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大道抉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大道抉擇
這三年,我忍辱偷生,假意順從,暗中觀察。
曾偷聽到只言片語——老祖、血髓、大計、出關之日……”
“所以,你懷疑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血煞老祖厲無涯?”
雲疏月順着她的線索推斷。
“不錯。”
青蘿點頭,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而且這裏很可能只是他暗中掌控的其中一處。畢竟這裏的規模,還不足以真正滿足一個元嬰級別的修士療傷所需。”
信息量巨大,且絲絲入扣。雲疏月快速消化着。
織羅或許只知道此地有邪修煉制邪物、殘害獸族,但未必清楚背後竟可能牽扯到厲無涯這等兇名在外的元嬰老怪。
畢竟,元嬰修士的蹤跡和謀劃,絕非等閑可以探知。
這也解釋了為何此地守衛看似不算最強,但行事周密、隐蔽至極!
青羅向前一步,壓低聲音。
“小月姑娘,不管你究竟是誰,來自何處。
如果你真想救那些獸族,真想毀了這鬼地方,那我們的目标是一致的。
而我們的敵人,很可能是那位兇名赫赫的血煞老祖。
哪怕這裏只是他麾下的一個據點,但也絕非易事。”
“你,還想繼續嗎?”
雲疏月的眼皮跳了跳。
“我需要想一想。”
她沒有立刻回應青蘿眼中燃起的那簇火焰,也沒有對那駭人聽聞的真相做出任何激昂的承諾。
循着來時的記號,她們分別而去,隐入無邊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雲疏月格外小心。
丙字洞方向的騷亂似乎已經平息,但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混雜着血腥、焦糊和狂暴靈力的餘波,卻比之前更加清晰。
她心中一沉,腳下加快。
回到藏身的廢棄坑道,蒼冥和陸亦風早已返回,正保持着假寐的姿态。
蒼冥立刻察覺到她的氣息,耳朵動了動,睜開眼睛,無聲地望過來,異色眼瞳在昏暗中閃着微光。
陸亦風也幾乎同時睜開眼,目光銳利。
“如何?”陸亦風用密語問道.
同時,他揮手布下一個更精密的隔音法陣,透明光膜流轉,将三人的聲音隔絕。
“情況比預想的更麻煩。”
雲疏月迅速卧倒在蒼冥旁邊,将青蘿所述關于血髓蠱、血煞老祖厲等情況,以及阿石、靈髓原石的故事,簡潔清晰地轉述了一遍,同時通過神魂聯系與蒼冥共享了關鍵信息。
陸亦風聽着,臉上慣常的冷肅逐漸被凝重取代。
當聽到“厲無涯”這個名字時,他的呼吸暫停了一瞬。
“元嬰老怪……”
陸亦風聽完,臉色凝重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地面。
“難怪。此地守衛分布、資源流向、行事風格,都透着不尋常的嚴謹和陰毒。
若真是厲無涯的手筆,一切就說得通了。
只是如此一來,我們的對手,恐怕就不僅僅是看守礦洞的這些爪牙了。”
雲疏月點頭,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沉郁。
“我們原本的計劃,只是探查、救人、毀掉這處邪窟,然後帶着織羅的族人離開,然後換取紫靈芝,盡量不留下痕跡,避開萬器宗和百裏屠的視線。”
她苦笑了一下,繼續道:
“一個百裏屠,一個萬器宗,已經讓我們不得不隐姓埋名,東躲西藏。如今,卻又撞上了更可怕的元嬰修士的謀劃。”
石洞內陷入一片沉寂。
蒼冥換了個方向,将腦袋擱在前爪上,異色的眼瞳看着雲疏月,裏面清晰地映出她的掙紮與疲憊。
陸亦風沉默片刻,開口道:
“若此時抽身,或者只帶走織羅的族人,未必沒有機會。”
“如果是救這裏所有的礦奴與獸族,數量衆多,目标太大,我們難以全部帶走而不驚動守衛。”
他說的是最理智、最穩妥的選擇。
雲疏月明白。
他們潛入的目的本就是為了紫靈芝,如今紫靈芝尚未到手,卻已撞破如此驚天隐秘,敵人層級遠超預期。
強行救人,成功的可能性極低。
而一旦暴露,引來厲無涯的注意,那将是滅頂之災。
元嬰修士的怒火和追殺,絕非他們現在能夠承受。
明哲保身,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蒼冥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用腦袋蹭了蹭雲疏月的臉頰。
它不通太多複雜的人情世故,但它能感覺到雲疏月心中的天平正在劇烈搖擺,一邊是理智的生存,一邊是……
雲疏月沒有看蒼冥,也沒有立刻回應陸亦風。
她只是看着石洞頂部那些嶙峋的、被歲月侵蝕出詭異形狀的岩石陰影。
她想起了靈犀宗山門內,那尊早已斑駁的祖師雕像,想起師父教導她聆聽萬物之音時慈和而肅穆的神情,想起自己突破築基、凝聚九品金丹時心中那份無畏的勇氣。
修行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長生久視,逍遙天地?
