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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貓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貓嗥】




一個舞伎忽然口噴鮮血,撲倒在桌面上,美酒美食與精美的飲食器皆被推倒,落地摔了粉碎。




一片狼藉。




貴人們卻是面如紅雲,大笑着起哄。




原來是惠和搖出了“罰,雲在青天”。




安寶藏守在屏風外,聽到惠和驚慌失措的乾笑聲,便知道這阇梨是第一次來參加南風莊的筵席。南風莊裏行酒令有自家規矩,這“雲在青天”指的是“飲鸩”,特調的毒酒就在那青瓷酒注子裏。




只不過,這毒酒素來是由陪坐的“奴”代飲的,比如今夜這些舞伎。




他不免暗暗一嘆,知道屏風內那凄慘的舞伎會死得極其痛苦,畢竟這鸩酒是彭賈玉的手筆。




隔着一扇灑金的屏風,口鼻噴血的舞伎仍在地上匍匐掙紮,如垂死的犬,一旁,惠和臉色煞白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坐在對面江不贏身側的舞伎六神無主地摔了叵羅,哭着跪地求饒。




“江公又沒搖出個罰,你哭什麽!”曹元浚輕撫着她瑟瑟發抖的背脊,和顏悅色,“喏,好好一盞酒,讓你這小娘子糟蹋了,該罰!”





瞟了眼左右,立刻有使女端來兩盞新酒,送到那不停觳觫的舞伎面前,其他舞伎早已吓得花容失色,都低頭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被拉去湊數的阿婤和黑娘哭得昏天暗地,趴在桌角處死活不肯動,尤其是身材健碩的黑娘,揪着安繼芬的袴子,又是求神,又拜佛,神叨叨念了一堆他聽不懂的話。




安繼芬無奈搖頭,也只能任那有勁兒的粗手狠狠拽着自己。




龍神力笑着看那舞伎:“選一盞吧?”




安寶藏聽着裏面一群權貴們欺負幾個弱女子,真想沖進去破口大罵,卻什麽也做不了。




女人們哭得聲音都嘶啞了,哀求連連。




惠和這時已聽江不贏介紹過這行酒令的規則,嘆口氣,略帶同情地對那舞伎說:“選一盞吧,不然兩盞都要喝了。”




他是佛的信徒,難免垂憐,但他也是這席間最沒有話語權的一個,不過是湊數的佛門代表罷了。




舞伎哭着擺手,顫栗哀求:“我不喝,我不喝……”




這些權貴們似乎很享受她的哀嚎,仿佛在聆聽什麽悅耳的音聲,都聽得入迷,一邊聽,一邊飲乾了自己的酒。




這時,張承敬忽然發了話:“快醜正二刻了,老朽乏了。”




說着,起身往屏風外走去。




他一開口,衆人都不說話了,酒似是醒了三分,只有曹元浚一臉不耐,轉身笑道:“急什麽,還沒到三刻呢。”




一直懶懶斜靠在隐囊




說着起身行了禮,婀娜地向外走去。




“還真是,都這會子了,各位,明早還有鑒寶會呢,不如罷了休息吧。”史端也伸了個懶腰,放下尚未飲盡的叵羅。




唐鹿韭一走,曹元浚似乎也沒了興致,乜了眼史端,掃興地點點頭:“罷了,小子跟各位阿翁伯叔道夜安了。”




夜也深了,這群權貴們終于累了,散了席往後院去了,方才還舞樂熱鬧的大廳很快便冷清了下來。“酒奴”止了哭泣,“柈奴”松了口氣,殘杯冷炙間,他們面面相觑,撿了條命似地都松了口氣,癱在了地上。




安寶藏正護送着貴人們往各自下榻的院子去,腰間的刀柄吃滿了夜風,涼透了。史端就走在前面,仍舊風度翩翩的模樣,時不時與身邊人笑語幾句,也會高聲吟誦幾句自作的詩歌。




一陣劇烈的醋意從安寶藏素來波瀾不驚的心底深處湧了出來,帶着恨意。




方才席間,他聽得史端和這群權貴們吟詩作賦,心裏很是不屑,這麽多年,他走遍河西,采到不少詩歌,是那種經過生活錘煉有感而發的詩歌。不過,張承敬今夜偶爾抒發的兩句他倒是很喜歡,只可惜不能入他的手劄。




郭君平等五個柈奴被幾個私卒驅趕着,最後一批出了無量樓。




天已黑透,幾點殘星挂在遠天,靜谧而冷淡。




五個人都心有餘悸地低着頭,快步穿過曲折的回廊,每走一段,廊柱下便挂着一盞八角绛紗燈,紅光溫潤,卻不暖人,只将一切浸透,紅彤彤、暗凄凄,好像染了血似地讓人心驚。




廊外時不時傳來一陣陣的貓叫聲。




喵……喵……




一個私卒握了握腰間冰冷的刀把,不由緩了腳步,緊張地對旁邊道:“你聽,這貍貓叫得多慘,真是瘆人。”




另一個冷笑,卻也握緊了刀柄,故意吓唬他:“今晚又燒了幾個倒黴的死鬼,那冤魂說不定就在這裏飄呢。”




“你別說了,本來我還沒這麽害怕……”那人抖了抖。




喵……




又是一聲尾音扭曲的貓叫……一陣風吹過,燈下長長的穗子“簌簌”随風搖動,撩撥一陣不安。




嘩……




沙潮湧動的聲音陡然響起,期間夾雜着幾聲詭異的貓叫。




郭君平聽得一陣陣尿急,背後刺着一叢叢冷汗。




阿婤緊了緊衣襟,顫聲道:“貓鬼來了!”




忽地,前方不遠處急急掠過一叢黑影。




“別動!”




為首的私卒一聲驚呼,驟然停了腳步,幾個私卒紛紛“噌楞”抽刀,向前警戒。五個柈奴吓得捂住了嘴,本能地聚成了一團。




然而,什麽也沒發生。




那一蹴而過的黑影,仿佛是他們所有人的幻覺,都說看見了,卻又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私卒們一時氣不過,便将氣撒在五個只會抱頭跪地的柈奴身上。




“你們這幾個廢物,真來了什麽貓鬼,你們頂屁用!”




“快走!別愣着了,蹲這兒等貓鬼來逮你們啊!”




被帶回的所謂“住處”,不過是一間略寬敞些的小屋,屋內點着一盞茍延殘喘的油燈,角落裏放了個木頭尿盆。




郭君平進了屋,立刻倒在了牆角的草堆上,聽得外面鎖門的聲音,嘴角挂上一絲冷笑,鎖什麽鎖?他們這些人,就算跑出這間屋,也跑不出這殺人的莊園。




他覺得精疲力竭,心裏卻放不下那幾聲喵喵叫,要是貓鬼真的來了就好了,要是馬四娘沒死就好了……




他被困在一個絕對的死局了,甚至不知道能和誰共進退。




想着,就哭了起來。




康藍川目睹過他白日裏的慘烈,沉默着晃悠過來,在他身旁坐下,枯槁的手輕輕拂過他的背脊,只沉沉嘆了口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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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貓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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