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酒中試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4章 酒中試探
百裏屠帶來的酒,不是之前那種清淡的桂花釀。
酒液暗紅,黏稠如血,倒入杯中時散發出濃郁的腥甜氣息。
雲疏月端起酒杯,沒有立刻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是什麽酒?”
“醉生夢死。”
百裏屠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舉杯示意。
“喝下去,能讓人看到最想見的人。”
雲疏月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最想見的人——師父,還是蒼冥?
“我可以不喝嗎?”她有些抗拒。
百裏屠笑了聲,道:
“可以。”他頓了頓,“我竟不知原來你是想我親手喂你喝。”
雲疏月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看來這酒無論如何也要喝了,只是不知道他今日的目的是什麽?
她仰頭把酒灌了進去。
酒入喉,沒有火辣辣的灼燒感,而是像冰水順着喉嚨往下流的感覺。
她的意識模糊了一瞬,眼前浮現出靈犀宗後山的藥圃。
陽光很好,師父蹲在地上侍弄花草,回頭沖她笑。
“月月,這株草叫忘憂。你看它的葉子,像不像小耳朵?”
那時陽光很好,草葉上有露水,師父的手指溫暖乾燥。
“師父……”雲疏月喃喃地喊了一聲。
百裏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隔着一層水。
“你師父死的時候,你在場嗎?”
雲疏月的意識猛地清醒。
她睜開眼,杯中酒已經空了,對面的百裏屠正盯着她看。
“你想說什麽?”雲疏月放下酒杯,聲音冷了下來。
“靈犀宗覆滅那天,萬器宗在場。我也在場。”
百裏屠端起酒杯,輕啜了一口。
“你師父靜慧,她死之前,對你說了什麽?”
雲疏月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節發白。
其實師父并沒有交代什麽宗門秘密,她枯槁的手掐進她手腕的肉裏。
那道銀疤現在還在。
心裏埋藏了多年的回憶,猛地被迫翻出來,雲疏月臉色十分難看。
百裏屠欣賞了一會她劇變的臉色,似乎以此為樂,他笑吟吟道:
“她讓你逃。”百裏屠替她回答了,“讓你活下去,繼承靈犀宗的道。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他放下酒杯,目光在她身上掃過。
“靈眼沒了,修為沒了,被困在這面鏡子裏,像個廢人。”
雲疏月沒有動怒。
她盯着百裏屠,忽然笑了。
“你今天來找我喝酒,就是為了刺激我?”
“只是想看看,靈犀宗最後傳人的道心,到底有多堅固。”百裏屠又給她倒了一杯酒,“看來,不過如此。”
“所以呢?你想激怒我,讓我失控。人一失控,就容易暴露。”
她擡起頭,直視百裏屠的眼睛。
“你在試探我!你想看看我是不是在暗中修煉。你覺得我會上當?”
“百裏屠,你只剩這點消遣了嗎?”
百裏屠沒有否認。
“消遣?或許吧。不過,你師父倒是個硬骨頭。為了所謂萬物共生的大道,甘願赴死。呵,夠狠,也夠蠢。以為那樣就能改變什麽?”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眼神卻銳利如刀,刮過雲疏月的臉。
“靈犀宗早就該滅了。茍延殘喘,徒增笑耳。”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雲疏月的心髒。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沖上頭頂,被她牢牢忍住了。
百裏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問道:
“你恨我,恨萬器宗,恨所有毀了靈犀宗的人。但你為什麽能這麽平靜?”
雲疏月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師父臨死前的話。
那道疤已經不疼了,但記憶還在。
她不是不恨,是恨沒有用。
恨不能讓她變強,恨不能讓她逃出去,恨不能救蒼冥。
“因為我比你以為的更理智。”她站起來,“恨你又能怎樣?我能殺了你走出去嗎?”
