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互相博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互相博弈
“神魂羁絆,尤其是你們這種因生死與共、本源交融、靈力共鳴而産生的深刻鏈接,那印記早已烙進彼此的靈魂深處。”
百裏屠微微偏頭,眼神裏似乎閃過一絲憐憫,但更像是嘲諷。
“豈是說斷就能徹底斷乾淨的?”
他輕拂過她的發頂。
雲疏月想躲,身體卻動不了,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锢住了。
“你瞧。這鏡中世界,看似空無一物,死寂永恒。”
“可你感受到了嗎?這裏的‘空’,并非真正的‘無’。它是無數精魂被碾碎、被消化、被吸收後殘留的‘寂靜’,是喧嚣到了極致後的‘虛無’。”
“你和蒼冥之間的印記,如今也化作了類似的‘寂靜’。”
“你看不見,摸不着,但它就在那裏。它會成為一個‘道标’,一個‘錨點’。”
雲疏月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髒,越收越緊。
“只要他還活着,還想着你,還念着你,你們之間就永遠也斷不開。而我要利用的,正是這一點。”
他擡起手,對着周圍無垠的灰白,輕輕一抓。
霎時間,風起雲湧!
無盡的灰白霧氣瘋狂湧動,彙聚到他掌心,化作一團劇烈翻滾、其中隐隐有無數痛苦面孔掙紮咆哮的灰白光球。
那光球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陰冷、死寂、卻又蘊含着某種狂暴混亂的龐大能量。
百裏屠握着那團可怕的魂力光球,語氣平靜得可怕,
“通過你,鏡子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定位他。同時,鏡子的力量可以滲透過去,影響他、引導他,甚至在合适的時機,将他體內的寂滅之眼,一并‘接引’過來。”
他輕輕一握,灰白光球無聲潰散,重新融入周圍的灰白空間。
“所以,你覺得,我的目标轉移了嗎?”
百裏屠看着臉色蒼白的雲疏月,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清晰的笑容。
那笑容俊美,卻冰冷徹骨,沒有絲毫溫度。
“不,從未轉移。”
“我只是,發現了更高效、更有趣的路徑罷了。”
“他在外掙紮變強,尋求救你的方法。他越見不到你,就越想你;他越想你,就越努力。”
“可惜,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向死亡靠攏。而你将在這裏,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
雲疏月的心,沉到了最底層。
百裏屠和厲無涯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更歹毒!
“你不會得逞的!”
她盯着百裏屠,一字一句道,盡管虛弱,眼神卻亮得驚人。
百裏屠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帶着一種俯瞰蝼蟻掙紮的漠然趣味。
“哦?是嗎?”他輕聲反問,身影開始變淡。
“那你猜,當他歷經千辛萬苦,找到所謂能克制這面鏡子的‘玄冥真水’,滿懷希望地回到這裏,試圖打破鏡子救你出去時……”
他的聲音越來越缥缈,身影幾乎透明。
“當他傾盡全力,将那股至陰至寒的力量,轟擊在鏡面之上時,會發生什麽呢?”
話音落下,百裏屠的身影徹底消失。
只留下最後一句低語,在這灰白的死寂空間裏,幽幽回蕩:
“我很期待。”
無邊灰白,重新将雲疏月吞噬。
她孤零零地坐在那裏,渾身冰冷,心底不斷蔓延的寒意裹挾着她。
雲疏月不是為了自己可能永困于此,甚至成為祭品的命運而恐懼。
而是為了那個正一無所知、拼命想要變強回來救她的少年。
她仿佛已經看到,他歷盡艱辛,終于帶着希望歸來,卻可能正将自己,連同拯救她的希望,一起送入一個早已編織好的陷阱。
“蒼冥……快走……走得越遠越好……”
她抱緊自己冰冷的雙臂,将臉埋在膝蓋間,無聲地吶喊。
可是,只有無邊的灰白,冷漠地包圍着她。
時間在這裏仿佛失去了意義。
雲疏月不知道她自己這種心灰意冷的狀态持續了多久。
一個時辰?一天?還是更久?
