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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七竅之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七竅之血
雲疏月立于一片無邊無際、色調灰白的荒原之上。
腳下是龜裂的乾涸大地,頭頂是永恒不變的鉛灰色天空。
她低頭,看到自己的“身體”近乎透明,如同琉璃。
丹田位置,那枚九品金丹布滿裂縫,時而呈現出死寂的灰暗,時而閃爍着微弱的光澤。
似有兩股力量在糾纏、争鬥着。
“你回來了。”
一個聲音在前方響起,平靜無波。
雲疏月擡頭,看到了“自己”。
或者說,是一個與她容貌身形一般無二的‘人’。
一身道袍、墨發如瀑,只是那雙眼睛,是虛無的灰色。
她站在那裏,氣息缥缈,仿佛與這片荒原融為一體,又仿佛随時會化作混沌重歸虛無。
“你快要死了。”
灰眸的“雲疏月”開口,聲音平淡地陳述事實。
“金丹碎裂,經脈盡毀,血煞蝕魂。至多再有半個時辰,這具軀殼,都将歸我。”
“你就是我選擇‘活下去’時,剝離出的那部分嗎?”
雲疏月看着對方,并未感到太多意外,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了然。
在化龍池接受傳承、靈魂與混沌交融時,她便隐隐感知到了這潛藏于意識深處的另一面。
“是,也不是。”
灰眸身影向前走了一步,腳下灰霧升騰。
“我是你,是你所有‘求生’執念的凝聚,是你目睹師門覆滅、自身渺小時,那份不惜一切也要活下去的決絕所化。”
“我承載了你的恐懼、你的軟弱、你對力量的渴望、你對‘代價’的漠然。”
“正是因為我的存在,你才能看起來那麽‘乾淨’,才能清清白白地當那個'道心堅定'的雲疏月。”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空洞的回響:
“可現在,你在做什麽?”
“為了救一群無用的散修和獸族,你甘願放棄這具千辛萬苦才修煉到金丹、承載着靈眼力量的身體?”
“你已經違背了我們最初的‘道’。”
“所以,是時候了,把身體還給我。由我,來走那條最正确的,只屬于雲疏月的長生路。”
話音落下,灰眸身影擡起手。
荒原上無盡的灰色霧氣彙聚而來,在她掌心化作一柄外形與雲疏月的翠玉靈劍一般無二,卻通體灰暗的長劍。
劍鋒直指雲疏月透明的神魂。
雲疏月看着那指向自己的劍尖,忽然輕輕笑了笑:
“你說得對,看着師父倒下,我想的确實是‘要活下去’。但你想錯了一點。”
“什麽?”
“我想的,從來不是‘我一個人活下去’。”
雲疏月擡起手,掌心浮現一點溫潤的、充滿生機的翠綠光芒。
那是《靈犀禦元訣》的核心功法,是靈犀宗“萬物共生,天地有靈”的真谛。
“我想的是,我要活下去,然後,讓該活下來的人,都活下來。”
“師父的傳承,靈犀宗的火種,還有……”
她頓了頓,眼中的光芒愈發堅定:
“那些願意與我并肩同行、彼此托付性命的存在。”
“比如蒼冥,比如亦風、元寶,甚至青蘿。”
翠綠光芒暴漲,化作一根堅韌無比、閃爍着溫暖光澤的“線”。
線的另一端,延伸向荒原之外的無盡虛空,連接着某個真實而溫暖的所在。
“共生,不是索取,更不是單方面的犧牲與占有。”
雲疏月握住了那根“線”,目光清澈地看向灰眸身影。
“是相互給予,是彼此照亮,是在絕境中也不放棄對方的信念。”
“你只懂得掠奪和獨占,所以,你永遠只是被我壓制的‘影子’,而非真正的‘我’。”
“荒謬!軟弱!”
灰眸身影似乎被激怒,手中灰暗長劍驟然刺出。
劍身裹挾着荒原上所有的虛無之意,要将雲疏月連同那根“線”一同斬斷、吞噬。
雲疏月沒有閃避,她只是緊緊握着那根“羁絆之線”。
她将全部的心神都寄托于其上,那是對生的渴望、對同伴的信任和對未來的期許。
“我從來不是獨自成道。”
她輕聲說,像是在告訴自己,也像是在告訴灰眸雲疏月。
“而是,與值得的人,共赴大道。”
就在灰暗劍鋒即将觸及她神魂的瞬間——
“嗡——!”
