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節外生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章 節外生枝
“嗯,”
雲疏月點頭,神色凝重,努力回憶着那絲轉瞬即逝的熟悉感。
“那氣息很特別。”
她仔細回想剛才電光火石間的感知。
“還有最後那一瞬間,我感覺他好像看了碧翊一眼?”
碧翊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淡青色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淡淡道:
“此人修為高深,遁法詭異,且對空間之道頗有涉獵。我的禁制未能完全困住他。”
蒼冥心下暗驚,碧翊身為獸族的青鸾神君,他的修為放眼整個雲川大陸,幾乎無敵。
能得他如此評價的黑袍人,只怕...
陸亦風撿起地上那片黑色布料,仔細端詳:
“蛛絲混織暗影獸皮,還有這符文,來頭不小。”
“西荒,四聖族,白虎遺脈……”
蒼冥低聲重複,異色的豎瞳中光芒流轉。
他體內的血脈,在聽到這幾個詞時,似乎産生了某種遙遠的共鳴。
“月月,我覺得……我們應該去。”
雲疏月看向他,讀懂了他眼中的決心。
“第五閣主,”她轉向第五謙,“多謝這段時日的照拂。天工城之事,恐怕要暫時擱置了。我們必須去西荒一趟。”
第五謙點點頭,收起那截黑色布料:
“我明白。你們此去西荒,兇險莫測,務必小心。西荒不比天工城,那裏獸族勢力盤根錯節,人族修士處境微妙,四聖族更是傳說般的存在,蹤跡難尋。”
“不過五日後就是‘天工大典’了,你們若要去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不如等結束後再去。”
“剛好這幾天,我能讓人整理一份關于西荒和四聖族的已知情報給你們,或許有些幫助。”
“多謝。”雲疏月真誠道謝。
雖然與第五謙相識不久,但她給予的幫助是實實在在的。
事情議定,衆人不再停留,紛紛離開了淩霄殿。
鬥篷人的出現和西荒的線索,讓原本就撲朔迷離的局勢更加複雜,也促使他們必須盡快離開天工城這是非之地。
與此同時,天工城萬器宗的某處別院。
這裏光線晦暗,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金屬與礦石混合的奇特味道。
青銅燈盞裏的火是幽綠色的,燒的不是燈油,是摻了屍蠟的鲛人膏。
百裏屠坐在陰影裏,俊朗的側臉神情溫柔,與這陰森的密室格格不入。
他手裏把玩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蓮,邊角已經磨得圓潤——顯然是被人貼身佩戴了很多年。
門開了。
沒有腳步聲,但百裏屠知道有人進來了。
他擡起頭,看見一個身影從樓梯上走下來。
是厲無涯。
他周身籠罩着一層淡淡的血霧,那是本體太過強大、凡俗軀殼快要承載不住的征兆。
血霧在幽綠的火光中拉出詭異的影子。
“你遲到了。”百裏屠的聲音很冷。
“路上處理了點小事。”
厲無涯在對面坐下,伸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的茶,還是一樣難喝。”
百裏屠沒有接話,他盯着厲無涯看了很久。
“你派了血衣衛跟着她。“
他終于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十二個,化整為零,分批潛入天工城。真當我是瞎子?“
厲無涯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沒有否認。
“血衣衛是我的人,想去哪裏,不必向你彙報。”
“這是我萬器宗的地盤。”
百裏屠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
“你在我地盤上安插人手,監視我的獵物,厲無涯,你是不是忘了,這裏是天工城,不是你的血煞宮。”
厲無涯擡起頭,眼睛裏沒有任何感情。
“我只是在保護我的東西。靈眼和寂眼,是我的。你的那些手下,差點壞了我的事。”
百裏屠毫不掩飾地譏諷。
“所以在山谷、屯山村,你倒是殷勤,忙着替他們掃尾,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
厲無涯轉過頭,眼睛看向百裏屠,聲音平淡無波:
“此言差矣。掃清痕跡,是不想節外生枝。”
百裏屠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嗤笑了一下:
“節外生枝?”
“難道你費了點心思,讓李全從我的人變成了你的人,就不是節外生枝了?”
“難道你派李全去抓了雲疏月身邊那個小丫頭,就不是節外生枝了?”
百裏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她的修為是被她身邊那只兇獸吞噬的,根基未毀,金丹未碎,只是靈力枯竭。要恢複,需要大量的、精純的能量。”
“溶洞裏的東西,正好是現成的補品。你是故意讓李全引她去溶洞,讓她和那頭兇獸一起吞噬那東西,幫她恢複修為。”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厲無涯眼中血光一閃,周身血氣翻湧,殿內溫度驟降:
“百裏屠!你是在教訓本座?”
“不敢。”
百裏屠微微欠身,姿态卻無半分恭敬。
“只是提醒厲兄,那雲疏月和蒼冥,已非吳下阿蒙。”
“雲疏月修為盡複,金丹重凝,更勝往昔。蒼冥的寂滅之力也日益精熟。放任他們成長,恐生變故。到時,厲兄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哼!”厲無涯冷哼一聲。
“本座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那小丫頭的靈眼和那小子的寂眼,本座自有計較。”
“倒是你,別忘了我們合作的基礎是什麽。”
“你要的‘萬靈血魄’,本座可以幫你煉,幫你複活‘她’。但前提是,你得做好你該做的事!”
聽到“她”這個字,百裏屠的情緒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一抹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偏執的瘋狂,一閃而逝。
雖然很快被他壓下,但周身的氣息卻瞬間變得危險而暴戾。
但厲無涯壓根沒把他放眼裏,只是很平靜地問道:,
“你準備好沒有?”
