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胭脂蛭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胭脂蛭蟲
雲疏月屏住呼吸,從狹窄縫隙盡頭探頭向外望去。
眼前并非預想中堆滿屍骨的恐怖洞窟,而是一個大約兩丈見方的不規則天然石室。
光線來自石室中央。
那裏有一小片低矮的鐘乳石般的淡粉色晶簇叢,正從內部散發出一種柔和的粉嫩光芒,将整個石室映照得朦胧而怪誕,顯得有幾分詭異。
晶簇下方,堆積着東西。
靠近她這邊,散落着幾塊碎布。
似乎是被撕爛的礦奴衣物,布料上沾着暗紅發黑的污漬。
更深處,晶簇的光芒勉強照到的角落,隐約可見幾個鼓鼓囊囊的約莫半人高的袋子。
瞧着是用某種厚實暗色獸皮縫合成的,袋口用粗糙的草繩紮緊,胡亂堆疊在角落。
空氣裏彌漫着濃重到令人作嘔的甜腥腐臭,正是這幾天一直隐約聞到的氣味源頭。
而那詭異的如同粘稠液體流動般的“沙沙”聲,此刻也清晰可聞,竟也像是從那些獸皮袋子內部傳出的!
就在離她藏身的縫隙不到三步遠的地面上,躺着一個人。
是一個受傷的礦奴。
他面朝下趴着,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昏死過去。
随即,雲疏月看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見一只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半透明粉紅色、形如水蛭卻又長着無數細密肉足的詭異蟲子,正從最近的一個獸皮袋子的縫合處緩緩爬出。
它似乎對光線有些敏感,在粉晶的光芒下微微瑟縮了一下。
頭部幾個細微的孔竅開合,像是在感知什麽。
很快,它“嗅”到了地上礦奴的氣息,細密的肉足快速劃動,朝着那礦奴悄無聲息地爬去。
它身後留下了一道濕漉漉的、反着粉光的粘液痕跡。
緊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更多的粉紅色“水蛭”從那個袋子的縫隙,甚至是從旁邊另一個袋子的破口處鑽了出來。
它們的目标明确,就是地上那個新鮮的“食物”。
雲疏月頭皮發麻。
她瞬間明白了那“沙沙”聲的來源,也隐約猜到了這些袋子裏裝着什麽。
恐怕都是之前被扔進來的,孱弱或者瀕死的礦奴或獸族!
而這些詭異的粉紅色蟲子,就是“處理”他們的工具!
眼看着第一批蟲子已經爬到了那礦奴的腳邊,細密的肉足正要攀上他破爛的褲腿。
雲疏月來不及細想,指尖微動。
一縷細若發絲的靈力悄無聲息地彈出,精準地打在了離那礦奴最近的一批蟲子身上。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水珠滴入滾油的聲響。
那幾只蟲子猛地蜷縮起來,半透明的身體劇烈顫抖。
粉紅色的體表冒起兩縷細微的白煙,随即僵直不動,竟然是被那蘊含着精純生機的靈力瞬間“淨化”了!
這動靜雖小,卻似乎驚動了其他蟲子。
它們爬行的動作齊齊一頓,頭部轉向雲疏月藏身的縫隙方向,那些細小的孔竅急促開合。
被發現了?這些蟲子對靈力波動如此敏感?
雲疏月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所有氣息,連心跳都幾乎停滞。
同時,她注意到,那礦奴的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還活着!
就在這時,石室傳來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機括轉動的聲音。
有人要進來?!
雲疏月瞳孔驟縮,心中一驚。
外面的陸亦風和蒼冥難道沒發現?還是來人并非從主通道過來?
