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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美人有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美人有計
趙猴子最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倒不是出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些細微處讓他心裏有些犯嘀咕。
先是每天從各礦道清理出去的“廢料”似乎多了些。
雖然礦奴和那些低賤獸族命如草芥,死幾個尋常,可這七八天來,數目确實在緩步攀升。
再者,他覺得耳根子清淨了很多。
很多老弱病殘,無聲無息就沒了。
平日裏這些人和獸都硬撐着,不肯輕易死去,往往要哀嚎着拖個三五天,聽得人心煩。
現在倒好,安靜是安靜了,可這安靜底下,他總覺得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青蘿!”
他皺着眉,把正在配藥材的瘦削女子叫到跟前,三角眼裏透着審視。
石臺上擺着些辨認不出原本顏色的根莖和葉片,是用來對付頭疼腦熱的土方子材料。
“最近怎麽回事?死的比往常多。”
趙猴子背着手,靴子碾着地上的碎石,發出咯吱的聲響。
青蘿垂着眼,臉上是慣常的麻木與順從,聲音也平平的。
“回趙管事,許是近來地火活躍,下面悶熱,通風不暢。加上這些人年深日久,身子骨早就掏空了,受不住,就一批批地垮。前幾日西三岔道那邊,還嘔了好幾個,怕是有些疫氣。”
“疫氣?”
趙猴子眉頭擰得更緊,他可最怕這個。
一旦真鬧起瘟疫,傳染開來,耽誤了開采和“上面”交代的事,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盯着青蘿,想從她那張木然的臉上看出點端倪。
但那張臉灰撲撲的,只有疲憊,還有剛才蹭上的一點草藥灰漬。
“像是熱症,傳染不傳染的,奴也說不好。”
青蘿依舊垂着眼,語氣平鋪直敘。
“已經按老規矩,把病得重的,還有斷氣的,都挪到最下頭廢棄的礦道中隔開了,免得污了主道,也省得旁人看了心慌。”
青蘿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主動給出了處理方案。
趙猴子盯着她看了半晌。
那女人低眉順眼,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這鬼地方,哪天不死人?
他煩躁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
“死了就死了,晦氣!手腳乾淨點,扔遠些,別污了礦石,也別讓臭味飄上來!”
“是。”
青蘿低聲應了,轉身退下,背影依舊佝偻。
趙猴子等她走後,喊了個手下過來,壓低聲音吩咐:
“去,告訴外面聯絡的疤臉劉,最近‘耗材’損耗有點大,讓他再多弄些人手進來。散修、流民,還有不開眼的低階妖獸,都行!要快,補上缺口!”
監工點頭哈腰,領命而去。
又過了幾日。
那“熱症”似乎并未如趙猴子希望的那樣被控制住,反而病死的人數翻了一倍不止。
連帶着,連一些做慣了髒活累活的壯實修士和獸族,竟也都顯得病恹恹的。
他們乾活有氣無力,被監工的鞭子抽到身上,連嚎叫都顯得虛弱。
青蘿再次被叫來,臉色似乎也比平時更白了些,帶着一種病态。
她低着頭,抖着身體回答道:
“回趙管事,怕是真成了疫。廢棄礦道那邊,已經扔進去不少了,氣味越來越不對。”
趙猴子心頭那點疑慮像雜草一樣瘋長。
死得太多,太集中了。
可查來查去,除了那些被拖走時确實面黃肌瘦、甚至身上帶着可疑紅疹的“屍體”,以及空氣中隐約難聞的腐敗味道,又找不出明顯人為的痕跡。
難道真是天災?
