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暴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3章 暴死】
諸道人昨夜皆因伺候酒宴沒睡踏實,此時驟然驚醒,無不昏沉難受,氣不打一處來,但眼睛剛睜開一條縫兒就都閉了嘴。
他們都看見了武士腰間沉甸甸的佩刀。
郭君平眯眼穿鞋,走出屋門才發現東方既白,一顆刺眼的啓明星懸挂遠天,凄冷冷。
贏雨樓正樓一層最闊的大廳裏,燈火通明,親随仆從們圍攏角落,都惴惴地站着。
正中央,貴人們蔫巴巴坐在長桌兩側,各個面如黃紙,神銷力竭地瞪着陸續上桌的清茶和果子。
據說昨夜筵席散了,這些人回屋又各自用足了丹藥,直鬧騰到後半夜才歇下。
飲下熱茶,諸人才稍稍清醒幾分,聽聞史端暴死屋中,無不愕然迷茫。
安繼芬又命人搗開竈膛,煮得湯餅給貴人們醒神,自覺妥帖了,才敢将幾個哭哭啼啼的婢子帶了上來。
她們正是昨夜在妙姬屋內、外值守的婢子。
安繼芬冷叱:“哭什麽!”
轉身對杜若山等人行了禮,才将昨晚散席後的事細細說了,又禀明已報了官,才目光閃爍地看向了安寶藏。
這時,安寶藏才大步自人群裏走出,自腰間摸出一塊明晃晃的金牌,高舉向衆人。
金牌精巧,錾刻了一只展翅的白鷹。
普通人一臉迷茫,權貴們卻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從混沌裏清醒了過來。
片刻,曹元浚愕然道:“你……你是我阿兄的人?”
聽到這句,貴人們更加确信那金牌不是假的,頓覺渾身涼透,連杜若山都難掩驚色,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眼前人正是鷹郎君麾下誰都敢抓的“九聽郎”,如其名,一共九員,面孔模糊,長期在潛伏暗處,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卻罕見現身。
只是一旦現了真身,便有人不能全身而退了。“諸位還是趕緊将湯餅吃了吧。”安寶藏收起金牌。
屋外,铿锵腳步從四面八方圍攏,隔着四壁大窗,透進金紅的燈光,無數攢動的人頭迅速彙聚,很快便将主樓圍了個水洩不通。
先頭官軍已經到了。
安繼芬瞪了胡旋兒一眼,後者立刻收起刀,扭頭逼視着贏雨樓衆武士還刀入了鞘,散往各處站定。
安繼芬親手端過椅子送到安寶藏身後,奉上了一盞清茶。
安寶藏沒有用茶,也沒坐下,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
見金牌如見鷹郎。
這是河西貴胄才懂的規矩。
算起來,這金牌已有五六年未曾現身了,上次出現,還是歸義軍使者過甘州被阻擊時,一聽郎舉金牌入甘州城觐見回鹘可汗,化乾戈為玉帛。
現在,諸貴人見到了金牌,無不緘口觳觫,只等發落。
郭君平不懂也不在意那金牌,站在角落望着熟悉而陌生的朋友安寶藏,想起共同經歷的波折,大醉後彼此念叨的往事,還有那首《莫高窟詠》,只覺恍如隔世。
秦少微五味雜陳。
她知道,“九聽郎”現身,意味着歸義軍慘烈的內部廓清已經拉開了帷幕,而她與閻君游長達八年的同盟也即将走到盡頭。
難免唏噓。
十年前,她便對行人社死了心,但這些年來,她卻又從未放棄過行人社的理想,只是換了種方式。
她如此堅持,只因為那也是素娘的理想。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江不贏臉上,這個她監視了六年的人,一點也沒變過,永遠也不可能悔改。
此時,他端正坐着,兩只空濛的眼睛卻早已失去了焦點。
史端暴死在這贏雨樓中,最駭然驚懼者,正是江不贏。
這叫物傷其類。
他與史端一樣,無依無傍,只信自己,靠靈活的身段游走河西,謀得了一個位置。可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兩個卑鄙之徒,誰會真心以待呢?
使府不會在意史端,甚至慕容歸盈也可以沒有這個子婿,就像行人社可以沒有他江不贏。
安繼芬見安寶藏沉默,忙走過去,将一個滿臉殘妝的婢子拽到人前:“說吧,史公怎麽死的?”
那婢子先是大喊“不知”,挨了幾巴掌,才哭着将昨夜事亂七八糟地講了一遍,正是她快五更時進屋換香爐,發現妙姬沒了蹤影,叫了人來,才發現床上的史端早已涼透。
她邊說邊哭,哆哆嗦嗦,一句話來回說好幾遍,周圍人急得直梗脖子。
安寶藏不動聲色聽着,眸底漸漸凝霜,待她言畢,才轉頭看那幾個淚痕未乾的婢子:“史端何時回來的?”
婢子們彼此對看 ,都下意識往後一縮,許久,其中一個才吸溜着鼻子,顫抖道:“回禀貴人,是三更末……”
安寶藏點點頭。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押衙,仵作到了。”
安寶藏“嗯”一聲,人影浮動的正門“嘎吱”一聲開了,仵作拎着箱子,率若乾弟子走進來,向安寶藏等人行過禮,跟着上樓了。
随後,西衙裏的法曹參軍帶了幾隊官軍也到了,先聽門外健兒具陳情況,才進門向安寶藏行禮。仔細聽過調度,便迅速拉開了陣勢。現場瞬間沖入更多官健,氣氛一時凝滞。
一群貴人被官軍圍死在桌邊,毫無心思吃喝,便是那平日裏滿不在乎的曹九郎也怔愣坐着,沒什麽胃口,除了杜若山,他面如表情地嚼着索餅,心中萬事如等閑。
差遣完畢,安寶藏又看幾個婢子:“妙姬最後一次喚你們是什麽時候?”
一個婢子說四更初,妙姬曾喚她進門添過一次火盆。另一個說四更末的時候,看見走廊閃過了一個黑影,她以為自己太困,或有人如廁,也沒注意。
安寶藏又問:“昨日,可有人訪過妙姬?”
一個婢子想了想,說妙姬退了舞筵回到房間後,一個小道來訪過。
“哦?可是彭賈玉的門徒?”安寶藏眼睛一亮。
婢子點頭。
“來做什麽?”
“送藥方。”
“什麽藥方?”
“嗯……是一個神仙粥的方子。”
“那時候,史端在嗎?”
婢子搖頭。
“你還記得那小道的模樣嗎?”
婢子點頭。
聽聞“神仙粥”幾個字,幾位貴人無不看向彭賈玉,詢問為何自己沒收到“神仙粥”的方子。
彭賈玉難掩驚慌,忙起身解釋,說确實命徒弟抄得了方子,時不時瞟向身後側的女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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