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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反擊之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6章 反擊之戰
白光之中,青衣少女的身影清晰起來。
伴随着她出現的,還有更多破碎的記憶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向雲疏月這個不速之客的“視線”。
桃花開得正盛的那年,那棵老桃樹下,坐着一對年輕的夫妻和一個男孩。
男人叫百裏策,是萬器宗最年輕的頂尖煉器師。
此刻他卻笨拙地捧着一個酒壇,像捧着一件剛出爐的絕世法器。
女人叫蘇婉,靈植谷出身的醫者,靠在他肩頭。
她一只手覆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在酒壇封泥上輕輕壓下一個指印。
“等孩子出生,我們一家人一起喝。”百裏策把酒壇放進樹根下挖好的坑裏。
“爹、娘,什麽酒?”三歲的小百裏屠,小大人似地背着小手問道。
“是屠蘇酒。”蘇婉笑了,眉眼彎彎,“屠盡苦難,蘇世安寧。”
“屠兒,你娘肚子裏的娃娃,以後就叫蘇,百裏蘇。”百裏策低頭看着蘇婉的肚子,笑了。
“屠和蘇,一個都不能少。”
蘇婉也笑了,低頭摸了摸肚子。
“你聽見了嗎?你爹給你起的名字。”
溫馨畫面沒持續多久,雲疏月“看”到一座肅穆恢弘的祠堂。
六歲的男孩跪在兩座新立的牌位前。
旁邊站着一個穿着錦袍、面容威嚴中年男子,她認出是萬器宗的宗主百裏明。
他望着那眼神倔強、抿着唇的小男孩,道:
“從今日起,你便是少宗主百裏屠。屠,是屠殺的屠。你父母親...終究是福薄。”
百裏明的聲音沒有溫度。
“記住,你的責任,就是成為最強的煉器師。萬物皆有其用,靈植是材料,妖獸是材料,礦石是材料,有時候……人也是材料。為達目的,不可有絲毫猶豫與憐憫。”
角落裏,更小的女孩吮着手指,懵懂地撲過來。
她抱住他的腿,把眼淚蹭在他冰冷的衣襟上。
“哥哥,怕……”
男孩身體僵硬,沒有回應,手指收緊,眼神越發幽暗。
畫面轉換,是煉器大殿。
十歲的少年,雙手皮開肉綻,從灼熱的蟻巢中取出礦石,面無表情。
深夜,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隙。
六歲的女孩端着一個大木盆進來,盆裏面是顏色古怪的藥湯。
“哥哥,疼不疼?我自己采的藥,不疼的。”
她眼睛亮得像星子,娴熟地為他清洗血肉模糊的手,把搗爛的草藥敷上,清苦的香氣彌漫。
少年別過臉,喉結滾動,終是沒推開。
屋內是煉器爐永不熄滅的火光,卻不及她指尖傳來的暖意。
雲疏月“看到”,百裏屠在百裏明的教導下,手段越發酷烈。
少年成了天才,也成了煞神。
他能笑着将獸族生魂煉入法器,身上總帶着散不去的血腥氣。
女孩不喜歡那些冰冷的金屬和灼熱的爐火。
她的院子開滿藥草,她救治受傷的靈雀,也偷偷放走将被剝皮的幼獸。
他們漸行漸遠。
但少年每次帶着更濃的煞氣歸來時,女孩總會默默遞上親手特調的、帶着清甜藥草味的茶。
有時還會塞一個繡工拙劣的香囊,裏面是她曬乾的、寧神的草藥。
少年從不言謝,只有面對蘇蘇時,他那雙被血腥和冰冷浸透的眸子,才會偶爾流露出柔和。
那淡淡的草木香,是血腥世界裏,唯一能讓他短暫喘息的氣息。
蘇蘇是他在這個吃人的萬器宗裏,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軟肋和淨土。
他變強,變狠,他煉出最鋒利的刀,想斬斷所有威脅,以為這樣就能築起高牆,護住身後那一點微光。
卻不知,最大的威脅,從來不在外面。
直到……
十八歲生辰前夜,他被迫離開執行一項緊急任務,外出追殺一頭傷了數名弟子的兇悍妖獸。