一股溫暖、磅礴、帶着決絕守護意念的力量,通過那根“羁絆之線”,從荒原之外的現實世界,洶湧澎湃地傳遞而來!
剎那間,她感應到了。
那是蒼冥毫無保留,将滾燙的心頭本源血脈,渡入她體內;
是它哪怕被封魂鎖魄、瀕臨死亡,也未曾斷絕的守護之心。
她感應到它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要月月活!
與此同時,雲疏月自己的神魂深處,那裂開的混沌金丹碎片,與蒼冥本源血脈的力量産生了共鳴!
灰暗的劍鋒停在了雲疏月眉心前寸許,無法再進。
灰眸身影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愕然的神情。
“這是……”
雲疏月透明的神魂開始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光芒。
裂開的金丹在那共鳴中,于她丹田處開始凝聚。
同時,還有另外一枚金丹形虛影浮現,與那根“羁絆之線”的彼端,遙相連接。
混沌雙丹,羁絆共鳴!
“不……這不可能!”
灰眸身影發出不甘的尖嘯,周身灰霧劇烈翻騰,試圖做最後反撲。
“可能。”
雲疏月向前一步,主動迎向那灰暗長劍。
她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凝實,手中的翠綠光芒化作一柄真正的、生機盎然的靈劍。
一劍刺出,不為毀滅,只有無盡的包容與轉化。
“因為這條路上,從來不是我一個人。”
翠綠靈劍與灰暗長劍無聲交彙。
灰色的霧氣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轉化,被那翠綠的光芒吸收、同化。
灰眸身影在光芒中逐漸淡化,臉上的憤怒與不甘,最終化作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似是釋然,又似了悟。
“原來,‘共生’……是這樣的感覺。”
她輕聲低語,最後看了一眼雲疏月,身影化為點點流光而去。
荒原開始崩塌,灰白的色彩褪去,溫暖的生機重新湧現。
雲疏月看着手中握着的“羁絆之線”,纖纖玉手飛速掐訣。
一滴又一滴,一共 7滴血從她的七竅中飛出,落于她掌中。
“去吧。”
她輕輕一彈,七滴血繞着她旋轉一圈後,義無反顧地沿着‘線’逆流而上。
“噗——!”
盤坐在寒玉床邊的織羅猛地噴出一小口鮮血。
她臉色瞬間蒼白,維持陣法的雙手微微顫抖,眼中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芒。
“靈力反哺!血脈逆轉!她在用自己新生的本源靈力和血,反哺蒼冥!”
陸亦風一直緊張關注,此刻失聲驚呼。
只見寒玉床上,原本從蒼冥流向雲疏月的暗金色血流,此刻竟發生了奇異的逆轉與交融!
雲疏月體內,一股新生的、更加精純而充滿生機的靈力,順着血脈連接,倒湧回蒼冥體內。
這股力量并非簡單的靈力輸送。
它蘊含着雲疏月對“共生”之道的領悟;
是雲疏月同等的對蒼冥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守護;
以及混沌雙丹初成時逸散出的一絲玄奧的造化之意。
雲疏月與蒼冥的身體,雙雙被一層朦胧的光暈籠罩。
光暈中,隐約可見兩枚虛幻的丹形在緩緩旋轉。
一枚位于雲疏月丹田,一枚隐于蒼冥心口,兩者之間,有一道溫暖的光帶相連。
蒼冥體內的紫黑毒痕,在這股融合力量的沖刷下,迅速消融退散!
它微弱的氣息開始穩步回升,灰敗的毛色重新煥發出光澤。
雖然蒼冥依舊昏迷着,但傷勢已然穩定,體魄甚至比之前更加強壯。
而雲疏月,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她體內原本斷裂破損的經脈,在新生的、更具活力的靈力滋養下,開始飛速地接續、修複、甚至拓寬。
丹田處,九品金丹緩緩旋轉,散發出比之前更加強大而內斂的氣息——金丹後期!
