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爆發矛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爆發矛盾
青鸾鎮外,獵戶小屋。
正在撫摸蒼冥龍角的雲疏月,動作猛地一滞。
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微寒,仿佛被什麽遙遠而莫測的存在輕輕瞥了一眼。
但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連日奔波的錯覺。
“怎麽了,月月?”
蒼冥敏銳地察覺到她氣息的細微波動,異瞳關切地望着她。
“沒事。”
雲疏月按了按心口,那股異樣感已經消失無蹤,體內金丹也毫無異狀,運轉如常。
是錯覺嗎?還是離開墟境的後患?
她微微蹙眉,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時。
“大概是有些累了。”
她搖搖頭,将那一絲疑慮暫時壓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天快亮了,抓緊時間休息。”
“天明,我們要為進入霧障山做準備。陸亦風的‘偷天換日陣’需要不少特殊材料。護脈丹還缺紫靈芝,也得想辦法盡快弄到。”
蒼冥低低應了一聲,龐大的身軀卧在地上,将腦袋擱在前爪上。
雲疏月望着遠處天際隐隐泛起的魚肚白,心中思緒翻騰。
它看了看雲疏月,拽了她一下。
“月月,一起睡。”
雲疏月被它扯到身旁,蒼冥溫熱的體溫傳來,莫名覺得有些安心。
她閉上了雙眸,一覺到天亮。
晨光刺破山林的薄霧。
陸亦風被腰間的傳訊符震醒。
他翻身坐起來,從懷裏摸出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擡起頭,臉上還帶着沒散盡的睡意,但眼神已經清醒了。
“紫靈芝有消息了。”
雲疏月正在給元寶喂水,聞言手一頓。
“在哪兒?”
“青鸾鎮西邊七百裏,有個叫落星谷的地方。”
陸亦風把玉簡遞給她,接着道:
“萬相樓一個老供奉私下遞的消息。他在附近見過一株,年份不短,至少三百年。”
雲疏月接過玉簡,靈識探入。
一幅粗略的地形圖在腦海中展開。
落星谷,在青鸾鎮和霧障山之間,稍微繞一點路,但不算太遠。
“還算順路。”她放下玉簡。
陸亦風伸了個懶腰,站起來。
“我就說你這人運氣好。百年份的紫靈芝,擱在市面上沒個五千靈石拿不下來,現在白撿一個。”
“白撿?”雲疏月瞥他一眼,“你就這麽有自信能拿下?”
“士氣總要有。”陸亦風聳聳肩,嬉笑道。
“你家老供奉知道有紫靈芝,卻沒有去采摘,恐怕那地方不好進。”
“那地方終年毒瘴彌漫,澗底據說有劇毒妖物盤踞,尋常修士和妖獸都不願靠近。”
陸亦風解釋道:
“但也正因如此,紫靈芝這類喜陰濕的靈藥才能長到三百年沒人采。老供奉說,他當時被一群鬼面魔蛛追趕,倉皇逃命時偶然瞥見,沒敢停留,但位置記得真切。”
“去看看。”
雲疏月把玉簡還給他。
順路,又是無主之物,這比去鬼市撞運氣,或者跟來歷不明的人交易要穩妥得多。
蒼冥從屋外探進腦袋,異色瞳眸在晨光裏亮晶晶的。
“月月,現在出發嗎?”