臨行前,她仰頭望着他輕聲說:
“哥哥,後山的月見草開了,像極了星星,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哥哥,你要早點回來。”
她笑着,眼底卻藏着一絲不安。
百裏屠當時并未在意,只當她是小女孩的膽怯。
歸來時,他看到的不是妹妹溫暖的笑臉。
而是滿目瘡痍的別院,和倒在血泊中、心口被獸族利爪洞穿的妹妹。
她手裏緊緊攥着剛繡好的香囊——是給他的十八歲生辰禮物。
現場殘留着濃烈到刺鼻的高階獸族氣息。
百裏明痛心疾首地告訴他,是幾只兇性大發的化形期妖獸潛入了宗門外圍,蘇蘇不幸撞見……
他抱着她冰冷的身子,離開了別院,離開了萬器宗。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柔軟、最後的人性,随着蘇蘇生命的流逝,徹底碎裂,化為滔天的恨意與瘋狂。
他恨獸族,恨這世間一切。
更恨……沒能保護好妹妹的、無能的自己。
世界在眼前崩塌,染上了一層霧蒙蒙的血色。
走火入魔,經脈盡斷,是可預見的結局。
就在他意識即将湮滅的瞬間,一股陰冷、強大、詭異的力量籠罩了他,強行穩住了他暴走的靈力,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厲無涯出現在他面前,帶着打量的語氣:
“根骨絕佳,恨意純粹……完美的種子。”
他的聲音如同毒蛇,鑽進他瀕臨崩潰的神魂:
“恨嗎?想報仇嗎?想找回失去的嗎?哪怕只是一線可能……”
“你是誰?”百裏屠睜開眼,看着厲無涯。
“救你的人。”厲無涯蹲下來,看着他,“你天賦異禀,死了可惜。”
“你要什麽?”百裏屠盯着他。
“聰明。我只是覺得,萬器宗需要一個真正強大的宗主。百裏明老了,不行了。你,有潛力。”
厲無涯笑了,他頓了頓,指着百裏屠懷裏冰涼的屍體道:
“我還可以幫你複活這個人。”
“你能複活她?”百裏屠的瞳孔驟縮。
“能。但不能現在。你需要時間,需要力量,需要一件足夠強大的法器。”
厲無涯從袖中取出一面鏡子,放在百裏屠面前。
鏡面赤金,鏡框上雕刻着九只三足金烏,是昊陽真火鑒。
“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件上古純陽至寶,靈性大損,需要重新祭煉。你若能把它煉成,以它為陣眼,布下血祭大陣,吸收足夠的精血、修為,就能讓你妹妹複活。”
“我要支付什麽代價?”百裏屠接過鏡子。
“以後你會知道的。”
走投無路、心中只剩下無盡恨意與毀滅欲的百裏屠,抓住了這只來自地獄的手。
從此,他有了兩個“師父”。
一個是明面上的萬器宗宗主百裏明,教他煉器,教他舍棄無用的感情;
另一個是藏于暗處的血煞老祖厲無涯,教他邪術,教他用別人的命填自己的執念。
至此,他從此對獸族恨之入骨,參與甚至主導了日後許多針對獸族的血腥圍剿。
那個別院,他再也沒去過。
百裏屠的性格越發偏執陰鸷。
複活蘇蘇,成了他活下去、并不斷攫取力量的唯一執念。
雲疏月在這些混亂、痛苦、充滿血色的記憶碎片中艱難穿行。
她以神魂進入,更能直觀感受到百裏屠那滔天的恨意與絕望。
但也因為是旁觀者,雲疏月發現了不用尋常之處。
而此刻,百裏屠的暴怒反擊已然降臨!
元嬰境的神魂如同泰山壓頂,勢必要将她入侵的神識徹底絞碎。
“百裏屠!蘇蘇可能沒完全死!青蘿就是證據!”
那鋪天蓋地壓向她的風暴,驟然凝滞。
百裏屠的神魂虛影倏然站在她面前,通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說什麽?”
“我在霧障山黑鐵礦裏遇見過一個姑娘,她叫青蘿。她精通醫理,且容貌和蘇蘇極為相似。”
“這一定有什麽關聯!”雲疏月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劇痛,一字一句道。
百裏屠的瞳孔驟縮。
“不可能!蘇蘇的魂魄被封印在鏡子裏從未離開!”
