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破殼·劫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破殼·劫起
雲疏月幾乎寸步不離守在青玉臺。
小澤鱗鱷也乖巧趴在一旁,黑豆眼好奇地望着。
靈龜見這一大一小的人和獸如此模樣,好笑地搖了搖頭,自個兒去另一邊趴着。
第一天,裂縫多了一道。
從底部往上延伸,和第一道交叉,在蛋殼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十字。
第二天,裂縫變成了五道。
蛋殼上的玄金色紋路開始往裂縫邊緣彙聚,像裏面的小家夥在蓄着力。
第三天,裂縫多到她數不清了。
整顆蛋像一件被摔碎又黏回去的瓷器,密密麻麻全是紋路。但蛋殼還是完整的,沒有一塊掉下來。
第四天,第五天……
裂縫縱橫,光華流轉。
雲疏月從最初的狂喜和屏息等待,漸漸生出困惑。
它明明已經“醒”了,本源充盈,靈性活潑,為何還不出來?
第六日清晨,雲疏月終于忍不住。
“蒼冥?”她低聲喚它。
蛋殼內,那雄渾的心跳平穩依舊,蛋殼上光暈微微閃爍了一下。
仿佛在回應“我在呢”,可整個蛋依舊沒有破殼的跡象。
雲疏月蹙眉。
她指尖碰了碰一道最寬的裂縫邊緣,觸手仍是堅硬的溫潤。
這不對勁。
按照典籍記載,上古血脈破殼,一旦開始便勢如破竹,絕少這般磨蹭。
“它不出來?”雲疏月疑惑。
“它在害羞。”小澤鱗鱷肯定地說道。
雲疏月一愣,扭頭看它。
“你說什麽?”
小澤鱗鱷尾巴“啪嗒”拍在玉臺上,又說了一遍:
“它害羞。”
雲疏月把它拎到面前,小澤鱗鱷四爪亂蹬,尾巴甩來甩去。
這條從儲物袋裏翻出來的小澤鱗鱷,跟着她在靈眼裏混了八十一天。
吃了不知多少龍元,長到快五尺長,背甲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一直以為它只是長得壯實,沒想到腦子也長了不少。
“你才多大?”她戳了戳小澤鱗鱷的腦袋,“懂什麽是害羞?”
小鱷魚腦袋一縮,黑豆眼看了眼蛋殼,不服氣地道:
“它怕自己長得不好看,你不喜歡它。”
雲疏月怔住了。
獸族也會容貌焦慮?
她轉回頭,看向青玉臺上那枚布滿裂紋、光華內蘊的蛋。
這一刻,透過那些縫隙,她仿佛看到了蛋殼深處,那個蜷縮的、小小的身影,正懷着某種懵懂又真切的不安。
那個多次在絕境中與她生死相依、在夢裏喊她“月月”的小家夥……竟在擔心這個?
心口某個地方,驀地軟了下去,又酸又漲,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情緒填滿。
她伸出手,整個掌心都溫柔地覆在蛋殼上,感受着其下沉穩有力的搏動。
“傻蒼冥。”
她低語,語氣柔和。
“不管你是什麽樣子,是像應龍那般威武峥嵘,還是像白澤那樣漂亮溫和,或是兩者都有。”
“那又怎樣?”
蛋殼內的心跳,跳快了一拍。
裂縫後的光暈流轉加速,透出一股鮮明的歡欣。
“我們一起經歷過的那些,誰都無法改變,什麽都無法取代。”
雲疏月微笑着,輕輕拍了拍蛋殼。
“所以,快點出來吧。讓我看看你。我保證,不管你長成什麽樣,你都是我的蒼冥。”
光暈雀躍地閃爍,蛋殼內傳來一陣愉悅的共鳴。
但,蛋殼依然沒破。
當晚,雲疏月靠着青玉臺沉沉睡去。
夢裏,空間中央,有團溫暖的光暈。
比起上次,光團大了許多,也更凝實了,隐約勾勒出一個蜷縮着的、幼小的輪廓。
“月月!”
奶聲奶氣的稚嫩聲音,和五十多年前那次入夢一樣,在她神魂響起。
“蒼冥!”雲疏月喜悅,“你入夢了!打算什麽時候出來?”
光暈微晃,小輪廓動了動,卻沒直接回答。
沉默片刻,聲音再次響起,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月月……你想要一只什麽樣的……獸?”