一行人收拾妥當,集體啓程。
蒼冥和元寶目前還無法自如地控制獸形的大小。
為了不那麽惹眼,大部分時間都是蒼冥馱着元寶在雲端穿行,雲疏月和陸亦風乾脆禦器飛行陪同它們一起。
七百裏路不遠不近。
晌午時分,他們降落到陸地。
一行人穿過一片茂密的古樹林,聽見前方隐約傳來水流聲。
按照地圖,落星谷應該就在附近。
然而,就在他們即将走出樹林時,蒼冥突然停下腳步,渾身肌肉繃緊,喉嚨裏發出警告性的嗚嚕聲。
雲疏月和陸亦風立刻警覺,各自隐蔽氣息,藏身樹後。
透過枝葉縫隙,他們看到林外空地的景象——
那是一片狼藉的戰場。
幾棵古樹被暴力折斷,焦黑的痕跡遍布地面,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在潮濕的泥土上格外刺目。
三具風影狼的屍體倒伏在地,喉嚨被利刃精準割開,妖丹已被取走。
價值最高的皮毛和利爪也被剝下,只剩下殘缺的、血肉模糊的軀乾。
幾只食腐的禿鹫在低空盤旋,發出沙啞的啼叫。
空地中央,五六個人類修士正在邊說笑邊收拾。
他們衣襟上繡着一個小鼎标記,看樣子是某個宗門的子弟。
一個年輕修士正用一塊布擦拭劍上的血,笑嘻嘻地說:
“王師兄這手‘追風劍’越發利落了,這三頭畜生跑得倒快,還是沒逃掉。”
被稱作王師兄的中年修士淡然道:
“不過是三頭小妖級別的風影狼,算不得什麽。趕緊收拾,這落星谷不宜久留。”
另一人踢了踢腳邊一具狼屍,抱怨道:
“可惜了這張皮,被火符燎壞了一角,不然能多賣十幾塊靈石。”
“行了,三枚妖丹,加上這些皮毛利爪,這趟不虧。回去交了任務,去醉仙樓好好喝一頓!”
幾人談笑着,将戰利品裝入儲物袋,對腳下殘缺的狼屍看都不看一眼,仿佛那只是幾堆無用的垃圾。
蒼冥的呼吸粗重起來。
雲疏月心下一沉,手輕輕按在它緊繃的後脖頸上。
“蒼冥,冷靜。”
但蒼冥沒有回應。
它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幾具狼屍上,又緩緩移到那幾個談笑風生的人類修士臉上。
暗紅色的豎瞳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是困惑,以及冰冷刺骨的怒意。
它不懂。
在墟境,厮殺是因為生命受到威脅,搏鬥是為了能繼續生存。
被攻擊,所以反擊。
殺死對手,然後吃掉,或者被殺死,被吃掉。
死亡是終結,也是循環的開始。
簡單,直接,殘酷,但有一種原始的、被所有生靈默認的“道理”。
可眼前這些人……
他們看起來生命并沒有受到威脅。
他們的笑容輕松,甚至帶着幾分得意。
他們殺死了這三頭狼,取走了妖丹、皮毛、利爪,這些“有用”的部分。
然後把剩下的、依然溫熱的軀體像垃圾一樣丢棄在這裏,任由禿鹫啄食,任由其腐爛。
為什麽?
蒼冥向前踏出半步,足爪陷入松軟的腐葉,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冰冷的死寂之氣不受控制地從它周身彌散,地面出現腐蝕性的裂紋。
“誰?!”
空地上,那王師兄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射向樹林方向,手已按在劍柄上。
其他幾人也瞬間噤聲,法寶在手,警惕地望過來。
雲疏月按住蒼冥的力量加重了些,用眼神示意它不要動。
陸亦風也悄然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他皺眉看着空地上的狼藉,低聲道:
“是青炎谷的人,一個小宗門,專精火系功法,行事……比較乾脆利落。”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诮。
“不知何方道友在此?還請現身一見。”
王師兄揚聲問道,目光在林木間逡巡。
他感受到了那一股奇異的威壓,心中警惕。
雲疏月松開按着蒼冥的手,主動從樹後走出。
“路過之人,無意打擾。”她聲音清冷。
陸亦風緊随其後,肩上的機關箱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随時可以發動。
看到有人出現,且對方氣息不弱,王師兄神色稍緩,但警惕未消。
他打量了一下雲疏月和陸亦風,又瞥了一眼他們身後林木深處。
那裏,隐約能看到一個異常龐大的黑影輪廓,散發着令人不安的氣息。
“原來是兩位道友。”
王師兄抱了抱拳,語氣客氣但疏離。
“我等在此處理些雜務,驚擾了。此處非久留之地,我等先行一步。”
說完,他使了個眼色,幾名青炎谷弟子立刻收起未完的東西,欲朝着另一個方向退去。
“且慢。”
雲疏月上前一步攔下他們,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具狼屍,又看向王師兄。
王師兄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仍維持着表面客氣:“不錯。道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雲疏月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若可以,請諸位把東西留下。”
王師兄臉上那客套的笑容還在,但眼底已經沒了溫度。
“道友這話,什麽意思?”
