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妖鬼】

【第5章 妖鬼】

郭君平卻顧不上怕他，只咬緊牙關端起那木板，狠狠砸向厮打馬四娘的怪人。

“噗”一聲，木板重重砸在怪人布滿膿瘡的腫脹後頸上，如同砸在甜瓜上，飛濺一片“汁水”。那人怪叫一聲，也不回頭，只變本加厲地去抓馬四娘，喉間“咯咯”直響。

“別停手啊！你這癡兒，快打！快打！快打他！快打啊！”馬四娘驚叫，雙手亂抓，指尖劃過那怪人的臉，竟“哧”地刮下一坨軟爛的皮肉，那滑膩的質感、腥鹹的氣味沖得她一陣惡心，“嘔”地吐出一口酸水。

“哦！哦！”郭君平感到身後的黑影越逼越近，完全不敢回頭，舉起木板再砸。

一下、兩下、三下……

砸得渾身大汗，怪人終于耐受不住，推開馬四娘，哼哼着轉身向他撲來，卻很快如一灘爛泥似地頹倒在了地上，油亮的濃液“汩汩”地從他體內湧出，散發着奇異的光澤。

郭君平胃裏一陣翻滾，未及反應，冷冽的刀風正迫近耳廓，他猛覺腰間劇痛，“嗖”一聲，鋒刃擦過了他的脖頸。

他整個人卻已高高飛起，直直撞向身後殘破的土牆。“嘩啦”一聲，土牆轟然碎裂，揚起滿地塵土。

原來是馬四娘在危急關頭踹了他一腳，才沒吃着那要命的一刀。

他“吭吭咔咔”咳了一陣，趴在滿地碎土塊裏遙望馬四娘，見她已爬起身來，一手舉木板殘片，一手從腰間拽出短木棍，嗷嗷大叫着，左右開弓地向拎刀的怪人亂打。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馬四娘，又是驚訝，又是佩服，頓覺渾身勇力，順手端起一塊土疙瘩便沖了上去，直直對着那提刀人歪落在肩的腦袋砸了下去。

土疙瘩霎時碎成齑粉，卻似乎不能傷那人分毫，他只好撲過去，一把從身後勒住了那人的脖子，一股腥臭立刻鑽入鼻子，沒想到的是，那脖子居然軟滑如油膏一般，“撲哧”一聲破裂了。

黏膩溫熱的濃稠液體登時崩他一臉。

他一聲慘叫，瞬間自那人身上滑墜，偃倒在地上。他不知那是什麽液體，只覺如烈火般灼得他完全睜不開眼，鑽心痛讓他忍不住伸手去抓眼睛。

“別抓！”馬四娘竄過去，死死抓住了他的雙手，“小心有毒！”

身後，提刀人的脖子已然斷了，龐大的軀體癱在地上，只低低嘶吼，卻是一寸也挪不動了。

馬四娘立刻從腰間的承露囊裏取出兩顆藥丸，用手指碾碎了，灑在郭君平的眼睛上，一陣清涼，灼燙緩和不少。

這時，慘碧的鬼火更快地向他們圍攏。

她見郭君平不再亂抓，轉身抓起地上的刀，沖到門口，卻見那些圍近地鬼眼居然紛紛向後退去，也不知什麽原因。

郭君平感到眼睛輕松不少，但還是睜不開，只聽得馬四娘低聲道：“別怕，他們是人。”

他想起方才勒住那人脖頸時滾燙而軟滑的感覺，心有餘悸地摸索着坐起身：“那東西身體好燙。”

馬四娘“嗯”了一聲：“也不知是些什麽人，或許都中了毒。”

她擡眼看屋頂那個巨大的空洞，正是方才怪人從天而降的地方，似是想到了什麽，對郭君平道：“你跟我走，咱們要到高處去，才能看清楚。”

郭君平嘗試睜眼，站起向前探了一步：“好。四姨，你給我用了什麽藥？”

馬四娘環視四周，見一簇簇鬼火仍在不遠處明滅，低聲道：“青木香。辟邪驅毒……”

說到這裏，她眼睛亮了：莫非這些鬼忽然退縮，不是怕刀，而是怕“青木香”？細想片刻，便又摸出一丸青木香，塞進郭君平手裏，叮囑：“你拈好這東西，跟我走。記住，別攥，讓味道散發出來。”

郭君平點頭，此時已可微微睜眼，勉強看見周圍，感覺光線比先前暗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眼睛出問題，于是問：“四姨，你看天是不是暗了，還能看見太陽嗎？”

馬四娘拽他走到門口，擡眼見鏽蝕的圓瘢已經偏落在側，周圍似乎真的更加暗了，回身拉他又往前走了兩步：“嗯，日頭快落了。”

話音未落，一陣陰風吹來。

郭君平眯眼環顧，依稀見無數森森然蓄勢待發的鬼火，一叢叢教人膽寒，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識将手裏的青木香舉得更高了些，又撚了幾撚，希望氣味更濃烈些：“四姨，那些鬼眼也不動了。”

馬四娘心下稍寬，“嗯”了一聲，捏碎了手裏的青木香藥丸，緩步向前，那些鬼眼果然不動。

很快，暮色垂落。

郭君平此時已能睜眼，雖仍舊隐隐作痛，卻好歹能看清四周，昏沉的腦袋也清明了幾分。馬四娘方才往他嘴裏塞了一粒清心藥丸，說是防止和這些怪人一樣被迷了心。

這時，遠處忽然響起了一陣鼓聲，沉重有力，節奏穩健，每一聲都擊打在人的心口上，只片刻，蹲在他們周圍的鬼火便似得了命令，争先恐後地向着鼓聲的方向飛蹿。

郭君平大感松快，見天邊亮起一抹弦月，搖搖欲墜。他觀察一番，指向了村東北的一座四層的望樓：“四姨，那裏應該就是最高點，希望還能上得去。”

馬四娘正低頭在承露囊裏尋更多的青木香，又遞給他一丸，也遠眺那樓。

那望樓土牆木檐，四層逐漸收窄，每層的腰檐都已損壞，在這衰敗的村落裏顯得格外孤峭醒目。

二人相視點頭，都貓着腰，趁那震地的鼓聲，擦着土屋的矮牆向望樓挪動。

行到望樓下，他們的眼睛已逐漸适應了這交織濃霧的暗夜，當天黑透，原本虛弱的弦月反而明晰了幾分，混沌夜色裏，望樓的土牆乾裂斑駁，如挂滿層層鱗片，透着說不出的陰森。

一陣風過，郭君平打了個寒噤，冷汗乾了。

他們這才發覺，那鼓聲不知何時停了，周圍再次傳來窸窸窣窣之聲，隐約間又聽見了金屬曳地的“吱嘎”聲。

忽然，一個黑影出現在了不遠處的荒草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