不知過了多久,光暈漸散。
雲疏月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金色光芒,随即歸于平靜、恢複清澈。
她第一眼,便對上了身邊緩緩睜開的異色雙眼。
瞳孔裏的迷茫,瞬間被狂喜取代。
蒼冥醒了。
雖然虛弱,但眼中神采已然恢複,肋下的毒痕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淺色疤痕。
“月月!”
它喉嚨裏發出沙啞的嗚咽,擡起前爪想要碰碰她。
“傻子。”
雲疏月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着無盡暖意。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蒼冥探過來的爪子,感受着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微微的顫抖。
“你們兩個……真是……”
陸亦風一屁股坐倒在地,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眶有些發紅,笑罵了一句。
“吓死老子了!”
青蘿也抹了抹眼角,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織羅調息片刻,壓下翻騰的氣血,看向雲疏月和蒼冥的目光充滿了複雜與驚嘆。
“混沌雙丹,羁絆共生……古之未聞。”
“靈犀宗的傳承,果然玄妙無窮。恭喜二位,因禍得福,不僅傷勢盡複,修為更上一層樓。”
元寶擠到蒼冥和雲疏月中間。
它擡起爪子,摸摸這個,摸摸那個,确認她倆都無事後,大大地嘆出一口氣。
“吓死元寶了!”
雲疏月笑着點點它的鼻子,在蒼冥的支撐下坐起身。
體內,全新特質的澎湃靈力生生不息。
她感受着與蒼冥之間那種清晰無比、心意隐隐相通的奇妙聯系,向織羅、陸亦風、青蘿鄭重一禮。
“此番能脫劫破境,全賴諸位傾力相助,我...”
“行了行了,少來這些虛的。”
陸亦風擺擺手,打斷她,随即臉色一正,道:
“你們昏迷了整整三天,有個壞消息。”
織羅接過話頭,神色凝重。
“三天前,血煞老祖厲無涯必然已感應到血手魂燈熄滅。”
“據我在霧障山外圍的耳目回報,他派出了麾下最精銳的‘血衣衛’。”
“什麽是‘血衣衛’?”青蘿困惑。
“傳聞‘血衣衛’是厲無涯的親信,在他成名之初就追随他左右。”
陸亦風在記憶中搜刮着曾經看過的消息。
血煞老祖百年前,好歹也是雲荒大陸響當當的人物。
萬相樓裏有專門收集信息的渠道,故而有記載。
織羅颔首,補充說明道:
“沒錯,‘血衣衛’共十三人。十二名金丹巅峰,由一名元嬰初期的統領帶隊,正在霧障山外圍百裏範圍內布下‘搜天羅地’大陣,血煞追魂術已掃過數遍。”
“我們這裏暫時安全,但絕非長久之計。”
“元嬰統領……”青蘿倒吸一口涼氣。
“好消息是,他們暫時還未發現此地。壞消息是,”
織羅翻手,掌心出現一枚東西。
那是半塊破碎的、非金非木的黑色骨片,邊緣殘留着灼燒的痕跡。
“他們似乎帶着此物。此物與之前血手弄出來的血球同源。”
“我隐約感到,它似乎在散發一種極其隐晦的波動,像是在試圖尋找和感應着什麽。”
織羅的目光在蒼冥和雲疏月之間轉了一圈。
雲疏月心中一凜,與蒼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血煞老祖厲無涯,果然就是墟境化龍池的“本座”!
他對“雙瞳”的追尋,比想象中更急切,手段也更淩厲。
“厲無涯和那‘本座’絕不會罷休。”
雲疏月當機立斷。
“如今我傷勢已複,修為略有精進,蒼冥也需時間鞏固。當務之急,是找一個更安全、也能讓我們快速提升實力的地方。”
“去哪?”陸亦風問道。
雲疏月沉吟片刻,腦中飛速閃過之前制定的計劃。
她擡起頭,眼中閃過決斷:“去找青鸾和碧落。”
“我沒異議。這段時間,煉制定神丹、護脈丹的材料已經備齊了。”陸亦風附議。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啓程。”雲疏月站起身。
“你們可是要去尋那傳說中的碧落礦脈?”織羅是這一帶的大妖,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那趕巧了,此處的瀑布名曰碧落。你們若是不介意,我可與你們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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