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血煞老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血煞老祖
暗道內一片漆黑。
青蘿對這裏似乎極為熟悉,總能準确避開凸起的岩石和突然出現的坑窪,腳步輕快。
“你跟緊點,注意腳下,左邊第三步有塊松動的石板,別踩實了。”
她頭也不回地低聲提醒,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帶着回響。
雲疏月扶着昏迷的礦奴,小心跟上。
她注意到,這暗道并非天然形成,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但痕跡很舊,且多處有坍塌後重新疏通的跡象。
“青蘿姑娘似乎對這裏很熟?”雲疏月試探着開口。
同時,她分神維持着與蒼冥的神魂聯系。
“蒼冥,我在一條暗道裏,和一個叫青蘿的姑娘在一起。暫時安全。”
“月月,我聞到你的氣息在往東移動。暗道通向哪裏?”
“還不知道,我會小心的。”
“我等你。半個時辰不出來,我就拆了這地方。”
雲疏月嘴角微彎,收回了心神。
“被抓來三年了,總得給自己找條活路。”
青蘿的聲音沒什麽起伏,聽不出情緒。
“這礦洞四通八達,廢棄的坑道多的是。我花了很長時間,一點點摸索,避開守衛和那些鬼東西,才找到幾條相對安全的路。這裏,”
她用手中的礦石照了照旁邊岩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刻痕,那是一個小小的歪斜三角形。
“是我自己留的記號。”
三年!雲疏月心中微震。
能在這種地方活三年,還摸清了暗道,此女的心性和能力,絕不簡單。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時。
“你剛才用的那個布袋,是什麽東西?”雲疏月低聲問。
“驅蟲囊。裏面裝的是幾種胭脂蛭讨厭的草藥。我自己配的,不然在這鬼地方活不到現在。”
“你剛才說,‘清道夫’會巡邏?它們是什麽?”
雲疏月繼續問,同時調整了一下攙扶礦奴的姿勢。
他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膈得她有些痛。
“清道夫是那幫雜碎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蠅蟲,專門放在這些飼養胭脂蛭的‘蟲室’附近,它們能分泌一種液體,用來清理‘垃圾’,也防止有人誤入或者像你這樣溜進來的。”
青蘿冷笑一聲接着道:
“也算你運氣好。除非有必要,守衛他們不敢輕易靠近蟲室附近。”
雲疏月暗忖,難怪她和蒼冥、陸亦風摸過來石室時,只遇到兩撥零散的監工。
“那些清道夫可認不得誰是監工誰是礦奴,餓極了照樣攻擊。”
青蘿邊提醒雲疏月拐彎,邊道:
“不過它們似乎對血髓晶的光和胭脂蛭的氣味有特殊感應,通常會繞着蟲室和固定路線活動。我摸清了它們大致的活動規律。”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岔路。
三條黑洞洞的通道伸向不同方向。
青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邊那條更窄、似乎向下傾斜的通道,并在入口處又做了一個小小的标記。
“右邊那條通往更深的地下水脈,死路,而且有東西盤踞。中間那條看似平坦,但走到一半會塌陷,下面是廢棄的豎井,掉下去就別想上來。”
她簡短地解釋了一句,算是回答雲疏月未問出口的疑惑。
這條向下的通道更加濕滑。又走了一段,通道開始變寬,前方隐約有微弱的氣流流動,空氣也沒那麽污濁了,甚至能聽到極輕微的、類似風聲的嗚咽。
“快到了,前面有個廢棄的舊通風井,裏頭有個休息點,暫時安全。”
青蘿說着,加快了腳步。
雲疏月扶緊礦奴跟上。
就在這時,她扶着的礦奴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痙攣般抖動。
“咳……咳咳……水……水……”
礦奴發出微弱而嘶啞的聲音,眼皮顫動,似乎要醒來。
“馬上到了。”
青蘿加快腳步,又往前走了百來丈,通風井旁有個凹進去的石洞。
她推開石洞上一扇形同虛設的破舊木門,飛快地從擺放在角落的茶壺裏倒了一碗水湊到礦奴嘴邊,小心地喂了他兩口水。
“慢點喝,你脫水嚴重,又失血,不能急。”青蘿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意外的溫和。
礦奴貪婪地吞咽了兩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終于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充滿恐懼和迷茫的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昏暗的四周,又看向近在咫尺的青蘿和雲疏月,當看清兩人的礦奴打扮時,眼中的恐懼似乎消退了一些,但迷茫更甚。
“我沒死?這是哪裏?你們是……”他的聲音極其虛弱,氣若游絲。
“你沒死,算你命大。”
青蘿收起水囊,語氣恢複了平淡。
“這裏是礦洞下面的廢棄通道。我是青蘿,她是小月,都是被抓來的人。”
“我……我叫阿石。”
礦奴,阿石,斷斷續續地說,眼神渙散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麽,身體又抖了起來。
“蟲子……好多紅色的蟲子。爬過來!”
