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予你一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予你一切
織羅沒帶他們回落星谷,而是從霧瘴山北麓直奔南邊的瀑布。
來到瀑布前,她徑直朝裏飛去。
衆人互看一眼也跟随而上。
瀑布水源充足,縱深寬廣,且多岔路。
約莫穿行了一個時辰,織羅才停下。
眼前出現了一個洞門,瀑布後的岩腔裏赫然藏着一間大型石室。
厚重的水簾不僅能掩蓋氣息,也有效乾擾了可能存在的追蹤。
織羅将雲疏月輕輕平放在一塊天然形成的寒玉床上。
寒玉散發着幽幽藍光,寒意滲透,勉強延緩了雲疏月體內因經脈多處斷裂而導致的靈力潰散趨勢。
然而,那血煞之毒混合了更陰邪的力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正沿着破損的經脈,一點點朝丹田處那枚布滿裂痕的九品金丹噬咬而去。
“情況如何?”
甫一到達,陸亦風就從随身的機關箱中掏出了一個小巧的金盾。
金盾滑入岩腔中,在洞門外疊加了一層金屬盾陣,牢牢護衛着通道。
青蘿指尖搭在雲疏月腕脈上,神識仔細探查,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血煞侵丹’。”
“毒素已侵入金丹本源,與她的靈力糾纏極深。尋常解毒丹藥只能暫緩其蔓延速度。若十二個時辰內無法将毒素從金丹核心逼出剝離,金丹必碎,修為盡毀,道基崩壞。”
“那趕緊逼出來!”
元寶急忙張口道,小眼睛瞪得溜圓。
布滿暗金紋路的堅實背甲一閃又一閃,彰顯着它內心的擔憂。
“談何容易。”
青蘿苦笑,如今她對獸族能口吐人言已見怪不怪。
“逼出金丹之毒,需以同源且更為精純渾厚的靈力渡入,強行沖刷剝離。”
“小月姑娘的靈力屬性偏向木系,主生機。而這血煞之毒,本質是極致的陰冷的污穢之氣,與她的靈力屬性相沖。”
“誰來渡?強行渡入,兩力在金丹內沖撞,稍有不慎便是加速其崩潰。”
“更遑論,誰能有與她完全同源又遠超其質量的靈力?”
在場的各位,都不是九品金丹,也不是木系靈力。
岩腔內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只有瀑布隐約的轟鳴和水滴從鐘乳石上落下的滴答聲。
寒玉床上,雲疏月面如金紙。
她的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唇角殘留着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
丹田內,那枚九品金丹旋轉得緩慢而滞澀,灰蒙蒙的光芒黯淡搖曳,仿佛随時會徹底熄滅。
“我來。”
低沉而略顯沙啞的聲音從陰影中響起。
蒼冥一步步走出,它肋下的紫黑毒痕已蔓延至大半個前胸,每走一步都帶着隐忍的顫抖。
但它的雙瞳,此刻卻亮得驚人,一對龍角也在微微發燙,似乎有什麽力量在其中湧動。
“蒼冥!你胡鬧什麽!”
陸亦風一步上前,攔住它身前。
“你自己什麽情況不清楚?血煞之毒能污染靈力,你渡靈力給她?那不是救人,是嫌她死得不夠快,還把你自己搭進去!”
“不是渡靈力。”
蒼冥用爪子輕輕撥開陸亦風的手臂,踉跄卻堅定地走到寒玉床邊。
它低下頭,用尚且完好的臉頰一側,輕輕蹭了蹭雲疏月冰涼的手背。
它擡起頭,看向一直沉默旁觀的織羅,聲音平靜:
“織羅,你有‘鎖魂針’對嗎?”
織羅紫眸中光芒一閃,帶着審視與訝異:
“你如何得知此物?”
“感覺。”
蒼冥擡起一只前爪,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那裏現在很痛。
它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只覺得自己不願意看到雲疏月這模樣。
“你身上有一種氣息,能封閉我的神魂。”
“你可知這意味着什麽?”織羅擰着眉頭,語氣凝重。
“鎖魂針一旦落下,你五感封閉,神識沉眠,獸族力量被禁锢,形同活死之軀。”
“什麽意思?”元寶丈二摸不着頭腦。
青蘿一驚,她本是藥師,瞬間就反應過來了:“你是想換血?”
“你要借活死之軀的狀态,讓體內靈力停止運轉!”
