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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之所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3章 你之所願




蒼冥僵住了,努力消化着月月的話。




它從未想過,這個在它眼中無所不能的女子,會承認自己的“普通”與“無力”。




它蹲在那裏,巨大的頭顱低垂着。




雲疏月看不見它的眼睛,但她能感覺到




——那股翻湧的怒意沒有消散,只是被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強行壓了下去。




像一頭被鐵鏈鎖住的野獸,在狹窄的籠中焦躁踱步,找不到出口。




蒼冥,它找不到這股憤怒該指向何處。




“我知道了。”




半晌,蒼冥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連它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月月不是不心疼這些妖獸,只是她有更需要守護的東西,有不得不妥協的理由。




“你想保護我、保護元寶,你想讓陸亦風也安全。你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不能沖動。”




它頓了頓,尾巴甩了甩。




“月月,你活的好像很累。”




雲疏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別過臉去,不想讓蒼冥看見。




但蒼冥還是察覺到了,如今,它對她的情緒感知敏銳得驚人。




它把腦袋低下來,輕輕蹭了蹭她的肩膀。




“沒關系的,月月。你覺得對的,我就做。你覺得不對的,我就不做。”




它想了想,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雖然我還是覺得剛才那些人該死。”




“對不起,蒼冥。”她的聲音很輕。




這句道歉,既是為自己未能如它所願、快意恩仇,也是為将它帶入這個複雜、冰冷、充滿無奈的人類世界。




雲疏月伸手緊緊抱住蒼冥低垂的大腦袋,把臉深深埋進它頸側那柔軟的絨毛裏。




絨毛蹭着她的臉,溫溫熱熱的。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墟境中,她懷抱着那枚蛋,相互依偎取暖的時光。




“我和你一樣,”她的聲音悶在絨毛裏,“也覺得他們不該這樣。”




“靈犀宗教我聽見萬物的聲音,草木榮枯,獸鳴蟲嘶,皆有韻律。那般掠奪,是對生命的漠視。”




雲疏月從蒼冥柔軟的絨毛裏擡起頭,眼角還沾着細碎的濕意,她問道:




“蒼冥,你知道靈犀宗為什麽會被滅門嗎?”




蒼冥的耳朵動了動,有些迷糊地搖頭。




它破殼時靈犀宗已覆滅,對月月的過往,只有零星模糊的感知。




雲疏月松開它,退後一步,仰頭看着它的眼睛。




“靈犀宗信奉萬物有靈,教導弟子傾聽萬物的聲音,感悟自然韻律,追求與天地生靈的共生共榮。”




她的聲音不高,在寂靜下來的林間卻字字清晰。




“但這套對的道理,卻錯了。”




蒼冥疑惑地歪了歪頭,喉嚨裏發出不解的咕嚕聲。




“錯在,”




雲疏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那是對殘酷現實的直白揭露。




“只有我們在學,只有我們在信。




在雲荒大陸絕大多數修士眼中,弱肉強食是天經地義,掠奪資源是修行正途。




妖獸是材料,散修是耗材,凡人如草芥。




靈犀宗那套‘萬物有靈’,在他們看來,是迂腐,是僞善,更是擋了他們肆意掠奪、快速變強的‘道’。”




蒼冥歪頭。




“所以,他們聯手,覆滅了靈犀宗。”




她的話語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但其中蘊含的沉重與血腥,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不是因為我們做錯了什麽,而是因為我們‘礙事’。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那套掠奪規則的質疑和挑戰。”




雲疏月說的每個字,都是赤裸裸現實的映照。




“殺一兩個人,只能解一時之氣,卻還有千萬個跟他們一樣的人。只要妖丹能換靈石,只要皮毛能做法器,只要這世道不改變,這種獵殺會一直出現。”




陸亦風靠在樹乾上,指尖摩挲着酒葫蘆的系帶。




他沒有插話,只是将目光投注在雲疏月挺直卻單薄的背影上。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看似溫和柔韌的外表下,骨子裏藏着怎樣一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執拗心性。




那是靈犀宗用十幾年光陰,刻進她骨血裏的東西。




縱使山門傾覆,師長離散,自身颠沛,也從未真正熄滅,反而在灰燼中淬煉得更加純粹而堅硬。




“那就沒辦法了嗎?”