“那些蟲子暫時被趕走了。”
雲疏月開口,聲音盡量放得平穩,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阿石,你怎麽會被扔進那裏?發生了什麽?”
聽到“那裏”,阿石的身體明顯顫抖得更厲害,眼中湧起強烈的恐懼和後怕。
“我在丙字洞挖礦。今天,今天挖到了一塊很特別的石頭。泛着綠光……王監工看見了,很高興,說是什麽‘靈髓原石’。賞了我半個窩頭……”
他喘着氣,回憶着道:
“我太餓了,很快就吃了。然後就覺得頭暈,渾身發軟……有人,有人從後面用布袋套住我的頭……我掙紮,他們就打我。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所謂“賞賜”的窩頭,恐怕有問題。
雲疏月和青蘿交換了一個眼神。
“醒過來就在那個可怕的地方,渾身沒力氣,看到那些紅色的蟲子爬過來。”
他語無倫次,顯然受了極大刺激,但關鍵信息已經透露出來。
丙字洞?!
那不正是今晚出事的地點!也是蒼冥感應到有大量獸族氣息的地方!
至于靈髓原石...
“靈髓原石?”青蘿眉頭皺起,“那東西這裏的人一直在找。看來你運氣‘好’,又運氣‘不好’。”
她的語氣有些複雜。
“在丙字洞,除了挖礦,你還看到什麽特別的東西嗎?或者特別的人或者獸族?”
雲疏月引導着問,心中擔憂着那些獸族。
阿石喘了幾口氣,努力回憶:
“籠子!一個很大的鐵籠子,在丙字洞最深處,有人把守,不讓我們靠近。我偷偷看到過,裏面關着好些個……長着毛的,有角的。它們很慘,身上插着管子,每天都有穿黑袍的人來抽血……”
他的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抽完血,有的就直接被拖走了,再沒回來。就像……就像今天拖走我一樣。”
他說着,又瑟縮了一下,絕望地閉上眼睛。
“我是不是也會被抽乾血,然後喂蟲子。”
“你不會。”
雲疏月斬釘截鐵地說,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們不會讓你再被抓回去。”
阿石睜開眼,渾濁的眼睛裏似乎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但很快又被痛苦和虛弱覆蓋。
“好了,別想了,先省點力氣。”青蘿打斷他。
雲疏月心中念頭飛轉。
胭脂蛭、血髓晶、控制礦奴采礦,抽獸族的血,以活人飼養詭異蟲豸……
這些人盤踞在此地的所圖,比她預想的還要陰毒可怖。
雲疏月看向青蘿,問道:
“青蘿姑娘,你在這裏三年,知道多少?他們究竟在這裏做什麽?”
