于此破殼、蛻變、升級。
失敗者血肉鱗甲回歸池水,滋養後來者,此為“生”之循環。
池底,因此自然孕育出蘊含無限生機的‘靈眼’。
然而,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爆發。
無數真龍于此隕落,怨氣、死氣污染了化龍池,幾乎讓此地徹底化為絕地。
池底在無盡歲月中,受那些隕落龍魂中暴戾、不甘的侵蝕影響,出現了另一枚‘眼’——
主“死亡”、主“收割”、主“虛無”的“寂眼”。
自此,化龍池的陰陽生死達成平衡。
“靈眼”定期現世,釋放生機,滋養殘存龍魂與萬物,維持此地不徹底淪為死寂之地。
“寂眼”則在靈眼閉合後蘇醒,收割過量生機與魂靈,防止生機泛濫,引發更恐怖的屍變。
一生一死,一予一奪,交替輪轉。
方是化龍池此地,萬古不腐亦不生的根本規則!亦是鎮壓池底那些恐怖存在的天然枷鎖!
記憶碎片到此完結。
一道身着綠衣的虛影閃過。
虛影面目模糊,氣息與她不甚相似卻有點同源意味。
虛影開口,聲音古老而蒼涼,直接傳入她的神魂深處:
“化龍池有雙眼,相生相克,萬古平衡。”
“靈眼為生眼,賜生機、育造化;寂眼為死眼,收萬物、歸虛無。”
“雙眼交替現世,生眼啓則寂眼眠,寂眼醒則生眼散,以此維系墟境秩序,不崩不潰。”
“你吸納生眼全部生機,以金丹之力強行封印寂眼,雖暫保自身,卻已打碎平衡。”
“生眼不複存在,寂眼難以久眠。用不了多久,它便會沖破封印,卷土重來。”
“屆時,墟境死寂彌漫,萬靈凋零,唯有……”
虛影說到此處,光芒漸漸淡去,只留下最後一句警示,消散在識海:
“平衡一破,劫數随行。”
記憶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你是誰?唯有什麽?你倒是說完再走啊!
雲疏月站在崩塌的靈眼之中,有些許無語,也有些許無奈。
靈眼、寂眼。
生機、死亡。
這個秘密太過重大,一旦傳出,必定引來動蕩。
而且,雲疏月覺得其中有些矛盾之處。
記憶碎片傳遞給她的信息是,雙眼關乎化龍池的平衡之秘。
但後面出現的虛影卻說,雙眼關乎着墟境秩序。
莫非化龍池和墟境有更深的隐藏關系?
最奇怪的是,記憶碎片已經講過的事,為何又有虛影重複講述一次?
同一件事講述兩次,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版本,除了主體不同,一個是化龍池,一個是虛影。
除非後者不知道前者的存在!
也就是說後面的虛影并不知道此地會留存着記憶碎片!
不知道是何人在靈眼內留下了這道虛影,就目前來看似乎沒有惡意,更多是警示。
她深吸一口氣,将所有驚濤駭浪壓在心底。
雲疏月把生眼靈力與金丹徹底相融,收斂了所有異力,只留下圓滿的金丹氣息。
随後,她抱着蛋殼,踏出了已然潰散的靈眼。
也就有了方才,靈龜察覺她氣息異樣,她以雷劫餘波搪塞的一幕。
她對靈龜的感激是真,可這個關乎平衡、關乎存亡的秘密,她不能說,也不敢說。
“咔嚓。”
就在雲疏月思緒回轉,指尖流連于溫潤蛋殼之時。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洞府中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聲音很輕,像玉器開裂,像柳枝被風吹斷,又像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縫。
雲疏月的手指僵在蛋殼上。
靈龜綠豆眼中精光一閃,倏地擡頭。
只見青玉臺中央,那玄金色交織的光滑蛋殼,在靠近頂端的位置,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痕很短、很淺,卻像一道驚雷,劈亮了雲疏月平靜的心湖。
“裂了……”
她喃喃道,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驚喜,是期待,是漫長等待終于看到曙光的不敢置信。
靈龜緩緩點頭,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罕見的情緒波動:
“本源圓滿,靈性充沛,是該破殼了。”
接下來幾天,洞府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而充滿期待。
但蛋沒有下一步動作。
“它不出來?”雲疏月疑惑。
“它在害羞。”小澤鱗鱷肯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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