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池底沉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池底沉眠
蒼冥的驚呼在空蕩的死寂空間裏回蕩。
它急得用腦袋輕輕撞了撞雲疏月的肩膀,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異色瞳眸中滿是無措,連周身的靈力都變得躁動不安。
“月月?月月!”
雲疏月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層濃厚的陰影。
蒼冥的心狠狠一沉。
它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雲疏月的額頭,冰涼的觸感讓它心頭一緊。
它又俯身側耳貼在她的胸口,細細聆聽着她的心跳。
那聲音雖然緩慢,卻沉穩有力。
再仔細感知,它能感覺到雲疏月體內那枚九品金丹雖然光芒黯淡,但依舊自行維持着最基本的周天運轉,源源不斷地滋養着她受損的經脈。
還好,并無性命之憂。
蒼冥稍微松了口氣,但疑惑随即湧上心頭。
月月這是怎麽了?剛才還笑着摸它的頭,怎麽突然就……
它閉上眼睛,将感知沉入雲疏月的神魂中。
一種深沉的疲憊感和如同回歸母體般的平靜湧來。
就像一個人拼盡全力跑了很久很久,終于到達安全地帶後,再也支撐不住只想倒頭大睡的極致倦怠。
蒼冥恍然。
從碎基重鑄到凝結九品金丹,再到硬抗九重雷劫,緊接着吸收靈眼、封印寂眼,再到被拖入池底、與它并肩對抗寂眼,最後傾盡所有助它吞噬寂眼……
這一連串驚心動魄、生死一線的經歷,幾乎都是在短短時日內發生。
月月縱然道心堅定、根基紮實,也終究是剛剛凝結金丹,如何經得起這般接連不斷的極限消耗?
她的身體和神魂,早已到了疲倦不堪的邊緣。
方才那一笑、一摸頭、一句“吃飽了就好”,不過是強撐着在心口的一口氣。
如今确認危機解除,确認它安然無恙,那口氣一松,她這段時日積累到頂點的疲憊感便如同山洪決堤,瞬間将她吞沒。
雲疏月徹底陷入了昏睡,而這昏睡,也是她身體的一種自我保護。
借着眼下暫無紛擾的時間,她才能煉化靈眼的能量,修複受損的經脈,并讓靈眼與自身靈力真正融為一體。
“原來如此。”
蒼冥低聲喃喃,心裏那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它看着雲疏月沉靜的睡顏,異色瞳眸中擔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既心疼又愧疚的複雜情緒。
月月都是為了它,才會累成這樣。
蒼冥小心翼翼地用靈力托起雲疏月,開始思考眼下該怎麽辦。
它知道,月月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當務之急,是給她找一個安全且安靜的地方,讓她能不受打擾地沉睡、恢複。
洞府肯定回不去了。
寂眼封印解除時,爆發的能量把洞府摧毀了。
靈龜前輩和小鱷魚,眼下不知是何狀況,希望它們平安。
再者,它吸收了寂眼本源,如今它便是寂眼的化身。
只要它不踏出這片區域,化龍池便會維持着之前的運轉,那些殘存的死寂之氣和龍魂虛影也不會作亂,剛好能給月月一個安穩的休養環境。
這般看來,留在化龍池比出去更合适。
可是……它要怎麽帶月月走?
蒼冥低頭看了看自己毛茸茸且短小的四肢,随即柔和的光華從它身上泛起。
“嗡……”
雪白的絨毛微微飄動,身形在光芒中開始暴漲!
幾息之後,光華斂去,出現在原地的,已是一頭體長一丈的獸。
蒼冥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四肢修長有力,背脊線條流暢。
通體月白色的絨毛蓬松柔軟,在池底微弱的光線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
背後的翅膀完全展開已超過一丈,輕輕扇動便帶起氣流。
變大了,這回能帶月月走了吧?
蒼冥看看昏迷的雲疏月,歪了歪腦袋,陷入了“如何運輸”這個技術性難題。
叼着?咬着?哪裏好下口?
脖子?不行不行,會傷到月月。
手臂?腿?好像也不對……
它試探性地低下頭,張開嘴,小心翼翼地用牙齒輕輕咬住雲疏月後頸處的衣領——就像許多母獸叼幼崽那樣。
“唔……”
叼起來了!