她來不及細想,立刻将身體完全縮回狹窄的縫隙深處。
斂息符的光芒被她催動到極致,連體溫都開始下降。
幾乎在她隐藏好的同時,在石室內側,與石門相對的另一面岩壁上,一塊看似渾然一體的岩石悄無聲息地向側方滑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原來另有入口!難怪外面的陸亦風他們沒有給她發出任何信號。
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一個身影敏捷地閃了進來,反手迅速将石門關上。
借着粉晶的光芒,雲疏月看清了來人。
不是監工,也不是守衛。
是一個女子。
她同樣穿着礦奴的破爛衣衫,身形瘦削,臉上沾着污漬。
但一雙眼睛在粉光映照下卻亮得驚人,帶着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銳利和冷靜。
她動作極快,進來後先是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石室。
目光在那幾只僵死的蟲子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蹙,随即看向地上那個礦奴和正在靠近的蟲群。
她似乎對這裏的環境和這些蟲子并不十分意外。
反而像是對這裏頗為熟悉?
只見她快步走到那礦奴身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脖頸,似乎确認他還活着。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雲疏月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布袋。
袋口對着那些正試圖圍攏過來的粉紅色蟲子。
布袋口并無光華閃現。
但那些原本朝着礦奴和女子湧去的蟲子,卻像是遇到了天敵,猛地停頓,然後齊齊轉向,朝着遠離布袋的方向快速爬開,重新鑽回了那些獸皮袋子的縫隙裏,消失不見。
連空氣中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都減弱了許多。
驅蟲?這布袋是什麽東西?雲疏月心中疑窦叢生。
女子似乎松了口氣,迅速收起布袋。
她沒有立刻去扶那礦奴,反而起身道:
“出來吧,”
女子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些沙啞。
“我知道你在裏面。剛才那靈力波動,是你弄出來的吧?”
她竟然能感知到那細微的靈力波動?此女絕不簡單!
雲疏月心念電轉,對方似乎并無惡意,反而驅趕了那些詭異蟲子,救了那礦奴。
而且她能在此地自由行動,或許知道更多內情。
權衡利弊只在剎那。
雲疏月沒有猶豫,從縫隙中小心地挪了出來,站定在粉晶的光芒下,微笑地看向對方。
兩人隔着幾步距離,在詭異粉光和濃重腥臭中對視。
“你是誰?”雲疏月率先開口,聲音同樣壓低。
“這話該我問你,”
女子上下打量着她。
她的目光在雲疏月雖然沾滿污漬卻難掩清麗輪廓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眼她手臂上被岩壁劃出的新鮮血痕。
“新來的?膽子不小,敢摸到這裏來。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廢棄的坑道?處理屍體的地方?”雲疏月試探道,目光掃過那些獸皮袋子。
女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譏诮:
“屍體?呵,那裏面裝的,可不全是屍體,至少不完全是。”
她頓了頓,看向地上昏迷的礦奴。
“大部分是‘飼料’,用來養‘胭脂蛭’的。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種粉紅色蟲子。”
“至于這晶石……”那女子瞥了眼那發光的晶簇,“他們叫它‘血髓晶’,由胭脂蛭分泌物和地脈陰氣混合凝結而成,也是這些蟲子喜歡待着的地方。”
胭脂蛭?血髓晶?
用活人做飼料麽?