百裏屠看着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水面。
“你比你師父聰明。她太固執了,固執到不肯低頭,不肯妥協,也不肯認輸。”
“向你們這樣的人低頭、認輸,不值當。”雲疏月的聲音很輕。
百裏屠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雲疏月沒有躲,她只是看着他。
“你的眼睛,和你師父很像。”百裏屠說,“都很亮,裏面永遠燒着一團澆不滅的火。”
她能感覺到,百裏屠的手指在試探她的經脈。
一股冰冷的靈力從她臉頰滲透進去,沿着經脈游走。
她體內的靈力在那一瞬間差點暴走。
情緒終究還是有了起伏,心底壓抑的憤怒在翻騰。
金丹表面的丹紋閃了一下,眼看就要暴露。
她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她清醒。
她強行壓制住金丹的波動,将靈犀禦元訣的運轉路線切換到一條隐藏的的經脈分支。
那是她在修煉第四重“開竅·通幽”時開辟的。
一條極細極偏的經脈,像深山中的羊腸小道,平時根本用不上。
但現在,它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金丹的波動被引向那條隐藏經脈,百裏屠的靈力掃過時,只感應到一片空蕩。
“你的丹田,比我想的還空。”百裏屠收回手,眉頭微皺,“靈眼之力被抽走,對你的損傷比預計更大。”
雲疏月沒有接話。
她的舌尖還在滲血,但她不敢咽下去,怕被百裏屠察覺。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靜,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百裏屠轉過身,背對着她。
“你恨我,但你不必恨我。靈犀宗覆滅,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
“雲荒大陸數百宗門聯手。你師父的死,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可以選擇投降,可以選擇歸順,但她選擇了死。”
雲疏月的手指在袖中攥成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她沒有說話,因為她一開口,聲音就會發抖。
“你的道心很堅固。”百裏屠轉過身看着她,“但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換了個切入點。
一個個軟肋試探,總有一個是能讓她暴露的。
反正,夜還長,他有的是時間跟她耗。
百裏屠臉上又浮現了一個笑容,帶着隐秘的惡劣感與期待感。
“那個獸族少年,蒼冥。你為了他,可以連命都不要。”
雲疏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百裏屠在試探她,但她控制不住。
蒼冥的名字從百裏屠嘴裏說出來,像一把刀,紮在她心口。
“你又想對他做什麽?”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是我想對他做什麽。”百裏屠聳肩,“是他想對你做什麽。”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進來這裏已經二十多年了。不妨告訴你,他在白虎族那裏出事了,快死了。”
雲疏月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發出一聲巨響。
她盯着百裏屠,眼中翻湧着殺意。
他一步步走近,帶着強大的壓迫感,目光鎖死雲疏月,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變化。
“憤怒嗎?恨嗎?對,就是這樣,讓情緒再激烈些……”
雲疏月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在那杯酒和百裏屠話語的雙重刺激下,他體內力量失控的前兆。
“你敢動他一根頭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百裏屠定定地站在那裏,嘴角甚至帶着一絲笑意。
“你看,你的道心動搖了。只要提到他,你就控制不住。這就是你的弱點。”
雲疏月咬緊牙。
她知道自己上當了,但她控制不住。
蒼冥是她的軟肋,百裏屠早就看透了這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殺意已經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恢複了平穩。
“他是我的弱點。但你也有弱點。你的弱點,就在這面鏡子裏。”
百裏屠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想用我來複活一個人。”雲疏月往前走了一步。
“那個人,是你最重要的人。你為了她,可以血祭全城,可以把自己變成瘋子。她也是你的弱點。”
百裏屠沒有說話。
他盯着雲疏月,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
“我們都有弱點。”雲疏月說,“區別是,我會保護我的弱點,而你,會把你的弱點藏在這裏,像關在籠子裏的鳥。”
百裏屠擡手,掌心中凝聚着暗紅色的光。
“你動手啊。”雲疏月嗤笑一聲,“殺了我。你的計劃就全完了。”