最初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絕望和恐懼,在極致的冰冷和死寂中,竟也慢慢沉澱了下去。
變成一種更深的東西,冰冷而堅硬,沉甸甸地壓在心底。
百裏屠最後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遍遍在她腦海中回響。
每一次都帶來針紮般的刺痛。
但疼痛到了極致,反而催生出一股近乎麻木的清醒。
她不能死在這裏,成為祭品;更不能成為誘餌,将蒼冥也拖入這無底深淵。
這個念頭,成了支撐她在這片虛無中保持神智不至于崩潰的唯一支柱。
丹田處的空蕩感依舊清晰,靈力徹底枯竭,金丹黯淡無光。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受損的經脈,帶來真實的痛楚。
但痛,至少證明她還“存在”,沒有被這灰白徹底同化、消解。
這裏沒有靈氣,所以她無法進行肉體上的修複。
她乾脆放棄折騰,開始喊百裏屠的大名。
“百裏屠!”她喊了一聲。
灰白的世界沒有回應。
“百裏屠!我知道你聽得到!”
聲音在霧氣中回蕩,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漣漪就消失了。
雲疏月沒有放棄,她又喊了幾次,聲音一次比一次大,直到嗓子都喊啞了。
百裏屠始終沒有出現。
灰白的霧氣翻湧,冷漠地包圍着她。
雲疏月停下來,喘了口氣。
她知道百裏屠在聽,他一定在聽,鏡子裏面發生的任何事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不出來,是想看她低頭,等她求饒,等她崩潰。
但她偏不。
她擡起手,手指探入淩亂的發髻,拔下了一根發釵。
發釵很普通,釵頭雕着一朵蘭花,花瓣已經磨損了。
這是她師父留給她的遺物,她一直戴着,從未離身。
她将發釵的尖端,對準了自己頸側跳動的脈搏。
“百裏屠,”她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你在看着,你出來!”
她手腕微微用力,釵尖刺入皮膚。
一縷鮮豔的血線,順着白皙的脖頸蜿蜒而下,在灰白的世界裏格外觸目。
“或者,我現在就死在這裏。讓我這個‘完美祭品’,提前變成一具沒用的屍體。”
她的聲音很平靜,只有陳述事實般的冰冷。
但正是這種平靜,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灰白的霧氣翻湧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簾幕。
百裏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着一絲不悅。
“你在威脅我?”
“對。”雲疏月的手很穩,血一滴滴往下流。
“你現在還舍不得我死。”
這是她在反複咀嚼對方話語後,得出的最核心結論。
她的身體,或者更準确說,是她這具被靈眼溫養百年的身體,是為某個“存在”準備的祭品。
在她被“處理”好、被“使用”之前,她不能死,甚至不能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我死了,你的計劃就全完了,你将永遠也見不到要複活的那個人!”
雲疏月咬死了他不敢拿這個來賭。
而這只是其中一個籌碼而已。
還有一個,如果她死了,百裏屠也別妄想能通過控制她來間接控制蒼冥,從而獲得雙眼的力量。
但雲疏月直覺,那個能讓百裏屠花盡心思都要複活的人,重要程度更高。
所以,剛才她冒險試探,結果...還真管用。
果然,人在無時無刻都要保持冷靜才行。
一開始,她被他牽着走,因為蒼冥亂了心神。
冷靜下來回想,才發覺自己其實從百裏屠那裏反向套出來不少信息。
只要利用得當,她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空氣仿佛凝滞了一瞬。
灰白的霧氣中,百裏屠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看着雲疏月頸側那抹刺目的紅,以及她手中那根對準要害的發釵,眼神陰晴不定。
“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怎麽搞成這樣,好像我負了你。”
這是在嘲笑她竟然用尋常女子一哭二鬧三自殺的手段。
“我也以為,”雲疏月毫不退讓地回視着他,“你不會蠢到把我關在這裏等死,卻連最基本的需求都不滿足。萬一祭品要是餓死了,或者傷勢惡化,神魂潰散了...”