雲疏月停步,想起小澤鱗鱷的話,試探性地問:
“你覺得自己長得不好看?”
光暈又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帶着孩子氣的糾結不安:
“我感覺到,我的樣子好像有些奇怪,爹娘的外貌特征好像都混在我身上了。我看不清自己到底什麽樣。我怕……”
它沒說完,但那份對于自身“獨特”,對于可能不被期待、不被喜愛的擔憂,清晰傳遞過來。
雲疏月沒有不耐,沒有嘲笑。
她走近光暈,手虛撫向那蜷縮輪廓的頭頂。
“蒼冥,你聽好。”她的聲音,溫柔又鄭重。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一只‘什麽樣’的獸。”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确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遞過去。
“你是應龍和白澤血脈的奇跡,是這天下地下,獨一無二的蒼冥。”
“所以,你的樣子,就是蒼冥的樣子。”
她收回虛撫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眸明亮如星。
“修行這條路,走到最後,求的是明心見性,見得是‘真我’本心。”
“外表的皮囊,不過是承載我們靈魂相遇、相伴行走這世間的舟筏。只要裏面的靈魂是你,是美是‘醜’,于我雲疏月而言,沒有半分分別。”
“我守護的,我等待的,從來都只是蛋殼裏面這個,會叫我‘月月’,會在我冷的時候挨過來,會在我受傷時幫我療傷,會在危險時沖過來擋在我前面的……傻蒼冥啊。”
夢境之中,萬籁俱寂。
那團光暈驟然明亮,溫暖得幾乎驅散所有迷霧。
光暈中,那個一直蜷縮着的小輪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終于鼓足了勇氣,它緩緩地舒展開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感和歡欣感,如同春日裏最和煦的陽光,熱情而堅定地将雲疏月整個包裹起來。
“嗯!!!”
蒼冥的聲音響起,清亮亮,再沒有一絲陰霾和不安,只剩下全然的開心和滿滿的期待。
“月月,我明白了!”
光暈漸淡,聲音飄遠,帶着笑意和一絲神秘的雀躍:
“明天見!”
夢境消散。
雲疏月睜開眼,晨光熹微。
她第一時間看向青玉臺。
蛋殼上的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裂縫像花瓣綻放。
玄金色的碎片一片片翹起,露出底下溫潤的光。
那光不刺眼,是柔和的,像冬日午後的陽光,暖暖地鋪滿整個洞府。
“咔。”
仿佛蛋殼內部,有什麽東西用盡全力,從裏面抵住了一道主裂縫,然後微微向外,頂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咔嚓、咔嚓、咔嚓嚓——!!!”
連鎖反應,轟然爆發!
雲疏月屏住呼吸,眼眸一眨不眨。
小澤鱗鱷“嗷”一嗓子蹦起來,黑豆眼瞪得溜圓。
“要出來了!”雲疏月道。
靈龜不知何時也已擡起頭,脖子伸得老長,綠豆眼亮晶晶。
整個玄金色的蛋殼,開始肉眼可見地膨脹、震顫。
一股難以形容的蓬勃氣息,轟然從那些裂縫中噴薄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洞府!
那氣息十分奇妙,既有應龍的煞氣與威嚴,又有白澤的祥瑞與溫和。
蛋殼頂端,一小塊玄金色的蛋殼,被內部的力量頂得微微翹起、剝落。
緊接着第二塊,第三塊,蛋殼像落葉般紛紛揚揚,露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窟窿裏探出一只爪子。
這爪子覆蓋着細密柔軟白色絨毛,爪尖是晶瑩的玉白色,帶着彎鈎,分明是龍爪的雛形,卻又因那層蓬松的絨毛而少了幾分猙獰,多了些可愛感。
爪子用力,又一片蛋殼被扒開。
一個雪白的毛茸茸小腦袋,頭頂着兩個剛剛冒出尖的玲珑剔透如水晶般的小龍角,從越來越大的破口處,啪叽一下地鑽了出來。
它晃了晃小腦袋,甩落幾片粘在絨毛上的蛋殼碎屑。
然後,它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眼廓是漂亮的杏仁形,眼瞳異色。
左眼瞳仁深處,仿佛蘊着一小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尊貴、威嚴;
右眼瞳仁則清澈如最純淨的天空,泛着淡淡的水藍色光暈,祥和、聰慧。
這截然不同的兩種神韻,此刻卻奇異地融合在一張臉上,不僅不顯怪異,反而有種獨一無二的瑰麗感。
它眨了眨眼,似乎還在适應光線。
然後,它的視線精準地鎖定了站在青玉臺前的雲疏月。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月月!”