蒼冥悶聲問,尾巴煩躁地掃了掃地面,“就讓那些‘不對’的事情一直發生?”




“不,當然不。”




此刻,她眼中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堅定而明亮的光芒,像是黑夜中燃起的燈火。




“辦法是有的,但很難,很慢,需要我們變得足夠強大。”




“強大?”蒼冥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理解的強大,是撕碎獵物,是震懾山林,是讓萬獸俯首。




“對,強大。不是能殺死更多人的強大,而是能讓別人不得不聽你說話、不得不考慮你定下的‘規則’的強大。”




雲疏月的語氣帶着鋒利的意味。




這條路,不是簡單的殺死敵人,而是去成為制定規則的存在。




這個念頭讓蒼冥感到一種莫名的戰栗,和一絲隐約亢奮的複雜情緒。




成為制定規則的存在?




“所以,”




雲疏月輕輕撫摸着它頸側的絨毛,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追殺每一個‘不對’的人,而是要活下去,要變得更強。




強大到有資格去制定平衡的規則;




強大到有能力去保護我們認為值得保護的一切;




強大到讓所有勢力,無論是人還是妖,在做那些‘不對’的事情前,都不得不先掂量一下是否會觸怒我們。”




風吹過林間,帶來遠處隐約的獸吼和枝葉的沙沙聲。




“這很難,蒼冥。比打敗一個強大的敵人難得多。可能需要很久很久,可能我們一輩子都做不到。




“但我想試試。”




她看着蒼冥,眼眸亮得驚人。




“你願意,陪我一起試試嗎?用你的方式,守護你想守護的;用我的方式,去改變我能改變的。我們一起,走這條很難的路。”




蒼冥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雲疏月握住的爪子,又擡頭,看了看她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獸族的規則簡單直接,它熟悉。




而月月說的這條“很難的路”,它完全陌生,充滿了不确定性和它無法理解的複雜。




但是……




這條路,是月月想走的路。




是那個把它從孤獨的黑暗中喚醒,給予它名字、溫暖的月月,想走的路。




它不知道這條路最終會通向哪裏,不知道路上會遇到多少像今天這樣讓它憤怒、困惑的事情。




但它知道,它不想再看到月月流淚,不想再看到她露出那種“無能為力”的疲憊神情。




如果變強,變得像月月說的那樣“強大”,可以讓月月不再那麽累,可以讓她去做她想做的、認為“對”的事……




蒼冥緩緩點了點腦袋。




“嗯。”




它用鼻子輕輕頂了頂雲疏月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平穩,帶着一種一往無前的篤定。




“我陪月月。月月說怎麽走,我就怎麽走。誰做月月覺得‘不對’的事,我就撕碎他。”




最後半句,它說得殺氣騰騰,帶着墟境兇獸最本能的狠戾。




但雲疏月聽懂了,這狠戾不是為了肆意殺戮,而是為了守護她,守護她選擇的這條“很難的路”。




她忍不住笑了,眼中還帶着未乾的濕意,笑容卻明亮溫暖。




她用力抱了抱蒼冥的大腦袋。




“好,我們一起。”




陸亦風站在一旁,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輕咳一聲:




“行了行了,再煽情下去,太陽都要落山了。落星谷的毒瘴可不是鬧着玩的,再晚些進去,別說找紫靈芝,能不能活着出來都是個問題。”




聞言,雲疏月打開了王師兄的儲物袋。




裏面有三枚妖丹,灰白色的,泛着淡淡的青光。




還有幾塊皮毛和利爪。




她把妖丹取出來,放在手心裏,走到那三具狼屍前。




狼屍已經僵硬了,眼睛半睜着,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霧。




她蹲下來,把這些東西分別放在三頭狼的身邊。




雲疏月念了一段咒語,是靈犀宗傳下來的,用來給逝去的生命祈福的咒語。




語畢,一團火焰自她指尖跌落。




讓它們塵歸塵、土歸土,是目前最好的結局。




“走吧。”事畢,陸亦風打破了沉默,“落星谷不遠了,天黑前得趕到。”