青蘿沉默了片刻,她似乎在判斷與權衡。
最終,她緩緩開口:
“他們在煉一種邪物‘血髓蠱’。”
“用特殊方法喂養的胭脂蛭分泌的毒液,混合地脈陰氣凝結的血髓晶粉末,再加入擁有靈性血脈的生物
——尤其是獸族的精血。輔以數十種藥材,在極陰之地煉制七七四十九天,可成‘血髓蠱’。”
“此蠱歹毒無比,可寄生于修士或妖獸體內。
吞噬其精血神魂,成為傀儡,反哺飼主,助其修煉邪功。
而被寄生者,初時只是精神萎靡、氣血虧損。
時日一長,便會精血枯竭、神魂消亡,死狀凄慘。
屍身往往還會成為新的‘飼料’,滋生更多胭脂蛭,形成循環。”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
“而這裏,”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黑暗的岩壁,“就是他們其中一個煉制‘血髓蠱’的巢xue。那些獸族,就是他們源源不斷的‘血源’。”
“至于像阿石這樣,無意中發現‘靈髓原石’的礦奴,就會被弄暈扔進蟲室,成為喂養胭脂蛭、催生血髓晶的‘飼料’。”
石窟內一片死寂,遠處隐約傳來如同鬼哭的風聲。
雲疏月的手指不由收緊,指節泛白。
盡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慘絕人寰的真相,依然讓她胸中怒火升騰。
這已非簡單的奴役剝削,而是以生靈為材料的邪法煉制!
“他們煉制此蠱,目的何在?供養何人?”雲疏月聲音發緊。
“供養?”
青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嘲笑。
“這黑鐵礦,這血髓蠱,還有這礦洞裏見不得光的勾當,恐怕都是為了同一個人。那個閉關多年據說壽元将盡的老魔頭。”
她頓了頓,吐出那個令人心悸的稱號:
“血煞老祖,厲無涯。”
厲無涯!雲疏月心中一震。
這個名字她聽說過。百年前便已兇名赫赫的邪道巨擘,以“血煞魔功”聞名,行事狠辣,殺人如麻。
“血煞老祖?”
雲疏月眉頭深鎖。
“傳聞他百年前便已是元嬰圓滿境的魔頭。
據說他當年沖擊更高境界失敗,傷了根基,又遭仇家暗算,身中奇毒,修為停滞。
近幾十年來,更是銷聲匿跡,雲荒大陸都傳言他壽元流逝,已然坐化。”
青羅嗤笑一聲,道: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個元嬰大能若想活下去,多的是辦法。”
“這血髓蠱,就是他用來療傷和續命、甚至是铤而走險再次沖擊瓶頸的倚仗!”
雲疏月看向青蘿,目光如炬。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一個被抓來的采藥人,即便再有心,能探聽到如此核心的機密?
青蘿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閃避,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痛恨,有悲哀,也有一絲深藏的決絕。
“因為,我原本不是被抓來挖礦的。”
她聲音裏帶着壓抑的顫抖。
“三年前,我和我師父,還有幾位同門,是被一夥黑袍人以‘聘請藥師,辨識靈草’的名義請過來的。
他們看中了我們這一脈對草木毒性、蟲豸習性的了解。
說是要辨識此地特有的幾種毒蕈和陰屬性靈草,配制輔助修煉的丹藥。
起初,我們被安置在相對‘體面’的地方,研究一些礦石和蟲卵。
沒過多久,我們就被帶到了一個地方,蒙着眼睛給一個人診脈。
那人體內的靈氣波動阻塞感強烈,斷斷續續,但能确定是元嬰修為。
而且很快,事情就不對勁了。
他們要我們調配的藥劑,根本不是什麽輔助修煉的丹藥!
而是用來催化那些‘胭脂蛭’,讓它們更兇猛、産出的毒液更多、更具侵蝕性!
他們還讓我們改進配方,要求讓服用者在三天內逐漸失去行動能力,但神志清醒,感知加倍敏銳。
他們需要礦奴和獸族在清醒狀态下被抽血、被喂蟲,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能催生出更純淨濃郁的陰怨血氣,對煉制血髓蠱更有裨益!”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翻騰的情緒。
“我和師父驚覺不對,試圖在配方中做手腳,甚至想找機會将消息傳出去……
同時,我師父察覺到這裏有祭煉生魂的符箓痕跡,背後可能牽扯到更恐怖的存在。
可惜,我們還是太天真了。
就在我們商量着如何脫身時,事情敗露了。”
青蘿的聲音變得空洞。
“他們當着我的面,把我師父和幾位師兄師姐扔進了蟲室。”
“只有我,因為年紀最輕,對幾種罕見蟲性的了解在某些方面比師父更深,被留了下來‘戴罪立功’,幫他們照看這些‘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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