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碧落礦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碧落礦脈
“月月,錢袋子是什麽?”
蒼冥毛茸茸的腦袋擠過來問道。
“錢是元寶!”
元寶喝了酒,腦袋瓜子暈着,但不妨礙它清晰地表達。
陸亦風大笑:“你這條小鱷魚,我倒是稀罕上了,真有趣。”
“錢袋子呢,就是裝銀錢靈石用的物件。我們這一路去天工城,吃飯住宿、補充物資、打點關節,處處都要花錢。”
雲疏月摸了摸蒼冥探進來的大腦袋,耐心解釋。
蒼冥似懂非懂地眨了下異色瞳眸,覺得花錢聽起來似乎和狩獵、打架不是一回事,有點複雜。
但它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對了,”
剛被蒼冥打岔,雲疏月轉過臉,重新看向陸亦風。
她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燦爛的笑容。
陸亦風正拿着酒葫蘆,被她這笑容晃得一愣,心裏沒來由地“咯噔”一下。
這笑容他太熟了!
小時候,這丫頭每次挖好坑等他跳,或者盤算着要讓他背黑鍋、掏私房錢買零嘴時,就是這麽笑的!
甜得能淌出蜜來,裏頭藏的淨是“算計”!
“你又打什麽主意?”陸亦風警惕地往後仰了仰,酒葫蘆都忘了往嘴邊送。
雲疏月笑容不變,語氣輕快得像在讨論晚飯吃什麽:
“我是想着,進城目标太大,也太麻煩。不如在進天工城之前,先想法子讓蒼冥和元寶化形?以人的形态行事,總要方便許多。”
啪嗒。
陸亦風手裏的酒葫蘆沒拿穩,掉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
他本人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直接從門檻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劈了叉:
“化、化形?!你說什麽?!雲疏月,你再說一遍?!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指着窗外蒼冥那即便縮小也依舊神駿非凡的龐大身軀,又指了指門口那坨金燦燦正打着小呼嚕的元寶,手指都有點抖。
“它們倆?!化形?!”
“且不說在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山野嶺,你當化形是捏泥人兒呢?說化就化?!”
他簡直要被這丫頭的異想天開給氣笑了。
陸亦風又急又驚,在原地打了個轉,壓低聲音吼道:
“我的小祖宗!妖獸化形是多大的關口你知不知道?!”
“那是要引動天地靈氣、經歷雷火鍛體的!
稍有差池,輕則修為大損、根基全毀,重則當場形神俱滅!你當是過家家嗎?!
再說了,化形需要龐大的靈氣和絕對安全的環境,還需要護法、需要丹藥輔助。”
“不準吼月月!”
蒼冥把雲疏月護在身後,朝陸亦風龇牙。
雲疏月安撫性地圈住蒼冥的脖子,示意它別生氣。
“月月之前和我們商量過,提前化形是我們共同的決定!”
蒼冥見狀也不好再發作,但它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雲疏月撫摸着蒼冥那即便在夜色中也流轉着淡淡輝光的絨毛,又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元寶。
“它們有必須化形的理由。
蒼冥血脈蘇醒的速度很快,獸形會越來越難以隐藏龍威。
元寶的澤鱗鱷血脈也有返祖跡象,金鱗日益明顯。
進入天工城,對它們而言如同幼童抱金行于鬧市。
不如搏一把,在可控的環境下,引動化形。
成功了,前路寬廣;失敗了,大不了我再陪着它們躲藏幾年。
無論如何,也比将來在措手不及時,被人生擒活剝、抽筋扒皮要好。”
最後幾句話她說得很輕,但其中的沉重意味,讓陸亦風一時沉默。
雲疏月見陸亦風啞火,慢條斯理地彎腰,把他掉在地上的酒葫蘆撿起來。
她拍了拍灰,遞還給他,臉上那氣死人的笑容半點沒減。
陸亦風一把接過酒葫蘆,睨她一眼,半無奈半認命道:
“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說回正事,我當初傳信于你,約在青鸾鎮附近,你當真不知道原因?”
“你是說碧落礦脈?”陸亦風說完,眼睛又一次瞪圓。
“那地方枯竭多年,現在就是片鳥不拉屎的廢礦坑,除了些撞大運的拾荒者和不要命的探礦人,誰還往那兒去?”