他隐隐覺得不對,偏生掌管他們這片區域的那位“巡查使”就快到了。
上面正為最近靈髓原石産量不穩和丙字洞騷亂的事大發雷霆,巡查使此來,必定是要嚴加整饬。
趙猴子自己屁股底下都不乾淨,焦頭爛額,實在分不出更多精力去深究這越來越像瘟疫的蹊跷事。
或許,真是運氣不好吧。
他只能一邊催促手下加大“招工”力度,一邊暗自祈禱這波“瘟病”趕緊過去,別誤了大事。
趙猴子不知道的是,他眼中那場詭異的“瘟疫”,正是雲疏月等人精心策劃的僞裝。
夜深人靜,在最隐蔽的廢棄通風井深處,幾人再次聚首。
青蘿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一絲振奮。
“這幾日,我借着‘疫病隔離’和‘染病死亡’的名頭,又成功轉移了三十七人。”
“都是傷重難行、或是被重點看管的,阿石他們接應得很小心。”
雲疏月點頭,接過話頭,她不想暴露蒼冥能口吐人言的事實,因此由她轉述:
“新來的‘耗材’裏,有十二個是安排進來的幫手。”
這些都是織羅收到蒼冥托元寶帶過來的信息後,安插進來的。
陸亦風接口道:
“陣法布置也差不多了。”
“我趁着挖礦和監工巡邏間隙,在幾條主要的礦道岔口、支撐薄弱點,還有通往幾個廢棄區域的要道上,都預埋了微型陣盤和靈力引信。”
“一旦觸發,足以制造混亂、阻斷通道,甚至引發局部塌陷。但是……”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
“丙字洞那邊,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
自從上次騷亂事件後,趙猴子加了至少三道崗。
明哨暗哨都有,還有專門針對靈識探查的乾擾禁制。
我和蒼冥試着靠近過兩次,差點被暗樁發現。
硬闖風險太大,一旦打草驚蛇,前功盡棄。”
丙字洞,是計劃中最關鍵也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那裏不僅是靈髓原石的開采點,更囚禁着最多被嚴密看管的獸族“供體”,還是他們計劃中制造“大意外”的核心區域之一。
雲疏月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膝蓋。
“我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趙猴子自己放松警惕,或者至少能讓我們合理靠近丙字洞、探明更多內部情況的機會。而且……”
她擡眼,目光掃過衆人。
“我們還需要從他嘴裏,撬出更多關于那位即将到來的‘巡查使’的詳細底細和行程。知己知彼,我們最後的撤離和斷後才更有把握。”
她将自己的計劃低聲說了一遍。
蒼冥原本安靜地趴在旁邊,聞言,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不滿的咕嚕聲。
它腦袋擡起來,瞳孔直視着雲疏月,裏面清晰地映出不贊同和擔憂。
它不喜歡這個計劃中關于雲疏月的那部分。
“放心。”
雲疏月讀懂了它的眼神,伸手揉了揉它耳後厚實的皮毛,語氣放軟了些,帶着安撫。
“我有分寸。”
蒼冥別開腦袋,尾巴重重拍打了一下地面,揚起一小片灰塵。
它顯然還是不高興,但也知道雲疏月已經做了決定。
實施這個計劃的機會,來得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那位金丹後期的巡查使顯然對最近的狀況極為不滿。
他剛來到此處,就傳訊将趙猴子找了過去,狠狠斥責了一番。
他責令趙猴子立刻整頓,尤其是丙字洞被抽血的獸族一定要及時供應,且下次“交貨”日期将近,不容有失。
趙猴子受了氣,也不敢偷懶了,憋了一肚子火,正煩躁地在主礦道裏逡巡。
他一眼就看到了剛交完今日礦石份額,低頭準備離開的雲疏月。
少女低眉順眼,但身段在破舊礦工服下依然難掩窈窕。
與在這裏乾活久了,皮膚被黑鐵礦弄得髒兮兮的礦奴不同,她反而因為久不見日光,皮膚透出一股雪白色。
這抹顏色,在幽暗的礦洞中有些顯眼。
一股邪火混合着暴戾瞬間沖上趙猴子頭頂。
“你!站住!”
他指着雲疏月,三角眼裏閃着不懷好意的光。
“跟老子過來!有點事問你!”
附近的礦奴紛紛低頭,加快腳步離開,生怕惹禍上身。
青蘿正在不遠處清點工具,見狀臉色一變,快步走來,攔在雲疏月身前,賠着笑道:
“趙管事,這丫頭笨手笨腳,是不是沖撞您了?我替她給您賠不是,讓她去乾活吧……”
“滾開!”
趙猴子正愁火沒處發,反手就是一個重重的耳光抽在青蘿臉上。
這巴掌打得她踉跄幾步,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老子做事要你教?再廢話連你一起收拾!”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附近巡視的守衛,也驚動了在不遠處的陸亦風和蒼冥。
幾乎同時,陸亦風也扔下礦鎬沖了過來,臉上帶着驚慌和哀求:
“趙管事!趙管事息怒!她、她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他邊說着,邊伸手去攔趙猴子。
一道灰影帶着低吼猛地撲出,擋在了雲疏月身前——是蒼冥!
它龇着牙,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呼嚕聲,死死瞪着趙猴子。
“嗬!還有幫手?一個個都反了天了!”
趙猴子獰笑起來,他猛地一揮手,體內靈力鼓蕩,将擋在前面的陸亦風和蒼冥一起推開。
“給老子打!往死裏打!正好讓這幫不開眼的賤骨頭長長記性!”