雲疏月從儲物袋裏摸出一個布袋,抛給王師兄。
布袋發出沉甸甸的聲響,袋口松開,露出裏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靈石。
“這裏有五百塊中品靈石。這三枚妖丹的市場價大約是兩百,皮毛和利爪加起來一百。我給你的只多不少。東西留下,靈石拿走。”
王師兄看了眼布袋,又看了眼雲疏月,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憑什麽給你?這是我宗門下達的任務,你花錢買也不行。有本事自己去獵殺!”
他話音剛落,蒼冥從陰影裏往外踏了一步。
這一步,地面的碎石開始震顫,細密的裂紋從它足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股冰冷刺骨的死寂之氣如同無形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過空地。
青炎谷弟子們手中的法器開始發出不安的嗡鳴,靈光閃爍不定。
王師兄的劍“嗡”地一顫,他臉色微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雲疏月擋在蒼冥前面,低聲喚它。
“蒼冥。”
它的異色瞳眸盯着王師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
它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讀懂了它的意思——你可以試試。
王師兄的手在抖。
他身後的弟子臉色慘白,有一個已經握不住法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們不是沒見過妖獸,但沒見過這種。
這種……像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
“王……王師兄……”一個弟子聲音發顫,“要不,算了吧?”
王師兄咬緊牙。
他也想算了,但面子上過不去。
他堂堂青炎谷內門弟子,被一頭妖獸吓退,傳出去還怎麽混?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着開口:
“你們把東西拿走,我回去沒法交代。”
陸亦風笑了聲,問道:
“宗門讓你們殺,你們就殺啊?若哪天宗門讓你提劍自殺,你也二話不說照做嗎?
“你!”
王師兄氣得咬牙,漲紅了臉,瞪着陸亦風。
“我什麽我。看你們這般作态,分明只為獵殺妖獸,而不是因為它們犯了什麽錯,你們才反擊。”
“弱肉強食有何不對!”王師兄不服氣地吼道。
“好一句弱肉強食,我今天吃了你,你也得認了!”蒼冥的兇性被激發,它望着站在面前的雲疏月,“月月,讓開!”
“蒼冥,別……”雲疏月急道,伸手想去按住它繃緊的前爪。
陸亦風眼看情況不對,飛速地說道:
“你拿回宗門,是交任務。但你能不能活着帶回去——”他頓了頓,看了蒼冥一眼,“你心裏沒數?”
王師兄臉色鐵青,他聽懂了。
陸亦風在威脅他。
若他今天執意帶走從這三頭風影狼身上取下的東西,他走不出這片林子。
“帶着晶石,滾!”
王師兄臉上的表情精彩萬分。
他衡量了一下,發現根本打不過,剛才他自己說的那句“弱肉強食”,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他從腰間解下儲物袋,往地上一扔。
“走!”
幾個弟子如蒙大赦,跟着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蒼冥收回目光,低頭看着地上那個儲物袋,卻沒有動作。
雲疏月嘆了口氣,彎腰撿起來,打開。
“月月,
你為什麽要給靈石他們?
你覺得這些妖獸是可以用來做交易的?
你覺得他們這樣是對的嗎?”
蒼冥異色瞳眸緊緊盯着雲疏月,那裏面翻湧着不解、憤怒,還有一絲想尋求答案的渴望。
三連問題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了雲疏月一下。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有些語塞。
她該怎麽解釋?
她該如何向蒼冥解釋人類世界的複雜、貪婪、以及那套建立在資源争奪上的、近乎扭曲的“常理”?
她該如何表述,她花靈石賣下并不是覺得這些妖獸可以做交易,而是不想把事情鬧大。
比起增加暴露蒼冥身份以及他們一行人行蹤的風險,能用靈石解決的事情都不算大事。
“因為在很多修士眼中,妖獸只是資源,是物品,而非與你我一樣的生靈。”
陸亦風見雲疏月低着頭,表情有些難過,他接過了話頭。
“他們只看到了妖丹、皮毛能換取的靈石、丹藥、法器,看不到生命的可貴。修行路窄,資源有限,很多人……早就麻木了。”
蒼冥沉默了,巨大的頭顱低垂下來,周身彌漫的寒氣卻并未消散,反而更冷了幾分。
它似乎理解了,又似乎更加困惑和憤怒。
這時雲疏月開口了,她臉上看不見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蒼冥,若那三頭狼還活着,我會去救,就像當初我救你一樣。”
“但它們已經死了。我不能為了它們,增加我們的風險!”
“這個世界,并不是我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很多時候,我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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