無論是人族還是獸族,只要踏入修煉一途,體內的靈力就會自行運轉,直至死亡方才停止。
陸亦風轉頭,看向青蘿:“有用?”
青蘿沉吟了一會,道:
“我們現在無法用靈力幫助她,在這種情況下,把自己體內的血換到她身上,不失為一種法子,或許能解她體內的毒!”
“不行!”織羅厲聲道。
她見大家都看過來,發現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突兀了。
她咳了一聲,望着蒼冥解釋道:
“血煞之力能污染靈力,自然也能污染你體內的血,倘若你沒受傷,這或許是個法子。但...”
旁邊的青蘿搖頭,道:
“我剛說的換血,不是我們平常認知的那種換血。”
她指着昏迷的雲疏月,又看向雖然虛弱但意識尚存的蒼冥,快速解釋道:
“人族修士淬煉金丹,溝通天地,一身修為大半系于丹田靈力和周身經脈。
這血煞之毒陰損無比,專污靈脈、侵蝕金丹,正是擊中了人族修士的要害。
以至于小月姑娘修為雖高于蒼冥,中毒也晚,但毒素對其金丹和經脈的破壞,是根本性的、迅捷的。”
青蘿打量着蒼冥,繼續道:
“背生雙翼、額有雙角,如果我沒猜錯,蒼冥應該是獸族的混血,且血脈強大。”
“而獸族,尤其是有上古血脈的獸族,力量根源更多在于代代相傳的古老血脈和強橫無匹的體魄。
血煞之毒對蒼冥的侵蝕,目前更多體現在妖力紊亂和血肉表層,對其最核心的本源血脈和生命力的蠶食,相對緩慢。”
“所以,”青蘿總結道:
“看似蒼冥中毒更早,傷勢駭人,實則毒尚未深入其力量根本,它強大的血脈和體魄在支撐着。”
“而小月姑娘卻是金丹本源和靈力根基受創,如同房屋被蛀空了棟梁,自然更顯危急,也更為致命。”
陸亦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問道:
“若蒼冥以本源血脈為引,或許能激活小月自身的生機與金丹潛力,助她自行将毒素逼出或煉化?”
青蘿點頭,卻有些遲疑。
“若要徹底置換她金丹內糾纏的毒素,需以蒼冥心頭最精純的精血為引,構建血脈橋梁,用量絕非小數,很可能……”
“很可能抽乾我,是嗎?”
蒼冥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平淡。
“你想得太簡單了!”織羅一臉不贊成。
“鎖魂針封住神魂靈力後,你将無法主動控制這個過程。
只能依靠本源血脈自主燃燒,效率極低,消耗極大,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
更大的可能是,你血脈燃盡,也無力救她回天。”
織羅接話,目光銳利地看向蒼冥。
“而且,退一萬步講。不管最後抽沒抽乾,只要這樣做了,都會劇烈消耗,甚至可能永久損傷你的本源血脈!”
蒼冥的尾巴悄然擡起,輕輕環住了雲疏月的手腕。
“月月是我最重要的人。”
它說,目光落在雲疏月蒼白的臉上,雙瞳盈滿溫柔之色。
“在我還是一枚蛋時,無論多艱難,她都沒丢下我。沒有她,我本不會出生。現在,她需要我。”
它看向織羅,眼中是不容動搖的堅決。
“若我本源血脈燃盡前,能引動她一絲生機共鳴,便值了;
若不能,也請你帶她和大家離開。”
岩洞內一片死寂,只有水聲滴答。
陸亦風喉結滾動,想說什麽,最終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低吼道:
“你們倆,真是……一個比一個瘋!”
好半晌後,織羅嘆了口氣,看向蒼冥。
“決定了?”