“而且那地方邪性得很,早年開采過度傷了地脈,靈氣混亂,時不時還有地火陰風冒出來,不像是能化形的好地方。”
雲疏月聽完并不急着反駁。
她撿了根樹枝在地上虛畫了一下,仿佛在勾勒山巒的輪廓。
“青鸾栖碧落,靈石隐雲巅。這是一句順口溜,其實它只是上半句。”
雲疏月瞅了一眼陸亦風,問道:
“你還記得我們在靈犀宗藏書閣角落,發現的那本《雲荒大陸精怪圖譜》麽?”
陸亦風眉頭緊鎖,努力回憶。
靈犀宗藏書閣……那真是很久遠的記憶了。
他幼時頑劣,聽不進長老乾巴巴的授課方式,乾脆帶着豆丁點大的雲疏月鑽藏書閣。
那裏有不少奇聞異志、地理雜談。
那本《精怪圖譜》又厚又舊,裏面确實有不少泛黃的紙條和蠅頭小楷的批注。
“下半句寫在裏面?”他隐約抓住了什麽。
雲疏月也不賣關子,迅速道:
“欲問何處覓,遙指霧中山。”
“真正的碧落礦脈,或者說,它靈氣最核心、最精純的部分,從未真正枯竭,只是藏得更深。”
陸亦風反應很快,腦中浮現周邊的地理圖志。
“霧中山……是指青鸾鎮西面那片終年雲霧不散的‘霧障山’?”
“霧中山,是批注對這裏的古稱。”雲疏月點頭道。
他臉上的疑慮未消。
“那地方我知道,比廢礦坑還邪門!進去的修士,十個有五個摸不出來,另外五個出來也神魂受損,胡言亂語。
裏面地形詭異,霧氣能隔絕靈識,還有天然迷陣和空間裂隙的傳聞!去那裏化形,跟直接跳進百裏屠的煉器爐有什麽區別?”
雲疏月沉吟了一會,陳述道:
“書中關于這部分的批注者,是一位兩百多年前的散修。
他自稱曾為避仇家,誤入霧中山深處,偶見‘青氣沖霄,凝而不散,有靈脈暗湧如泉,其質清冽,疑似古之‘碧落’遺髓’。
他在那附近躲了三年,不僅舊傷盡複,修為還精進一層。
但他也提到,那裏地勢奇詭,雲霧不僅遮蔽視線,還能乾擾靈識。
且深處有天然迷陣,更有‘地火陰風,時作時歇’,然其核心處平和,似被某種力量所鎮。”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陸亦風:
“若能找到這個核心,至少有四點好處:
其一,正如你所說那裏危險重重,人跡罕至,百裏屠大概是猜不到我們會主動往那裏去;
其二,退一步講,如果真被發現了,借助其地脈餘蔭和天然屏障,也能暫時屏蔽萬器宗的追蹤;
其三,其殘存的精純靈髓,正是支撐化形的絕佳靈力源泉。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是,那地方能‘鎮住’地火陰風的環境,很可能對削弱天劫威力有奇效。”
陸亦風聽完,臉上的凝重被思索取代。
他背着手,踱了兩步。
“想法很大膽,甚至有點異想天開……”
他停下腳步,看向雲疏月,眼神銳利。
“但并非全無道理。”
“萬相樓的一些古老卷宗裏也提過,某些特殊地脈節點,因天然陣勢,确實能形成相對穩固的‘避劫所’。
如果霧中山深處真有這麽一處,那确實是絕佳的化形之地,比任何人為布置的密室都隐蔽安全。”
他話鋒一轉,直視雲疏月:
“但有兩個問題:
第一,找到并确認這個地方,需要時間,也可能遭遇未知風險。
第二,即便找到了,獸族化形所需的定神丹、護脈丹,以及布陣所需的特殊材料——比如能引導分散雷火的‘雷木芯’,這些東西你手裏有嗎?