幾名守衛一擁而上。
陸亦風和蒼冥奮力抵抗,卻很快被幾名如狼似虎的守衛打翻在地,拳腳相加。
“帶走!”
趙猴子看也不看地上被打得吐血的一人一獸,一把扯過臉色煞白似乎吓呆了的雲疏月,拖着她就朝自己的石屋走去。
青蘿捂着紅腫的臉頰,眼中閃過急色,卻只能眼睜睜看着。
石屋內光線昏暗,彌漫着一股汗臭味。
趙猴子一把将雲疏月掼在床上,迫不及待地開始解自己的腰帶,嘴裏不乾不淨地罵着:
“晦氣了好幾天,正憋得慌,就拿你這小娘皮洩洩火!識相點,還能少受點罪……”
少女擡起頭,臉上哪裏還有半分恐懼,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令人心底發寒的微笑。
趙猴子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眼前少女的笑容仿佛變得模糊重疊。
意識逐漸抽離,墜入暖色生香的遐想中。
計劃順利。
雲疏月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着迷迷糊糊的趙猴子,哼了一聲。
“要不是為了套話,早收拾你了,用得着這麽費勁?”
原來,趙猴子在打青蘿耳光時,沾染上一絲她塗在臉上的無色無味的“紅顏醉”粉末。
這粉末能緩慢侵蝕靈力,使人反應遲鈍。
而陸亦風被趙猴子推開之際,早已趁機将數道微不可查的禁锢靈紋拍入趙猴子周身要xue。
最後,在屋內的封閉空間中,面對毫無防備且狀态下滑的趙猴子,雲疏月驟然釋放出九品金丹獨有的神魂威壓。
這瞬間沖垮了他的心神防禦。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雲疏月開始了審問。
只是為了制造逼真效果,她不得不分心,用靈力輕微震蕩聲帶,模拟出一些令人面紅耳赤的響動,透過并不完全隔音的石牆隐隐傳出去……
門外的守衛聽着裏面隐約傳來的動靜。
一群人互相擠眉弄眼,露出猥瑣的笑容,渾然不知他們的管事正在經歷一場神魂層面的嚴酷拷問。
後半夜,石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雲疏月低着頭走出來,衣衫淩亂,領口被扯開一些,露出些許淤青,頭發散亂,腳步虛浮,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趙管事……讓我回去。”
守衛們看着她這副模樣,了然地哄笑幾聲,倒也沒阻攔。
畢竟趙猴子玩夠了放人回去,也不是第一次。
青蘿早已在不遠處焦急等待,見狀立刻上前扶住她。
她看到她脖頸間的痕跡和蒼白的臉色,忍不住輕聲啜泣,低聲道:
“委屈你了。”
“......”
沒想到青蘿的演技如此之好,居然還有下半場的收尾。
雲疏月借着她攙扶的力道,低聲快速交換信息。
“那位巡查使是金丹後期,號‘血手’,他每隔兩三個月會來巡查一次。這次住在甲字號礦洞旁邊,會在這裏待四五天。”
信息至關重要,青蘿暗自認真記下。
回到住處,陸亦風和蒼冥也已返回。
陸亦風外表看着狼狽,實則都是皮外傷。
蒼冥亦如此,但它自回來後就一直悶悶不樂,趴伏在角落。
直到見到雲疏月,它才沖過來,對着她一頓狂嗅,這裏聞聞那裏聞聞。
它确認她真的沒受到任何傷害後,才放下心。
蒼冥把尾巴一甩,瞅着雲疏月,眼瞳裏沒了往日的神采,顯得有些黯淡和委屈。
雲疏月有些疑惑,摸了摸它的頭:
“蒼冥,你怎麽了?是不是剛才打疼了?”
蒼冥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擔憂,有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惱怒?
它低低嗚咽一聲,又将腦袋扭開了,渾身上下散發着“我不高興但我不想說”的氣息。
雲疏月與陸亦風對視一眼,都有些莫名。
眼下諸事繁雜,計劃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三日後,那場精心策劃的“天崩地裂”必須萬無一失。
實在沒空深究蒼冥這突如其來的小性子。
或許它是擔心自己,或許是不喜歡剛才那場逼真的“苦肉計”,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
雲疏月心中掠過一絲細微的異樣,但很快按下。
她輕輕拍了拍蒼冥的背,溫聲道:
“好了,知道你擔心,我沒事。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還要最後确認撤離路線和接應點,不能出錯。”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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