百裏屠突然出招。
雲疏月自然不懼,她接招、反擊。
她刻意壓制了自己的修為,将實力控制在築基初期,周身只萦繞着微薄的靈力。
招式看似兇猛,卻帶着慌亂與笨拙——她要演,演得像一個被激怒、失去理智的弱者,徹底打消百裏屠的懷疑。
百裏屠眼神閃爍,身形微微一側,便輕松避開了她的撲擊。
雲疏月撲空,重心不穩,踉跄着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她沒有氣餒,再次擡手,指尖凝起靈力,朝着百裏屠的胸口拍去,依舊被他輕易躲過。
雲疏月深知百裏屠多疑。
她若一直輸下去,未免太假了,還是得付出點代價才行。
按捺住躁動的心神,她用靈氣幻化出靈劍,拿出了靈犀宗壓箱底的劍術。
雖然她刻意壓制了修為,但她曾經是九品金丹圓滿境的修士。
打鬥經驗早已刻進她骨子裏,對靈力的掌控、對招式的運用,絕非普通的築基修士所能比拟。
即便眼下境界不足,但她的戰鬥直覺、她的招式精妙度,依舊還在。
百裏屠顯然也沒想到,一個看似靈力枯竭的築基初期修士,招式竟然如此靈動刁鑽。
他微微挑眉,不再大意,指尖凝起一縷灰白霧氣,輕輕一擋,便将雲疏月的攻擊化解。
霧氣碰撞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輕響,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雲疏月只覺得手臂一陣發麻,被震得後退了兩步。
“有點意思。”百裏屠的語氣帶着一絲玩味,“看來,今晚也沒那麽無聊了。”
雲疏月沒有說話,只是咬着牙,再次發起攻擊。
她的招式愈發淩厲。
百裏屠漸漸被勾起了興趣,出手反擊。
灰白的霧氣在他指尖流轉,化作一道道淩厲的氣勁,朝着雲疏月射去。
但他存了貓戲老鼠的心思,總在即将擊中她要害的瞬間,刻意偏移幾分,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劃痕。
不多時,她的衣裳就被鮮血染紅了。
一層層的紅,從墨綠衣袍中透出,像盛放在荊棘叢中的玫瑰。
冶豔、瑰麗,奪目得讓人想繼續淩虐。
雲疏月心中了然,百裏屠果然還在試探她。
只是這一點點放她血般的打法,實在令她心中生厭。
她索性将計就計,借着這一身的血,用了血祭法,使出了一個劍術大招。
一股力量從四面八方朝百裏屠擠壓而來。
他反應快得驚人,在雲疏月招式到達的前一刻,身影已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半步,同時擡手,五指虛握!
她祭出的靈劍距離百裏屠胸口僅有三寸,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狂暴的力量反震回來,震得她雙臂劇痛,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灰白的霧氣凝聚成無形的枷鎖,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動彈不得。
百裏屠慢慢踱步到她面前,眼中再無半點之前的慵懶或玩味,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殺意。
他擡手,冰冷的指尖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将她的骨頭捏碎。
“果然不能小看你,不過築基初期的靈力,卻還能使出這樣的殺招。”
雲疏月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滲出大量冷汗。
她眼神裏滿是憤怒與不甘,死死盯着百裏屠,聲音帶着幾分挑釁:
“殺了我!。”
“殺你?”百裏屠嗤笑一聲,指尖施加力度,雲疏月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疼得渾身顫抖。
他俯身,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卻帶着刺骨的陰冷。
“我怎麽舍得殺你?你可是我精心挑選的祭品,是蘇蘇重生的唯一希望。”
蘇蘇?
雲疏月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
“這就是那個你拼盡全力也要複活的人?能讓你不惜殘害無數生靈的人,我看,也不過是個心狠手辣的短命鬼罷了!”
“你敢再說一遍?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百裏屠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周身的氣息也變得狂暴起來。
雲疏月仰着下巴,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眼神裏滿是挑釁:
“我說了又怎麽樣?難道我說錯了?為了一個死人,你殘害這麽多無辜的修士和獸族,你和瘋子有什麽區別?那個蘇蘇,要是真的有那麽好,也不會死得那麽早!”
“你找死!”
百裏屠的怒吼在耳邊炸響,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帶着粉碎魂魄的恐怖力量,直刺雲疏月眉心!
這一下若是刺實,雲疏月必将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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