這可不是光有靈石就能立刻湊齊的。”
雲疏月對他的問題似乎早有預料。
她沒有直接回答,左手一翻,幾個小巧的玉盒、幾塊顏色質地各異的礦石出現在地上。
“離開墟境後,這三個月我并非只是逃。”
她語氣平靜,透着周密籌劃後的篤定。
“途經幾處隐秘交換會和黑市,我用掉了一些不太紮眼的收獲。
定神丹的主藥‘寧神花’和大部分輔藥已齊,做藥引的‘地玉髓’也備好了。
護脈丹的幾味主材也已備好九成,最關鍵的‘紫靈芝’尚無着落。”
陸亦風看着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又看看桌上那些顯然花費了巨大心思才收集到的物資,忽然明白了什麽。
“行!你厲害!”
他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眼底卻燃起了一種鬥志昂然的光芒。
“心思夠深,膽子夠肥,準備得也像那麽回事。”
兩年不見,陸亦風驚訝于她的大膽與周密,可又覺得這瘋狂的計劃似乎真有那麽一點可行性。
他拍了拍自己的機關箱。
“既然要玩把大的,陣法就得往狠了布。‘偷天換日陣’聽說過沒?”
“這是我們萬相樓壓箱底的偏門貨之一,理論上能極大乾擾天劫的鎖定與威力,但布陣材料苛刻,對環境要求也高,正好需要霧中山那種靈氣充沛又自帶乾擾的地方。”
他眼中閃爍着興奮:
“怎麽樣,敢不敢再賭一把?”
雲疏月笑了。
她覺得血脈真是神奇的東西。
萬相樓的宗主,也就是陸亦風的親爹,當真是沒看錯人的。
此刻陸亦風碰到難題反而躍躍欲試的模樣,不正是萬相樓一脈相承的“癡”麽?
“此事風險極大,但若成,收益也極大。”
“論對稀有材料的見識和機竅關要的研究,我認識的人裏,無人出你左右。”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顯清晰:
“這是破開眼前困局,最有可能的一條路。我需要你幫我。”
他看着雲疏月,彎腰揉了下她的發頂。
“行,你這坑我是跳定了。不過先說好,要是成功了,碧落礦脈深處要是真有什麽好東西,我可得先挑!”
“一言為定。”雲疏月也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微笑。
夜色深沉,遠處山影如墨。
獵戶小屋內,漆黑一片,陸亦風睡着了,雲疏月守夜。
蒼冥的大腦袋出現在窗邊。
片刻後,雲疏月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出。
“睡不着?”
蒼冥用鼻尖碰了碰雲疏月的手臂:
“月月,天工城……危險嗎?”
雲疏月伸手,撫摸着它的龍角,聲音柔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就有争鬥,自然有危險。但那裏也可能有我們需要的答案和機會。不去,危險不會消失,只會如影随形。”
蒼冥感受到她聲音裏的堅定,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月月,我們以後還要回去墟境。”
這是一個肯定句。
雲疏月側目。
“我感覺你離開墟境後,好像有些心神不寧。”它低聲道。
蒼冥不愧是上古獸族雙血脈的繼承者,有些事,她不說,它依然敏銳地覺察到了。
“嗯,要回去的。”
她的思緒忍不住飄回三月前。
“前輩,您不與我們一起出去嗎?”她低頭問靈龜。
靈龜趴在岩石上,綠豆眼半睜半閉。
“你們先走。”
短短四個字,表達了太多的東西。
乍聽是,以後有緣再見。
細品下,無意中透露出靈龜本身并非墟境中人,它與他們一樣,皆是後來者。
雲疏月若有所思,卻也不再多言,鄭重拜別了靈龜。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與兩只相伴左右的獸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穹頂。
靈龜這才慢吞吞地轉身,朝化龍池而去。
化龍池上彌漫的霧霭和充滿亡靈的池水,似對它沒有半分影響,它如入無人之境,直抵池底。
它低頭,看着滿地散落的碎片。
九頭蛇,犼屍,蜚霧,魙骨。
千年前,這些名字随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讓整個雲荒大陸顫抖的存在。
“千年都熬過來了。”它低聲說,像自言自語,“偏偏這時候熬不住。”
靈龜的聲音很輕:
“時候到了。靈眼和寂眼都沒了,這地方,也該散了。”
它後腿一蹬,從池底直沖雲端。
眨眼,一連串愉悅的大笑自九霄雲層深處傳來。
“困了老夫千年,不知道雲荒大陸現在還有多少人認得老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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