雲疏月直視着他:
“我沒必要騙你,我現在的小命可是握在你手裏。”
“你要怎麽證明?”他開口,聲音沙啞,“除非搜魂。”
雲疏月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搜魂,是修士對敵人或囚犯使用的酷刑。
施術者的神識強行侵入對方的神魂,翻看對方的記憶。
如果說魂交發生在非自願的情況下有折辱的意味,那搜魂是直接把對方當成物品、當成牲畜、當成沒有尊嚴的東西。
“你——”雲疏月攥緊拳頭。
“這是最直接的方法。”百裏屠面無表情,“你讓我看了你的記憶,我才能信你。”
雲疏月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臉上剜兩個洞。
但她知道,她沒有選擇。
不答應,百裏屠不會信她。答應,至少還有機會。
“好。”她咬着牙,“但我有條件。”
“說。”
“我自己把記憶給你看,不用你搜魂。你只能看關于青蘿的部分。”
百裏屠沉默了片刻。
“成交。”
雲疏月閉上眼,将神識中關于青蘿的記憶片段提取出來,凝聚成一枚光球。
光球很小,裏面封着她與青蘿在霧障山黑鐵礦中相遇、相識、并肩作戰的畫面。
從她第一次在礦洞裏見到青蘿,到她最後一次在瀑布下與青蘿告別。
每一個畫面都很清晰,每一個細節都很真實。
百裏屠接過光球,神識探入。
光球在他手中緩緩旋轉,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
他看見青蘿的臉——和蘇蘇一模一樣。
他看見青蘿的笑容,看見她皺眉、沉思,每一個表情都讓他想起蘇蘇。
最重要的是,他感知到青蘿身上的靈力波動,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百裏家的血脈氣息。
他的手在抖,分了心神。
就這一瞬的遲疑,雲疏月抓住機會,順着神魂通道猛地後撤,意識重新回到鏡中世界的肉身中。
雲疏月睜開眼,渾身劇烈痙攣,墨綠色的衣袍被冷汗與新湧出的鮮血浸透。
神魂被強行拉扯、剝離的劇痛,比肉身折磨還要痛上百倍。
不過她也沒吃虧,百裏屠同樣不好受。
本來他以為十拿九穩的魂交,卻變成了一場神魂交鋒。
不僅被雲疏月反向窺探記憶,而且他自身神魂也受了震蕩。
百裏屠半俯身壓在床沿,一手撐在雲疏月身側,将她禁锢在自己與床榻之間。
他眼底的血色未褪,陰鸷與瘋癫幾乎要溢出來。
周身灰白霧氣瘋狂暴漲,幾乎要将這片虛無空間徹底撕碎。
兩人距離近得彼此呼吸交纏。
他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帶着濃烈的危險氣息。
極致的壓迫感裹挾着想殺死她的沖動,在兩人之間瘋狂拉扯。
雲疏月大口喘着氣,胸腔劇烈起伏。
她沒有半分示弱,哪怕渾身脫力,依舊微微擡眼,迎上他那雙翻湧戾氣的眸子。
眼底沒有畏懼,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靜,還有一絲冰冷的嘲諷。
“她為什麽會在哪裏?”他壓着脾氣,聲音沙啞問到。
“她是受害者。”雲疏月說,“霧障山黑鐵礦裏,厲無涯抓了很多獸族和人族,用血髓蠱控制他們。青蘿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百裏屠剛才要搜魂的行為,雲疏月就氣的牙癢癢,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至于厲無涯在霧障山的計劃,你究竟有沒有參與,又知道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萬一他真的參加了,或者沒參加但知道,他都無形中成為了壓榨自己親妹妹的兇手!
百裏屠沉默了很久。
“青蘿在哪?”他終于開口。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霧障山。她和我告別,說有自己的事要做。”雲疏月頓了頓,“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但以你的能力,應該能查到。”
百裏屠盯着她,似乎在判斷她有沒有說謊。
雲疏月沒有躲,就那麽看着他。
兩人對視了良久。
“如果讓我發現你在騙我——”百裏屠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可以随時殺了我。”雲疏月打斷他,“我現在困在你的鏡子裏,跑不了。”
百裏屠冰涼的指尖輕輕摩挲着她頸側脆弱的皮肉,力道時輕時重。
他最隐秘的謀劃,最不堪的執念,被眼前這個女人,在短短一瞬盡數看穿。
多年籌謀,步步算計,他以為自己将一切玩弄于股掌。
到頭來,竟被一個被困鏡中、修為盡失的囚徒,撕開了所有僞裝。
他很想讓她死,馬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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