還是為了擁有力量後,依舊對眼前的苦難視而不見,只求自身安穩?
如果因為懼怕更強的敵人,明知有數千生靈正日複一日被抽血榨髓,卻視而不見、轉身離去。
那她這身修為,這九品金丹,乃至她所傳承的靈犀宗之道,又有何意義?
與那些漠視生命、只求自身超脫的“仙人”,與那些為求力量不惜塗炭生靈的“魔頭”,在本質上,又有何區別?
畏首畏尾,茍且偷生,或許能活得長久些,但那樣的道,真的是她的道嗎?
師父臨終的囑咐,難道只是為了讓她成為一個善于躲避、精于算計的“幸存者”?
不。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睜眼時,眸中所有猶豫、掙紮、權衡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清澈見底的堅定。
“你所言,是穩妥之計。”她開口,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但,我們不能走。”
陸亦風看向她,眉頭微蹙,卻沒有打斷。
“厲無涯是否真的在此閉關,尚是猜測。
但此地煉制的血髓蠱,确是為禍生靈的至邪之物。
那些礦奴,那些獸族,皆是活生生的性命。
我既已看見,既已知曉,便不能當作未曾發生。”
她的目光掃過蒼冥。
蒼冥立刻擡起頭,耳朵豎起,眼中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
“修行之道,若只顧自身得失,見死不救,畏強淩弱,與那些邪魔外道何異?”
“靈犀宗雖已不存,但‘聆聽萬物之音’的祖訓,我未曾有一日敢忘。”
陸亦風沉默地聽着。
良久,他眼中銳利的光芒一閃,緩緩點頭:
“此事風險極大,但你所言,不無道理。我輩修士,取天地機緣造化,本就該有舍生取義之志。只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雲疏月。
“不能硬拼。元嬰之威,非我等所能撼動,即便其不在此地,此地留守力量亦不可小觑。”
蒼冥頗為認同,問道:
“月月,三千獸族,數百礦奴,目标太大。我們要怎樣才能在不引起厲無涯注意的情況下,讓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呢?”