蒼冥心中一喜,試着走了兩步。
然後它就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雲疏月現在是直立被叼着的,雙腳垂直,手臂也無意識地垂下,随着它的走動或者飛行都會一晃一晃,模樣說不出的古怪和狼狽。
“這樣不行。”
蒼冥趕緊松口,将雲疏月輕輕放回地上。
它圍着昏迷的雲疏月轉了兩圈,異色瞳眸裏滿是苦惱。
最後,它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
它再次低頭,這次調整了角度,用嘴小心地銜住雲疏月,然後扭頭,一甩。
蒼冥将雲疏月整個人抛到了寬闊的後背上。
這個姿勢讓雲疏月能夠窩在它的絨毛中,比剛才好多了。
蒼冥試着走了幾步,感覺還算穩當。
它滿意地點點頭,辨認了一下方向,扇動翅膀起飛。
作為‘新的’寂眼,它與此地有種奇特的聯系,能模糊感知到池底能量的細微流向。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蒼冥發現一片看似尋常的海底洞xue,傳來一絲溫暖的波動。
這股波動與池底無處不在的死寂陰冷格格不入,仿佛黑暗中的一點燭火。
更奇特的是,當它的神識觸及那股波動時,竟隐約感到一絲微弱的‘吸引’。
蒼冥心中微動,馱着雲疏月飛向那片岩壁。
靠近了才發現,洞xue上有一道狹窄的裂縫,被幾塊凸出的巨石巧妙遮掩。
裂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若非那股特殊波動指引,常人極難發現。
它沒有猶豫,稍微縮小了一下體型,用爪子将雲疏月扒拉進懷裏,然後收攏翅膀圈住她,小心翼翼地擠入裂縫。
裂縫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約莫百丈見方的天然石室,裏面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和一個石墩凳子。
石室異常規整,呈完美的半球形,最奇異的是石室的牆壁和頂部。
牆壁第一眼看着像黑不溜秋的粗糙岩石,靠近了才發現是一種暗紅色的玉石,觸手生溫,隐隐有極其微弱的靈氣從中滲出。
而石室的穹頂,是一片如同水波緩緩流轉的暗金色光幕!
光幕并不刺眼,灑下溫暖如春日晨曦般的光輝,将整個石室映照得明亮而柔和。
光幕深處,有星辰般的細碎光點閃爍。
這裏……簡直與死寂陰冷的化龍池底風格大相徑庭,倒像是某個大能修士精心布置的閉關靜室!
蒼冥心中驚疑不定。
它再三仔細探查,用靈力掃描了石室三輪,又用爪子一寸寸地敲擊了地面、牆面,甚至連頂部,它都飛上去摸了又摸。
最終确認石室內沒有任何陣法痕跡、沒有隐藏的危機、沒有活物氣息。
只有那股溫暖、穩定、充滿生機的能量,源源不斷地從玉壁和頭頂光幕中散發出來。
雖然石室來歷不明,但此地目前看來,确實是絕佳的休養之所。
那溫暖光輝和寧靜氛圍,讓它體內躁動的寂眼能量都平和了幾分。
蒼冥不再遲疑,施展了一個潔淨術後,又伸出毛茸茸的尾巴充當雞毛撣子,撣了撣石床,才将雲疏月輕輕放上去。
但它低頭看了幾眼,又用爪子扒拉了幾下,異色瞳眸裏還是露出不滿。
光禿禿的,月月躺久了會不會硌着?會不會冷?
蒼冥看看自己龐大又毛茸茸的身軀,又看看昏迷的雲疏月,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為什麽要讓月月躺在石床?
它不就是現成的、最好的“床鋪”嗎?
