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一個字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一個字拆
寅時初刻。
洞府之外,化龍池上空傳來一聲巨響。
整個骸骨之海,在這一刻,活了。
腳下大地傳來清晰的震顫感,無數堆積如山的龍骸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呻吟,骨粉簌簌落下,在死寂的空氣中揚起灰白的塵煙。
雲疏月立在洞府邊緣,透過陣法光罩向外望去。
天空——如果那濃稠如血漿的穹頂還能稱之為天空的話——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而化龍池上方的霧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收束,在中心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裏的恐怖漩渦。
漩渦中心深邃如墨,隐約有暗金色的雷霆無聲炸裂。
每一次閃爍,都讓整片天地的光線扭曲一瞬。
磅礴的龍氣混合着沉積萬年的兇煞死氣,從池底被強行抽離、上湧,又在半空與霧霭形成的漩渦對撞,互相撕扯着。
龍氣潮汐,開始了。
洞府內,靈龜緩緩從青玉臺上撐起四肢。
它那厚重的背甲上,古老的靈犀道紋次第亮起。
一股沉凝的浩瀚氣息彌散開來,與雲疏月布下的陣法融合。
陣法光罩瞬間凝實了數倍,流轉着淡黃與淡青交織的光華。
“潮汐已起。”
靈龜的聲音平靜。
“外頭那些被精純龍元刺激發瘋的兇物,老夫擋着。你,專心做你該做的事。”
話音未落,洞府外已傳來無數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與尖嘯。
腐龍藤、噬靈蚤、腐髓蛭、食魂蠓、血骨蟲潮……
數不清的兇物,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從骸骨之海的各個角落湧出,瘋狂撲向這處靈光氤氲的“燈塔”。
撞擊聲、撕裂聲、腐蝕的“滋滋”聲不絕于耳。
但靈龜背甲道紋光芒穩如磐石,渾厚的土黃靈光如潮水般漫出,不斷注入陣法中。
任外界萬千兇物沖擊撕咬,光罩只是微起波瀾。
那條灰褐色的小澤鱗鱷似乎被外界天變的恐怖威壓驚吓到了,不安地在她腳邊轉了兩圈。
最後它蜷縮到蛋的另一側,黑豆眼警惕地瞪着洞外搖晃的光影。
“倒是個會尋庇護的。”
雲疏月心中微動,不再理會,閉目凝神,養精蓄銳。
“轟——!”
直到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劇烈轟鳴聲響起,與天頂的漩渦共振。
剎那間,洞府內的聚靈珠光華暴漲,飛懸至半空。
珠內蘊含的靈氣與外界湧來的磅礴能量産生奇妙呼應。
整個洞府的靈氣濃度,開始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空氣發出“嗡鳴”聲。
洞府中心。
在雲疏月身前丈許處的虛空中,一團顏色更濃郁的暗金色靈霧無聲彙聚。
起初只有針尖大小,随即,開始緩緩旋轉、拉伸、變形……
勾勒出一只眼睛的輪廓。
長約三尺,寬約一尺,豎瞳形态。
這只“眼”明明由光與能量構成,卻給人一種擁有“血肉”實質般的錯覺。
“這就是‘靈眼’嗎?”
雲疏月僅僅是看着它,便能感覺到一股浩瀚威壓,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暗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那只豎瞳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雲疏月能感應到,眼睑之下,有某種力量正在積蓄、醞釀,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然後——
眼睑,緩緩擡起。
一道金紅交織的光,從瞳孔深處射出,照亮整個洞府。
那目光所及之處,龍骨震顫,兇物退避,仿佛上古神龍真的睜開了眼,俯視着這片埋骨之地。
靈霧之中,光線微微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精純道韻與古老威嚴。
霧心之處,隐隐有龍形虛影流轉,有祥瑞光華明滅。
“靈眼……開了。”
靈龜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塵埃落定的釋然。
它背甲上的道紋光芒稍稍內斂,但維持陣法的力量絲毫未減。
“‘靈眼’現世,持續九九八十一日。頭三日最亂,末三日最險。中間這七十五日……”
它轉頭,看向已站起身的雲疏月,一字一句道:
“是真正屬于你的機緣。帶着它們,進去吧。”
雲疏月眸中倒映着‘靈眼’的暗金靈光。
她俯身,小心地捧起那枚玄黑色的蛋,又拎起小澤鱗鱷。
“走了。”
她對它們說,也更像是對她自己說,她縱身躍入那只眼睛的瞳孔之中。
光,吞沒了她的身影。
洞府內,一切重歸平靜。
聚靈珠的光芒重新亮起,溫和如初。
豎瞳在她進入的瞬間,緩緩閉合,重新化作一團翻湧的暗金霧氣,靜靜懸浮在洞府中心,等待着八十一天後的再次開啓。
靈眼閉,修行始。
雲疏月的身體沒入靈霧的剎那,仿佛穿透了一層溫熱的水膜。
洞府外的嘶吼、兇物的撞擊、靈氣的嗡鳴,外界所有的聲音一一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仿佛置身深海般的寂靜。
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懷裏那顆蛋的心跳,一快一慢,交織在一起。
她睜開眼。
靈眼內部比她想象的更空曠。
是一片朦胧而廣闊的金色空間,無邊無際。
腳下踩着的東西像是玉,又像是凝固的光,溫潤、微涼,透着隐隐的暖意。
頭頂沒有穹頂,只有不斷緩慢地翻湧的靈霧,仿若有活物在呼吸着。
空氣中的靈氣異常濃郁。
淡金色的靈氣不再是氣态,而是凝結成一顆顆細小的液态靈珠懸浮于空中。
雲疏月每一次呼吸,都有細密的靈珠順着鼻腔滑入經脈,涼絲絲的。
她抱緊了懷中的蛋,肩膀上的小澤鱗鱷僵硬着,一動不動。
但很快,這極致的精純能量環境,讓這一蛋一鱷都産生了反應。
蛋殼上,那些暗紅與金絲交錯的紋路驟然爆發出灼目的光華,仿佛久旱逢甘霖的草木,開始瘋狂地、近乎貪婪地吞噬着周圍流淌的暗金光流。
蛋殼內的雄渾心跳,如同被注入了無窮活力。
搏動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帶着一種歡愉的韻律,震得她掌心發麻。
小鱷魚從她肩上滑下來,四爪落地,黑豆眼瞪得溜圓。
它張開嘴,吸了一口靈氣,打了個小小的嗝。
然後它歪頭想了想,又吸了一口。
這次沒打嗝,它滿意地趴下來,尾巴甩了兩下。
雲疏月沒工夫管它。
她盤膝坐下,閉眼,靈識沉入丹田。
築基大圓滿形成的道基,像一座搭建完好的木樓——結實,穩當。
但不夠,遠遠不夠。
雲疏月流連了一會,這是她好不容易才建好的,一想到等會要做什麽,她頗為不舍。
碎基重鑄。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裏轉了又轉。
她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