雲疏月顯然早已在權衡中有了腹稿。
“我們需雙管齊下,甚至多管齊下。”
她伸出手指,飛快在空中用靈力勾畫。
“第一,制造意外,掩蓋真相。
此地是礦洞,最不引人懷疑的‘意外’便是坍塌、地火、或者陰氣暴動。
青蘿提到過廢棄礦道靠近活躍的陰氣裂隙,或許可以利用。
我們需要找到引發局部坍塌或引動陰氣暴動的方法,造成煉制失敗、蟲室被毀、部分區域塌陷封閉的假象。
如此一來,即便厲無涯事後察覺有異,首先懷疑的也應是意外或地脈變動,而非有人蓄意破壞,能為我們争取撤離時間。”
“第二,救人之法,必須化整為零,暗中進行。”
她的手指在代表丙字洞和礦奴區域的位置點了點。
“三千獸族,數百礦奴,不可能一次性無聲無息帶出礦洞,需分批、分路線撤離。
青蘿熟悉暗道,可以利用那些廢棄通道,分批次将獸族和礦奴轉移出核心區域。
但最終離開霧障山,需要外力接應。”
她轉頭,看向陸亦風。
“織羅她是本地妖修,熟悉霧障山地形,且族群在此。
我們可以設法與她取得聯系,讓她在外接應,利用獸族對山林的熟悉,将救出的獸族和礦奴分散藏入霧障山深處,或由織羅安排,通過隐秘路徑送出山脈。
獸族之間自有傳遞消息和辨認路徑的方法,這比我們人類修士帶着大隊人馬潛行要隐蔽得多。”
陸亦風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與織羅聯系,需有人離開礦洞傳遞消息。而且,必須确保消息傳遞的絕對安全和隐蔽,一旦被截獲,前功盡棄。”
雲疏月沉思了一會,道:
“可以讓元寶試試看,之前怕過于危險沒讓它跟着進來。”
“現在它正好可以幫助我們在外圍傳遞信息,與織羅互通有無。”
緊接着,雲疏月的手指重重點在代表“禁道”和“蠱室”的大致方位。
“第三,擾亂視聽,牽制守衛。”
“丙字洞獸族被分批轉移,時間一長必被發現。
我們需要在礦洞其他區域制造混亂,吸引守衛注意力。
比如,在遠離丙字洞和核心區的廢棄區域制造疑似‘陰魂作祟’或‘妖獸異動’的跡象,造成破壞和恐慌。
但青羅講到的‘清道夫’和‘胭脂蛭’以及亦風之前發現的對靈力波動十分敏銳的矮腳犬,我們要先做好預案。”
計劃雛形漸顯,雖然依舊充滿風險,但不再是毫無頭緒的硬拼。
蒼冥仔細聽着,陸亦風不時對細節提出補充和質疑。
兩人一獸低聲而快速地商讨着,将粗略的想法不斷完善、細化。
蒼冥雖不能完全理解所有謀劃,但它能感受到月月身上重新燃起的鬥志和那份清晰的決心。
這讓它感到安心,尾巴輕輕擺動了一下。
商讨暫告一段落,雲疏月看向蒼冥,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它的頭頂。
蒼冥用腦袋用力蹭了蹭她的手心,異色眼瞳中閃爍着躍躍欲試的光芒。
能與月月并肩作戰,它感到十分開心。
雲疏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雜念,道:
“至于青蘿那邊,我還需要再去見她一面。
她掌握的情報至關重要。也許我們能讓她協助繪制更詳細的路線圖等。”
陸亦風點頭:“但需謹慎,她的來歷和目的,仍需留心。”
“我明白。”雲疏月颔首。
分工明确,決心已下。
盡管前路依舊布滿荊棘,強敵的陰影如同利劍高懸頭頂,但雲疏月的心中卻是一片澄澈。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為何而做。
修行路上,有所為,有所不為。
今日若退,道心有損,他日縱然登臨絕頂,回首往事,只怕也難見初心。
夜色更深了。
雲疏月靠在蒼冥溫熱的腹側,閉眼假寐,腦子裏卻在反複推演每一個環節。
陸亦風也在閉目養神,但他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敲着地面,說明他也沒睡。
蒼冥的呼吸很平穩,但尾巴時不時甩一下,掃過雲疏月的小腿。
夜色将明未明之際,礦洞的守衛即将換班,之前那批守衛的精神已沒那麽爽利。
“我現在去找青蘿。”雲疏月睜開眼,坐起來。
陸亦風也睜開眼,沒反對,只是說:
“小心。天亮之前回來。”
雲疏月點頭,無聲地滑入坑道深處的陰影。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她來到先前分別時雙方約定地點。
盡頭是一條被巨石堵死的舊礦道。
青蘿已經在那裏了,蹲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手裏捏着一塊微光的礦石,照亮她蒼白的臉。
“你來了。”青蘿擡起頭,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嗯。”雲疏月壓低聲音,“我想好了。這地方,要毀。人,要救。”
青蘿的手指收緊,礦石的光微微顫了一下。
“你确定?你知不知道,萬一失敗,後果是什麽?”
“知道。”雲疏月說,“死。”
青蘿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好。那我這條命,就押你身上了。”
兩人飛速地商量并敲定細節。
一個月後,一場動蕩将席卷這個地方,徹底毀掉所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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