後面的話,雲疏月沒說,嗯哼了兩聲來表示。
過了幾息,他才輕輕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想要什麽?”
“我餓了。”雲疏月笑了笑。
“什麽?”百裏屠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說我餓了。被關了這麽久,滴水未進,你不怕我餓死?”
雲疏月放下發釵,。
“我要吃東西。”
百裏屠盯了她一眼,然後擡手。
一道光芒從掌心飛出,落在她面前。
光芒散去,一張桌子上放着一盤糕點,一壺茶。
糕點精致,茶還冒着熱氣。
雲疏月沒有再說話。
她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而不膩。
她又喝了一口茶,茶水溫熱,帶着淡淡的蘭花香氣。
她沒有狼吞虎咽,而是慢慢地吃,一塊接一塊,吃得乾乾淨淨。
百裏屠就站在旁邊看着她,臉上的表情從陰晴不定變成了一絲困惑。
“還要嗎?”他問。
“要。”雲疏月把盤子遞給他,附加要求,“有米飯、青菜和肉嗎?”。
百裏屠似乎被噎了一下,又變出了一桌子食物。
雲疏月繼續吃,這次吃得慢一些,每咬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味什麽絕世美味。
百裏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吃完了。”半個時辰後,雲疏月把盤子遞給百裏屠,狀似無意地道。
“在上古至寶裏也能隔空取物,你的空間術跟誰學的?”
“跟...”百裏屠的臉色沉了下來。“別想套話。”
“現在,我要洗澡。”雲疏月立馬轉移話題。
“你別得寸進尺。”
“我身上全是血,髒得很。”
雲疏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袍,上面沾滿了乾涸的血跡,衣袖破了幾個洞,露出了下面瑩潤的皮膚。
“你要把我當祭品,至少得讓我乾乾淨淨吧?難不成你要複活的人,平日也這樣髒兮兮的?”
百裏屠盯着她,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這一次,灰白霧氣在雲疏月身側不遠處彙聚、塑形。
很快形成了一個半人高、由霧氣凝成的的“浴桶”,裏面盛滿了清澈溫熱的水。
霧氣繼續湧動,在旁邊凝聚出一個簡易的、類似屏風的隔斷。
一套乾淨的的墨綠色衣裙,整齊地疊放在隔斷旁的矮幾上。
“一炷香。”百裏屠轉過身,背對着她。
“你轉過去乾嘛?”雲疏月看着那霧氣凝成的浴桶和衣袍,笑了下。
實則她心中微凜。
她自然認得出,桶裏的水是鏡中游離水汽所化,衣袍是魂力拟形。
百裏屠對這鏡子的內部空間掌控力,比她想象的還要精細和詭異。
雲疏月脫掉外袍,扔在地上。
她快速而仔細地清洗着身上的血污和塵土。
不多時,她洗去污濁,換上那套衣裙,從隔斷後走出。
濕發披在肩頭,臉色因為沐浴的熱氣而多了些許紅暈,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清亮了許多。
“多謝。”她平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繼續提出要求。
“我身上的傷需要處理。”
百裏屠轉過身,目光在她的新衣上停留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扔給她。
“你不怕我在裏頭做手腳?”
“怕。”雲疏月沒過,坦然承認。
“但你更怕。畢竟,一個瀕臨崩潰的容器,對你也沒用,不是嗎?”
“你很會利用自己的價值。”百裏屠評價道,聽不出是贊許還是諷刺。
“彼此彼此。”雲疏月垂眸,開始給自己上藥。
百裏屠沒有給她內服的丹藥,而是給了她最烈性的外傷藥。
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把藥粉撒上去。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疼得她眉頭直蹙,猛地逼出了一層冷汗。
雲疏月擡眼想轉移注意力,冷不丁看到百裏屠饒有興趣地盯着她,仿佛她疼痛的表情讓他感到愉悅。
惡劣的瘋子。
她不由在心中暗罵,咬着牙,把藥粉塗遍每一處傷口,然後包紮好。
處理完傷口,她整個人像水裏撈出來的,冷汗濕透了衣裳。
“現在,我要一張床。”她乏力地要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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