光華再次流轉,它抖了抖身體,讓周身的絨毛變得更加蓬松柔軟。
然後,它靈巧地蹦上石床,在雲疏月身邊緩緩卧倒,側躺下來,露出自己最柔軟、最溫暖的腹部。
它伸出爪子,将雲疏月撥到自己的肚皮上。
月白色的長毛立刻将雲疏月半個身子埋了進去。
那絨毛比最上等的絲綢還要柔軟,帶着令人心安的溫度。
“嗯……”
昏迷中的雲疏月似乎感受到了溫暖和柔軟,無意識地貼緊,在絨毛裏蹭了蹭臉,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便陷入更深的沉眠。
蒼冥的身體微微一僵。
異色瞳眸裏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它垂眸看着睡在它肚皮上的雲疏月,小小一團,心裏某個地方變得異常柔軟。
好像還缺點什麽。
蒼冥想了想,那條又長又蓬松的大尾巴靈活地卷了過來,輕輕蓋在雲疏月身上,像一床厚實的絨被。
它的尾巴尖還無意識地搭在雲疏月手邊,仿佛随時準備被她抓住。
最後,它收攏起那對寬大的翅膀,從兩側溫柔地圈攏過來。
雙翅在雲疏月身邊形成一個半封閉的、溫暖的、充滿安全感的“窩”。
做完這一切,蒼冥滿意了。
它把腦袋擱在自己的前爪上,異色瞳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肚皮上安睡的雲疏月,喉嚨裏發出低低的滿足的呼嚕聲。
旋即,一種新奇又有點酸酸軟軟的感覺,慢慢從心底湧上來。
五十三年七個月又九天。
這是它有朦胧意識以來,所感知到的時間。
大部分時候,它的世界就是蛋殼內的方寸之地,黑暗、寂寞、無聊。
但,世界之外,是月月的氣息,月月的溫度,是月月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陪伴與低語。
以前,是月月守着一顆冰冷的蛋。
現在,輪到它守着沉睡中的月月。
這種感覺……很奇妙。
它看着雲疏月沉靜的睡顏,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感受着她透過絨毛傳來的微弱體溫。
一種前所未有的豪邁責任感,在它心中悄然生根發芽。
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雲疏月的指尖。
冰涼,但柔軟。
“月月,”
它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異常認真地說道:
“以前是你守着我。現在,換我守着你了。”
“你放心睡。我就在這兒,哪也不去。”
“我會變得很強、很強。以後,你想去哪裏玩,我就陪你去哪裏。”
“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
石室內靜谧無聲,只有頭頂光幕緩緩流轉,灑下靜谧溫暖的光輝。
時間一點點流逝。
蒼冥起初全神貫注,警惕着任何風吹草動。
但漸漸地,石室內太過安寧祥和的氛圍讓它有些昏昏欲睡。
畢竟,蒼冥它剛破殼就遇上了寂眼,爾後的一場大戰帶來了巨大消耗。
此時,它體內急需引導煉化的龐雜力量,開始顯現出威力。
困意,如同潮水,一波波襲來。
它甩甩頭,強打精神。
不能睡,萬一……
眼皮卻越來越重。
體內,寂眼的能量與它自身血脈在互相融合。
這個過程,帶來了強烈的倦怠感,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喊着需要休息。
它看了看呼吸平穩綿長、面色恢複了一絲血色的雲疏月,又感知了一下石室入口那道裂縫外平靜無波的環境,以及石室內穩定溫暖、令人心安的能量場。
“就……稍微閉一下眼。一下下就好。”它對自己說。
蒼冥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雪白的絨毛微微耷拉下來,異色瞳眸也開始變得惺忪。
它強撐着精神,将雲疏月往上提溜了一下,讓她的腦袋靠在它脖頸處,确保只要月月有一點動靜,它就能立刻醒來。
異色瞳眸緩緩閉上,陷入了沉睡。
它的身體随着呼吸輕輕起伏,周身還萦繞着淡淡的紅藍色光華,下意識地護着身上的人。
一時間,洞xue內變得無比安靜,只有一人一獸均勻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雲疏月眉宇間的疲憊淡了許多,靈眼的淡金色光芒在她眼底隐隐流轉,顯然煉化靈眼能量的過程正在順利進行。
蒼冥則睡得格外安穩,嘴角似乎還帶着淺淺的笑意,大概是夢到了和月月一起去玩耍的場景。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的洞xue內,突然亮起了兩道光芒——
一金一紅,一上一下。
兩道光芒如同有生命一般,緩緩升起,在空中交織纏繞,漸漸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将雲疏月和蒼冥牢牢籠罩其中。
石室玉壁,一個符文虛影一閃而逝,快如幻覺。
那符文的輪廓,隐約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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