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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兇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兇兆】




福禍相依大概是人生常态。




馬四娘和郭君平都沒想到,他們得以如此荒唐的原因進入南風莊,四目相對間竟然都眼泛淚光,成了這群人裏唯二自覺往外走的人,還不忘架起虛弱的索達,聽得少年喃喃:“我不去,我不去!”




“哎,由不得你我了,刀在脖子上架着呢。”馬四娘擦了把他額頭的冷汗,對郭君平點點頭,二人默契地架起索達出了門。




一出門,便各自挨了一腳,被強行分開了。




馬四娘還要看索達的情況,已被套上了滿是塵土的布囊,眼前一黑,再睜眼,發現這是麻囊,織得粗,努努力尚能感知到前方,心裏竟然生出一絲感恩。




應該感謝佛祖,讓她和郭君平一次次死裏逃生,連被套了囊袋,都是個能見光的麻囊。




不遠處,郭君平還沒搞清狀況就兩眼一黑,也被麻囊套住了頭,忍不住罵人,又被踹了好幾腳,疼得亂喊:“四姨!四姨!”




最後還是被人連踹帶抽地趕着上了大車,一陣“咕嚕咕嚕”的車輪聲響起,立刻聞到了一陣土腥氣。




他們出發了。





與馬四娘心态不同,郭君平怨恨這麻囊:織孔太粗,太容易吃土。




他“呸”了半天,才将口中的沙土啐出,順勢一滾,直到“咚”地撞上車板,才消停下來,口中還不忘吼叫:“四姨!四姨!我是郭大,你在嗎,四姨?”




又被狠狠踹了一腳,一人冷笑:“喊娘也沒用,把嘴閉上,省點力氣吧,到了莊上,有的是你出力的地方。”




“狗殺才!”郭君平忍不住接着罵,摸了摸空蕩蕩的胸口,心裏一沉,想起兩個包袱都在馬四娘身上,心裏才踏實了。




“先放我這裏吧。”前日出發前,馬四娘将兩個包袱一并捆在自己身上。




郭君平想起這一路自己弄丢了兩次包袱,點了點頭。




四姨終歸比他靠譜。




漸漸地,四周安靜下來,罵人的、哭泣的、哀求的……終于都失去了力氣,不再吭聲了。




郭君平也累了,從半夜尿尿到現在,快一夜一天了,他就沒休息過,團團走,真是累到力竭。反正南風莊也是他們要去的地方,便索性閉了眼,沉沉睡去。




然而,四周卻漸漸熱鬧起來了,他看到了他阿姊。




他想這大約是在夢裏吧,不然怎麽耶娘阿姊都來了?甚至,還有沙州城裏何家藥鋪的主人也來了?名字忘了,只記得阿姊失蹤前的幾年,與那人往來甚密,他曾以為那人會成他的姊夫。




細雪潇潇,宛如春雨般輕盈,落了地卻堆出了沉厚的積雪。耳畔嘈嘈切切、歡聲笑語,時不時聽見爆竿響,想來正是元正,不然怎會有如此熱鬧的賽神?那傩面威嚴的神祇在夜胡




天地間一派清明,漫天飄蕩着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莫非,這就是淨琉璃光?




他暗暗贊嘆。




他聽阇梨們講過,藥師佛就在東方淨琉璃世界,悲憫地俯瞰衆生,救苦難。那琉璃世界,以琉璃鋪地,金繩界道,城闕宮閣皆由七寶構建,充滿了無比輕靈、純潔無瑕的淨琉璃光。




“什麽東方、西方世界?什麽淨土、極樂!等着垂憐?可笑啊。人只能靠自己啊,不然為何我等小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豐年裏勉強糊口,荒年把命抵給貴人?難道這命是定好的嗎?憑啥?三六九等是誰定的,神還是佛?”




他阿姊的聲音。




他那個離經叛道,十二歲成了村裏第一個進城做苦力的阿姊,就站在大雪裏,大聲質問。




這個問題,她問過很多人,耶娘、鄉人,大家都覺得她是瘋子。




“阿姊,你看,這不就是淨琉璃光嗎?佛祖總是護佑着我們的,對吧?命不好,更要虔誠,才能到極樂世界去啊!”他笑着向阿姊跑去。




阿姊卻越退越遠,陡然間,一張英氣的面孔褪成了一張烏黑的傩面,勾滿模糊的紅線。




貓鬼!




他心中大駭,卻喊不出來。




他阿姊的臉就那樣突兀地與貓鬼遙遠而模糊的傩面融為了一體,最後變成了另一張熟悉的面孔。




秦少微!




冷傲的雙眸卻含着笑,問他:“蔔一卦?”




“我阿姊呢,我阿姊呢!啊!”




他終于“啊”地喊出聲來,突覺心口一痛,跳坐起來,雙手緊捂着被踢得鑽心痛的胸口。




一聲冷笑傳來,一男人聲音粗糙,充滿嘲弄:“想阿姊呢?想哪個阿姊呢?”




郭君平最聽不得別人調笑他阿姊,立刻伸手向前摸去,怒罵:“呸,我阿姊也是你能說的。”




“哎喲!硬茬子?”男人笑得涼薄又好奇。




郭君平還沒反應過來,又一腳踹來,接着是第三腳……




不知被踢了多久,直到他罵也罵不動了,喊也喊不出了,才作了罷。




他伏倒在颠簸的車板上,不甘卻又無可奈何,氣喘籲籲地哭了。男人又補了一腳,啐了一口才滿意了,鞋底踩在車板上,“剛當剛當”直響。




郭君平聽着耳熟,在莫高窟時,作頭穿着他那雙價格不菲的硬皮底兒靴子踩過木架時,也會發出這種聲音。




這人還挺有錢,有錢也是狗殺才!




他暗罵,人卻是伏在地上不動了,他知道,多罵無非多挨打,沒有意義。




男人見他消停了,才得意地在他對面坐下,右手把玩着一柄刀鞘古樸的短刀,冷笑道:“哎呀,都要送死了,還脾氣這麽大呢!我說你,別做春夢了,能多喝一口,多吃一口,就趕緊地吧,死也要做個飽死鬼,你說是不是?”




郭君平此時才驚覺,從離開米家店到現在,無論誰提起南風莊,都是這種态度,就好像那南風莊是什麽龍潭虎xue,他們這些人去了就得死。




他疑惑,卻懶得再搭話,聽得男人沉默片刻,“剛當剛當”踩着靴子走遠了。




大車仍舊相當颠簸,這人卻走得很穩。但郭君平并未注意這些,他滿腦子都是南風莊裏到底有什麽。




本來他想,一個莊子,就算是天王老子的莊子,又能把他們這些窮鬼、浮浪戶如何?無非是做苦役,伺候人?伺候牛羊馬?駱駝?不然就是挖渠?




還能如何?




到了此刻,他才第一次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忽然想起那個鬼村,想起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想起要将他做“藥”“藥飲”的那些術士……




他忽然害怕起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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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貓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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