“什麽?”百裏屠的眉頭皺了一下。
“萬器宗這次派你親自展示‘昊陽真火鑒’,是什麽意思,你比我清楚。”
厲無涯陰恻恻看着百裏屠。
“貴宗幾位長老各有心思。你這次如果表現得好,宗主之位就是你的。如果搞砸了——”
“不會搞砸。”百裏屠打斷他。
“那就好。”厲無涯走到樓梯口,沒有回頭,“我們的合作,取決于你的表現。如果你拿不下宗主之位,合作免談。”
“你在威脅我?”百裏屠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在提醒你。”
厲無涯的聲音從樓梯上飄下來,越來越遠。
“你要拎不清自己的地位。萬器宗是你父親的,但你的那幾個師叔伯和你父親的大弟子可不是省油的燈。這次機會,你抓不住,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百裏屠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看着厲無涯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他咬了咬牙。
“舊情?”他低聲道,“你有什麽舊情可念?”
厲無涯沒有回答,身影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見。
百裏屠站在密室中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坐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苦如藥。
他把茶杯放下,腦子想着天工大典、宗主之位,不知不覺還有那個女人——雲疏月。
她的臉浮現在他腦海中。
當初在忘憂川,她從亂石堆裏沖出來,搶走那顆蛋,跳下斷崖。
她的眼神,他記得。
不是恐懼,是憤怒,是不甘,是那種“寧願死也不讓你得逞”的堅定。
和她師父死的時候一模一樣。
一道黑影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
“主人。”
來人身形瘦削,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若是雲疏月在此,定能認出,此人正是當初她和蒼冥剛從墟境傳送出來時,在半路攔截他們的那位元嬰期長老——百裏柯!
當時雲疏月憑借靈眼和急智,才僥幸帶着蒼冥逃脫。
“事情辦得如何?”百裏屠沒有回頭,聲音恢複了平淡。
“回主人,屬下已查明,那雲疏月和蒼冥,在拍賣會後與天機閣第五謙、碧翊等人短暫接觸,随後便返回了住處,未有異動。但他們似乎已決定離開天工城,方向是西。”
黑衣人恭敬回答。
“西……”
百裏屠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椅背。
“看來鬥篷人給他們的提示,他們聽進去了。西荒,四聖族……哼,倒是個好去處。”
“主人,是否需要屬下帶人在半路……”
黑衣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當初讓那兩個小輩從自己手中逃脫,一直被他視為奇恥大辱。
百裏屠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不必。此時動手,變數太多。更何況……”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難明:
“讓他們去西荒也好。四聖族避世已久,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尤其是白虎一族。”
“讓他們去闖一闖,或許能攪動一些我們不便出手的渾水路。你繼續派人盯着,不要打草驚蛇。”
“是!”
黑衣人低頭應道,随即又有些遲疑。
“主人,那厲無涯似乎對您并不完全信任,而且他似乎在暗中調查‘她’的事情……”
百裏屠周身的氣息驟然一冷:
“跳梁小醜,不必理會。他以為他那點心思能瞞得過我?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她’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辦好我交代的事。”
“屬下明白。”黑衣人凜然,不敢再多言,躬身告退。
靜室中,只剩下百裏屠一人。
他走到牆邊,碰觸了一塊方磚。
‘咔嚓’聲響起,牆上多了一幅女子的畫像。
畫像中的女子身着黑色長裙,眉眼溫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栩栩如生。
百裏屠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着畫像中女子的臉頰,眼神是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痛苦。
“阿蘇……”
“再等等,哥哥很快就來接你回家。”
“很快了……這次,哥哥一定會成功。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他的聲音低如呢喃,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帶着令人心悸的執着。
五日時間,轉瞬即逝。
天工城迎來了百年一度的盛事——天工大典。
天工大典,乃是天工城主辦,廣邀天下煉器師、各派修士、四方商賈的盛會。
其主要目的,是展示最新煉器成果與雄厚實力,鞏固其天下第一煉器城的地位。
大典的主要場地,設在城中心的“天工廣場”。
廣場占地極廣。
地面以淡金色的堅硬石材鋪就,光滑如鏡。
此時早已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廣場四周,搭起了數十座高臺。
有用于煉器比試的“鑄煉臺”,有用于鑒定法寶的“鑒寶臺”;
有用于切磋演武的“論道臺”,更有專供各大商會、門派展示珍品的“展售臺”。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廣場正北方那座最為高大宏偉的“觀禮臺”。
觀禮臺高達十丈,以白玉砌成,雕梁畫棟,氣勢恢宏。
臺上設有主位和衆多客座,此刻已是座無虛席。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正是萬器宗的宗主,百裏明。
他身着一襲繡有金色火焰紋路的墨綠色宗主道袍,頭戴玉冠,面容威嚴,氣度沉凝,周身隐隐散發着元嬰後期的強大威壓。
盡顯一代宗師的氣派。
在他身旁稍下的位置,坐着百裏屠,以及數位萬器宗長老,為首的是百裏柯。
再往下,則是各大門派、世家、商會的代表,以及一些聲名顯赫的散修前輩。
第五謙也赫然在列。
雲疏月、蒼冥、陸亦風和元寶,混雜在廣場邊緣洶湧的人潮之中。
他們皆做了一番僞裝。
雲疏月以薄紗遮面,蒼冥戴了頂鬥笠壓低帽檐。
陸亦風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元寶依舊不喜歡走路,正被陸亦風抱在懷裏。
“人可真多啊……”元寶小聲嘀咕,金色的大眼睛骨碌碌轉着。
“百年一度的盛事,自然熱鬧。”
陸亦風邊護着元寶,防止被人流擠到,邊目光掃向觀禮臺。
“看到沒,那位就是萬器宗宗主,百裏明。”他朝着主位方向努了努嘴。
雲疏月和蒼冥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沒曾想,這一眼,卻是看到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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