一個軟軟糯糯的氣泡音傳來,和夢裏一模一樣。
它雙腿一蹬,還卡在蛋殼裏的身子終于滾了出來。
它趴在青玉臺上,四爪攤開,肚皮貼地,像一團新鮮出爐的糯米團子。
它比雲疏月想象的小得多。
整顆蛋半人高,出來的小家夥身量只有她手臂長。
雲疏月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它……它真的……
像白澤,通體覆蓋着柔軟蓬松的、雲朵般雪白的絨毛,只在耳朵尖、尾巴尖和四爪的絨毛末端,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暈。
也像應龍,一雙小巧卻輪廓分明的龍角,一對玉白色帶着淡紅紋路的稚嫩龍爪,以及收攏在身體兩側的翅膀。
但它更是它自己。
是糅合了兩種至尊血脈優點,又奇妙地誕生出一種全新和諧與獨特美感的——蒼冥。
毛茸茸的,雪團子似的,摸上去應該很軟。
頭頂琉璃角,背生雙翼,一紅一藍異色瞳眸。
“蒼冥。”
雲疏月伸出手。
它抖了抖後腿,一腳踹飛蛋殼,想朝着雲疏月撲過來。
但——
“噗通。”
它似乎還不知道如何四肢平衡用力,腳下一滑,又軟軟地趴在了一堆蛋殼碎片中間,摔了個小小的屁股墩兒。
“??”
它發出一聲帶着點委屈和不好意思的嗚咽,甩了甩沾了碎屑的腦袋,試圖重新站起來。
那對小小的翅膀骨節在它用力時,微微動了動,上面的白色絨毛也跟着顫了顫。
雲疏月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雙手輕輕地将那個毛茸茸、暖呼呼的小家夥,整個攏進了臂彎裏。
好軟……好暖……小小的一團。
帶着清新好聞的,類似陽光新雪和初生嫩芽混合的氣息。
那對小小的龍角頂在她下巴上,涼涼的,硬硬的,卻一點不硌人。
蒼冥呆了一下,随即,它軟倒在她懷裏。
小腦袋依賴地在她頸窩處蹭了蹭,濕漉漉的小鼻子輕輕嗅了嗅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細小呼嚕聲。
雲疏月感受着懷裏這份真實的、溫暖的、生命的重量,不禁眼眶發熱。
五十餘年的守護、等待、生死與共的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她低下頭,用臉頰貼了貼小家夥頭頂那對冰涼的小角,無聲地笑了。
小澤鱗鱷從旁邊探過腦袋,黑豆般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蒼冥看了好一會兒。
眼裏滿是好奇和一點點的羨慕。
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蒼冥的翅膀尖。
蒼冥扭頭瞪它,翅膀微展,把小澤鱗鱷扇一邊去了。
靈龜靜靜地看着這一幕,近乎欣慰地說了一句:
“白澤的形,應龍的骨。萬年難遇,好小子。”
“蒼冥。”雲疏月又輕聲叫了它一聲。
小家夥從她頸窩處擡起臉,豎瞳亮晶晶的,歡快地應道:
“嗯!”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她點了點他的小鼻子。
蒼冥眼睛彎了彎,露出兩排大白牙。
從一顆冰冷的蛋,到一只會叫“月月”的小獸,她等了五十多年。
雲疏月看着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但随即,那絲笑意便凝在唇角處。
蒼冥破殼,這本是天地間一大喜事,可是——
洞府之外,化龍池那翻湧的金紅霧霭深處似有異動。
下一瞬,整個骸骨之海,瘋狂震顫!比潮汐時劇烈百倍!
無數堆積如山的龍骸轟然倒塌,骨山崩裂,骨粉揚起遮天蔽日的灰白塵暴!
洞府所在的岩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裂縫瞬間蔓延到頂部!
雲疏月臉色微變。
前幾日,她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吸取了靈眼全部力量,臨時封印了寂眼。
不過,化龍池的平衡已被打破,她知道寂眼遲早會醒的,但沒想到居然如此快。
“不好!”
靈龜失聲厲喝,周身土黃色靈光暴漲,“池底的東西怎麽會突然壓不住?!”
寂眼的封印,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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