“請施針。”
蒼冥伏低身軀,在寒玉床邊趴好,徹底放松了所有防禦。
它甚至主動收斂了體內對抗毒素的力量,只将那份最精純的本源感應,投向雲疏月的方向。
織羅深深看了蒼冥一眼,又看了看寒玉床上氣息奄奄的雲疏月,不再多言。
她纖手一翻,七根細如牛毛、泛着幽紫色澤、針尾銘刻着繁複符文的細針出現在掌心。
正是傳聞中可鎖魂定魄、亦能救命的禁術之器——天機閣“鎖魂七針”。
針落,無聲無息,卻牽動着在場每一人的心。
第一針,落于眉心,封識海,鎮神魂。
蒼冥雙瞳瞬間黯淡,仿佛明珠蒙塵,神采盡失。
第二針,落于丹田,封獸丹,锢本源。
它體內原本澎湃洶湧的血脈之力像是被瞬間凍結,月白色的柔軟絨毛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
第三針至第七針,依次落下,封五感,閉靈竅,鎖周身氣血大循環。
當最後一針落下,蒼冥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随即徹底軟倒,只有胸口伴随着極其微弱緩慢的起伏。
它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精致玉雕,唯有心口深處,一點溫暖而執拗的紅光,透過皮毛隐約可見。
那是它與雲疏月之間,源自靈魂深處的羁絆。
這是就連鎖魂針也無法徹底隔絕的存在。
“開始了。”
織羅低喝,指尖凝聚起精純的紫色妖力,懸于蒼冥心口上方,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引導符文。
“以我靈力為橋,接引它本源血脈中之火。”
“青蘿,你準備護住雲疏月心脈,引導任何可能出現的生機!”
“陸亦風,元寶,護法,隔絕一切外界乾擾!”
衆人點頭,神情肅穆。
織羅以精純靈力為刃,在雲疏月腕間開了一個小口。
青蘿立刻上前,雙手掐訣,柔和的水木靈力籠罩雲疏月全身。
織羅的妖力符文緩緩落下,觸及蒼冥心口的剎那——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的波動,自蒼冥體內最深處被引動。
随之,屬于應龍與白澤血脈交融後的本源氣息開始顯現。
周圍散發出上古血脈的威壓,能讓所有獸族忍不住想臣服。
織羅額頭瞬間滲出大滴的汗珠,她舔了舔嘴唇,加大力度。
一絲絲、一縷縷,蘊含着磅礴生機的光點,從蒼冥心口那點微光中被剝離出來,透過織羅構建的靈力之橋,緩緩渡向雲疏月。
這些光點,帶着一種焚盡污穢、滌蕩邪祟的煌煌之意,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燃燒”起來。
與此同時,蒼冥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氣息越發微弱,仿佛生命正在被抽離。
但它肋下那猙獰的紫黑毒痕,蔓延的速度卻也詭異地減緩了。
因為承載毒素的大部分血脈和靈力,已被“鎖魂”狀态封鎮。
而燃燒的本源血脈,則在最核心處保持着相對的“純淨”。
光點們如同最溫柔的星火,融入雲疏月冰冷的經脈,流向她黯淡破裂的金丹。
起初,毫無反應。
就在陸亦風、元寶和青蘿心不斷下沉之際——
雲疏月丹田處,那枚幾乎要停止旋轉的九品金丹,突然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着,一絲微不可查的點點翠綠光澤,從金丹裂縫中逸散出來。
仿佛久旱逢甘霖的草木,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些光點。
嗡!
兩者接觸的剎那,奇異的共鳴産生了!
光點驟然明亮,主動包裹住那絲灰綠氣息。
而雲疏月的九品金丹,仿佛被注入了靈丹妙藥。
雖然依舊布滿裂痕,旋轉的速度卻加快了一絲,并且開始自發地産生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本能地與之進行呼應和交融!
雖然微弱,但有效!
這場救治,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在懸崖邊起舞。
蒼冥在以生命為薪柴,點燃希望之火;
而雲疏月,則需要抓住這縷火焰,點燃自身的生機,完成幾乎不可能的自愈。
與此同時,雲疏月體內被污染的血液,則帶着被光點剝離出的毒素,反向流入蒼冥那具已被“鎖魂”的軀體。
毒素果然被有效地留在了蒼冥這一側。
然而,失去了獸丹和神魂的主動抵禦,蒼冥的軀體對入侵的血煞之毒毫無反抗。
紫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它肋下的傷口處瘋狂蔓延開來。
如同猙獰的藤蔓,迅速爬滿了它的軀乾、四肢,甚至向着脖頸和頭顱侵蝕。
它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是生命本源在毒素侵蝕下産生的本能痙攣,即便鎖魂針也未能完全抑制。
“毒素反噬太快!蒼冥的身體承受不住!”青蘿急道,額頭見汗。
“穩住陣法!引導她的靈力配合淨化!”
織羅也是全力施為,靈力全開,維持着脆弱而危險的血脈平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雲疏月那沉寂的意識深處。
一絲細微的波動,悄然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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