雲疏月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土堆,轉身跟上陸亦風的腳步。




傍晚時分,他們終于抵達了落星谷的邊緣。




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灰綠色毒瘴,從深不見底的澗谷中翻湧上來。




僅僅吸入一口,便讓人頭暈目眩。




陡峭濕滑的峭壁上,怪石嶙峋。




其上生長着一些喜陰濕的毒草毒苔,色彩斑斓,卻透着致命的誘惑。




澗底深處,隐隐傳來令人心悸的嘶嘶聲和某種沉重物體拖拽的悶響,仿佛有什麽龐然大物在毒瘴深處蟄伏着。




而就在澗邊一處背風的峭壁縫隙裏,一株通體深紫的靈芝,正靜靜屹立在潮濕的岩石上。




它的傘蓋宛如由最上等的紫玉雕琢而成,散發着朦胧而純淨的紫色光暈。




其色澤之純正,光華之內蘊,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年份超過三百年的紫靈芝!




然而,在紫靈芝上方不足三丈的另一處凸起岩石上,赫然盤踞着一個水缸大小的蜘蛛巢xue。




幾只色彩極豔麗斑斓的“鬼面魔蛛”正在巢xue附近爬動。




每一只都如臉盆大小,渾身覆蓋着鋼針般黑毛,粗壯的步足扣在岩石上。




爬行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它們的氣息,赫然每一只都達到了築基圓滿,且隐隐連成一片,毒瘴對其似乎毫無影響。




一個築基圓滿不可怕,兩個三個也沒事,四個五個也還行,怕就怕這種一大窩的。




而在那翻滾的毒瘴深處,那令人不安的嘶嘶聲和拖拽聲,正緩緩向上靠近。




紫靈芝近在咫尺,但它周邊存在的危險,也同樣不容忽視。




“恐怕這紫靈芝是它們守護的東西,直接搶奪不占理。不知能否以物易物?”陸亦風皺眉。




正當衆人踟蹰不前時,前方毒瘴忽然如同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小徑。




小徑盡頭,隐約可見一座以枯藤、白骨和晶瑩蛛絲巧妙搭建而成的涼亭。




有種恐怖的美感。




亭中,一個身影背對他們,憑欄而立,似乎正在俯瞰下方翻騰的毒瘴雲海。




那人身着暗紫色繡銀蛛紋路的曳地長裙,身姿窈窕,一頭烏發如瀑垂下,僅用一根白骨簪松松挽起。




僅僅一個背影,便透着一股妖異神秘的風情。




“有客自遠方來,妾身有失遠迎。”




一個慵懶妩媚的女聲自亭中傳來。




陸亦風和雲疏月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能化形成如此完美的人族模樣,能口吐人言,能操控此地毒瘴,這至少是金丹後期的修為。




而且,看這做派,靈智極高。




“前輩言重了。”




雲疏月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禮。




“晚輩雲疏月。我等冒昧路過此地,只為求一株三百年紫靈芝,驚擾之處,萬望海涵。”




“紫靈芝?”




那女子似乎輕笑了一聲,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妖異到極致的臉。




膚白勝雪,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眼,瞳孔竟是詭異的深紫。




仔細看去,其內竟似有銀紫色的蛛網紋路。




眼波流轉間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入那層層疊疊的迷幻網之中。




她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在蒼冥身上略略一頓。




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與了然,随即被慵懶的笑意掩蓋。




“上古血脈?原來這就是他選中的人……”




她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幾不可聞,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妾身名喚織羅,乃是這落星谷鬼面魔蛛一族的族長。紫靈芝是我族守護的靈植,用來滋養族中幼崽。”




她伸出纖纖玉手,指向涼亭後方峭壁某處。




只見那裏毒瘴淡去,露出一片被柔和紫光籠罩的懸崖。




崖壁上,靈氣氤氲,生長着不下百株品相極佳的紫靈芝。




其中一株尤為高大,紫光幾乎凝成實質,年份絕對超過了千年!是足以讓元嬰修士都為之眼紅的天地奇珍!




“紫靈芝,我有。而且很多。”




織羅紫眸流轉,帶着審視的意味。




“予你們一株三百年的,并非不可。”




她話鋒陡然一轉。




“但我的東西,從不白給。想要,可以。需得為我做一件事。”




衆人對視,驚疑不定。




這等大妖所求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但她願意給一個機會,定然是要抓住的。




“前輩請講。”雲疏月沉聲道,心中并無放松。




織羅臉上的慵懶笑意漸漸收斂,紫眸中閃過一絲冰冷。




“我要你們,去毀掉一個地方。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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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獸飼養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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