雲疏月背脊竄上一股寒意,但面色不變。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又為何要救他?”雲疏月指向地上的礦奴,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室邊緣,從一個不起眼的石縫裏摸索出一個小陶罐和一卷乾淨的布條。
她走回來,蹲下身,開始熟練地給那礦奴檢查傷口、上藥、包紮。
她的動作很穩,顯然對處理傷勢并不陌生。
“我叫青蘿,以前是個走山串林的采藥人,對毒蟲瘴氣有點研究,也略通些醫術。”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蹲回礦奴身邊,動作麻利地打開陶罐。
裏面是某種墨綠色的藥膏。
她用手指挖出一些,塗在礦奴身上幾處較深的傷口上。
“至于為什麽在這裏。和你一樣,被抓來的。”
她頭也不擡地說,聲音平靜無波。
“不過,我比你們來得早些,也更‘有用’些,所以他們讓我幫忙照看這些‘寶貝’。”
她說着,下巴朝那些獸皮袋子和粉晶簇揚了揚,語氣裏的諷刺意味濃得化不開。
“照看?”雲疏月蹙眉。
“對,定期來看看‘飼料’還夠不夠,‘胭脂蛭’有沒有異常,粉晶的光有沒有變暗。”
青蘿手腳麻利地包紮好最後一處傷口,用布條打了個結實的結。
她說着,拍了拍昏迷礦奴的臉頰,又掐了掐他的人中。
“喂,醒醒,還能喘氣就別裝死。”
那礦奴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眼皮顫動,似乎真的要醒過來。
青蘿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雲疏月。
“現在,該你回答了。你是什麽人?怎麽進來的?想乾什麽?別跟我說你是好奇,能摸到這裏,還身懷靈力,絕不是普通礦奴。”
雲疏月能感覺到,這個自稱青蘿的女子身上,有種歷經磨難卻未曾磨滅的堅韌和智慧。
而且她對這裏的了解遠超旁人。
或許,可以有限度地合作。
“我叫小月,和我兄長,還有我們的狗,一起被抓來的。”
雲疏月用了假名,半真半假地說道。
同時,她分出一縷心神,悄然通過神魂聯系溝通外面的蒼冥。
“蒼冥,我沒事。石室內有另一條密道,進來一名叫青蘿的女子,似是采藥人,懂醫術,暫無明顯惡意,救了剛才被扔進來的礦奴。我正在與她周旋。”
神魂中傳來蒼冥清晰而急切的回應:
“月月!那女子可信嗎?要不要我們接應你?”
“暫時可信。你們暫勿妄動,我設法探聽消息,稍後與你們會合。”雲疏月快速回應。
這一切神魂交流只在瞬息之間。
外界看來,她只是略微停頓了一下,便繼續對青蘿說道:
“我們發現這裏不對勁,不只是黑礦那麽簡單。我們在找被關押在這裏的同伴,包括獸族。”
聽到“獸族”二字,青蘿眼神微微一凝,但手上收拾藥罐的動作不停。
“獸族?你們和獸族什麽關系?”
“受人所托。”
雲疏月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我們要救它們出去。而且,我們要弄清楚,這裏到底搞什麽鬼。這些‘胭脂蛭’,還有這粉晶,到底是什麽?”
青蘿盯着她看了幾息,似乎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最終,她似乎下定了決心,指了指地上的礦奴道:
“先把他弄到安全點的地方,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胭脂蛭’只是暫時被驚退,很快就會再出來,而且粉晶的光會吸引巡邏的‘清道夫’。”
“清道夫?”
“一種更麻煩的東西,以‘胭脂蛭’的排洩物和死去蟲屍為食,但也吃一切活物。”
青蘿言簡意赅,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厭惡和警惕。
“你跟我來,我知道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可以暫時避開它們,也能避開守衛的耳目。”
她走到石室另一側,在一塊看似尋常的凸起岩石上按了幾下,又轉動了旁邊一根不起眼的石筍。
輕微的“紮紮”聲響起,岩壁上竟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僅容兩人并肩通過的狹窄暗門。
一股更加陰冷、帶着土腥味的空氣從門後湧出。
“快點!”青蘿催促道,自己率先側身鑽了進去。
她回頭看向雲疏月,眼神意味深長。
“對了,提醒你一句,這條暗道有些岔路,別亂走。還有,跟緊我,有些地方有我自己布置的小機關。”
眼前這女子雖身份不明,但似乎對這裏頗為了解,且剛剛出手救人,暫時可以有限度地信任。
人命關天。
當務之急是帶着這個受傷礦奴,和這個似乎掌握內情的女子先離開這個詭異的蟲室。
雲疏月不再猶豫,彎下腰,抓住地上昏迷礦奴的手臂。
這礦奴比看起來要輕很多,或許是因為長期的折磨和饑餓。
就在她即将進入暗門時,眼角餘光瞥見,那些獸皮袋子的縫隙裏,又緩緩探出了幾只粉紅色的濕漉漉的蟲子。
細密的“沙沙”聲再次變得清晰起來,在寂靜的石室裏顯得格外瘆人。
她不再停留,将礦奴扶進暗門。
在她身後,暗門無聲地合攏。
那詭異的粉光、甜腥的氣味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被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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