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天公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天公主】
明燈羅傘開路,列陣森嚴,屋內院中無人不驚。
安寶藏訝然轉身,只見從簡的儀仗停在了堂外,一個身着繡金的緋紅翻領窄袖長袍,通身以瑟瑟珠點綴的中年婦人款步入堂,為其開路正是北宅
天公主親自到了。
安寶藏忙命左右回避,躬身叉手道:“臣,綠野園聽郎安寶藏,伏谒聖天公主。”
正門緩緩合上,大管事退到了幔帳外等候。
燭火跳躍,臨時的衙署尚保留着禪房原本的面貌,一幅畫障高懸牆上,畫的正是五臺山的廟宇樓閣,敦煌人無不向往的佛教聖地。
一雙長靿烏靴繡滿纏枝,沉沉自安寶藏身側走過。天公主在榻上坐定,才冷笑了一聲:“好察子,你仗着司空
“臣不敢!”安寶藏忙轉身面向公主,恭敬不敢擡頭。
公主審視了他一刻,聲音輕顫:“吾兒呢!”
安寶藏不說話。
公主眼底湧起冷光:“怎麽,吾沒有說清楚?”
安寶藏嚴肅而恭敬道:“臣禀公主,此事……西衙自有處置。”
公主斥道:“汝算哪門子的西衙,誰給你的權柄?一個不入流的察子,敢在這裏大言不慚地與吾講什麽處置?”
“臣不敢。”安寶藏伫立如山。
他心裏有底,便是聖天公主,也得忌憚他腰間的那塊金牌。
屋內一陣沉默,天公主煞白的臉漸漸轉為平靜,一瞬不瞬地望那畫障片刻,突然嘆氣:“你叫什麽?”
“回禀公主,臣安氏寶藏。”
“倒是個好名字。”公主緩和了口氣,見他鐵骨铮铮地端立着,毫無妥協之意,眉頭皺了起來。
她望了眼窗紗外跳動的火光,摩挲着案上那塊銅黃的鎮紙,沉聲道:“安寶藏,汝起身回話吧。”
安寶藏利落站直,恭敬地立在一側,垂目看着地面。
公主笑了:“吾聽過汝等聽郎之事,也知爾等忠心。吾相信,汝也是明事理的,吾那九郎啊,年紀不過十四五歲,不懂事,跟着阿叔、阿兄們混鬧,如今陷在這漩渦中,也是怕的。吾将他帶回去嚴加管教,便不勞煩衙府了。”
安寶藏直言不諱:“臣禀公主,赀往敵……咳……甘州的錢物,也有……也有九郎君的。”
天公主起身拍案:“怎麽,甘州如今倒成了敵國了?”
“臣不敢。”安寶藏連忙行禮。
天公主雙眸湧淚:“罷了,西衙裏的事,吾不插手、也不置喙,吾星夜來,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母親來尋自家那不懂事的阿兀
安寶藏叉手道:“臣乞公主返回北宅,免落口實。不出三日,西衙必能審出結果。九郎君乃宗室,衙府當有分寸。”
天公主站在原地顫抖,一手死死地捏住了那鎮紙,兩眼漸漸滲出兇恨:“安寶藏,吾最後問汝一遍,這九郎君,吾今夜是帶不走了,是嗎?”
“帶不走。”安寶藏沉聲道。
公主胸口起伏,點了點頭,忽地将鎮紙甩在了安寶藏身上,“咚”一聲悶響。安寶藏眉頭一皺,卻是一聲沒出。
公主往前走了幾步,大喝:“把這裏圍了,今夜……”
她怨憤的目光落在安寶藏平湖似的臉上,“吾倒要看看,哪個不要命的敢攔吾帶阿兀走!”
緊閉的大門“砰”地開了,門外火把攢動,甲胄聲氣起彼伏。為首的軍将一聲呵斥,親衛們四散開去,很快便将院內外圍得鐵桶一般。
安寶藏巋然若山,實則滿心惶恐。
公主顯然有備而來,随行都是披甲的精銳,可見決心。只是,她顯然只要兒子,自始至終也沒提“杜若山”半個字。
看來要丢車保帥了,便是見慣了冷暖,安寶藏也不免唏噓。
公主淡瞥他一眼,走到門口,朗聲道:“搜,把龍興寺拆了,也要把九郎君找出來。”
衆皆唱喏,腳步铠甲之聲铿锵,院內外燈火通明。
安寶藏奔到門口,卻不敢越公主半步,環視四周,見法曹官健無不被逼在牆根,連刀都不敢拔,見安寶藏出來了,臉上全是不甘焦急的神色。
安寶藏擡頭看向遠天,凝夜的暗紫籠罩着蒼穹,幾顆稀疏的星子一閃一閃,光芒完全被那彎冷月吞噬了。
同一時刻,郭君平與秦少微被押到了白雀獄,一進門便被分開了,臨別前,秦少微眼神堅定地看着他,點了點頭。
他也微微颔首,知道秦少微說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這次也一樣,于是坦然進入了囚室,其他人哭天搶地大呼冤枉,只有他安安靜靜,任人驅趕。
“滴滴答答”的水聲不絕于耳,不知哪裏漏水,囚室寒冷徹骨,将他通身的夾綿衫子滲得透徹。
冷……太冷了……
他攏了攏衣襟,袖手盤坐,望着栅欄間一抹昏光。
他知道,秦少微有很多事都沒告訴他,比如,史端死了,到底是不是因為他送進去的藥丸;比如,為什麽非要咬定彭賈玉唆使;比如……
這時,他聽到一陣女人的哭聲從隔壁傳來,凄厲悲慘。
四姨、蓮娘、康老丈……羅阿婆……來娘……這些人的面孔忽地浮現在他眼前,他們死得那樣卑賤,卻又那樣微不足道。
來娘……
一個年紀正青春的少女,就那樣血淚流盡,躺在凜冽寒風裏,何其悲慘,甚至沒個親近的人收屍。
于是,那個叫史端的人到底怎麽死的,便也格外不重要了。
只是,他不由想起了佛奴,還有那間賣掉來娘的茶肆,不覺間咬緊了後槽牙……
龍興寺的劍拔弩張,杜若山隐約聽見了,但這裏畢竟太偏,聽不真切。
他們這些人,到底顯貴,因此押在單獨的禪室裏,吃喝都是平日水準,不能算作吃苦,只是心裏忐忑到底也是磨人,他這兩日時時聆聽周圍,也漸漸疲了。
也不知他的信兒,娲柴送到了沒有。
他正凝神聽,門忽然開了,一人戴輕紗四墜的帷帽走了進來。
“呀”一聲,門輕輕關上了。
那人揭下了帷帽,杜若山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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