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貓鬼】

【第11章 貓鬼】

一條條豐沛的渠水在胡楊林間蜿蜒奔湧，大片的帳篷和土屋傍着渠水，倒也生機盎然，還有不少地堡聳立，在部落中央拱衛出一片闊大的空地。

此地各族散居，也包括不少漢人。

安寶藏張開眼時，天已大亮。

大敞的窗将屋外的陽光、和風與熱鬧的歡聲笑語一股腦送到耳邊。他的頭還是暈的，但身體已經不再忽冷忽熱，忙伸手去摸那隐隐作痛之處，只摸到了緊紮的軟布。

口中一陣焦渴惡臭，他慢慢清醒了過來，想起自己本在那鬼域荒村裏受了傷差點死了，怎麽忽然來了這裏？

他一個激靈，猛地坐起身，忽聽一聲驚叫。

“誰！”

一個黑影從床尾彈起，是個女人，至少比自己年長十幾歲。

顯然，對方一直在照顧自己，困得都睡着了。

他連忙叉手，扯得脅下一痛，咧嘴道：“多……多謝！”

想自己暈厥後，能活着離開鬼村，多半離不開那兩個萍水相逢之人，眼前娘子當為其一，他一陣感動，環視屋內卻沒見到那個說他是“正經人”的郎君。一想到那人滑稽的模樣，他依然莞爾。

“哎呀，唬殺我了！原來是你醒啦！別亂動，你還裹着藥呢！”女人轉身去桌邊端水。

安寶藏也望向了那碗水，瞳孔猛得一縮，忙低頭摸索自身。果然，貼身綁縛的小包袱不見了，他驚慌擡頭再看，那小包袱卻是靜靜地躺在那碗水邊上，依稀可見裏面的手劄形狀。

他的心踏實下來，他的寶貝就在那裏。

這兩人不但将他帶出來了，還将他随身的“寶貝”也妥善守住了。

他更加感激，挺了挺僵硬的腰板，再次叉手：“這位娘子，不知如何稱呼，還有那位郎君，某還沒有道謝，二位的大恩，某……”

話音未散，一碗水已經送到嘴邊。

那娘子笑得爽朗，眼角細紋綻放如春日柳枝，舒展、恣意。

她不由分說舀了一匙水塞進他嘴裏：“你這小子還真是個啰嗦人，我叫馬四娘，他叫郭大。我年紀大些，你若願意， 叫我一聲四姨就行。”

安寶藏咽下一口水，頓覺神清氣爽，抿嘴笑道：“四姨，謝謝你們。”

他這才知道，自己脅下中了一根細針，喂了關外來的毒草，幸虧這部落裏的巫醫見多識廣，才将他救活了。

想到這兩個普通人将他沉重的身軀從不知多麽遠的地方搬來此地救活，安寶藏更覺感恩，甚至感慨。

不覺間，他眼眶紅了：“四姨，小子安寶藏，今受二位大恩，日後必當銜環已報。”

馬四娘端着碗，怔愣了一刻，咧了咧嘴，尴尬一笑：“嗨，啥銜不銜環的，你也別客氣了，你叫安寶藏是吧，是金銀財寶的那個寶藏嗎？你姓安？是從化鄉

這位姨顯然是熱心腸，素來獨行的安寶藏乍聽聞如此家常絮叨，有些陌生，但還是忍不住耐心解答：“是，我是從化鄉的，祖上是遷居涼州的安國人

他素來不與人聊這些，這些噓寒問暖的東西都是帶累人的，他這樣的人靠得太近就危險了。

但此刻，他非但不覺得危險，心裏居然還一陣暖。

馬四娘認真點頭，陡然一拍大腿：“哎呀，我真是糊塗了，你這都多少天沒吃飯了，我還跟你聊天呢，你等着啊，我去看看店裏有啥吃的沒，你等着啊……”

馬四娘說着，急急放下碗，轉身出去了。

安寶藏動了動身體，下意識攥了把袖口，裏面藏的鐵彈丸丢失不少，想是這一路颠簸散掉了。

散掉便散掉吧。

他下了床往窗邊走去，一陣和煦的陽光迎面撲來，無比溫暖滋潤，他不禁眯起眼睛，好好享受了一陣，再睜眼，便看見了院中的郭大，正和幾人圍坐在一棵大楊樹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興趣盎然的樣子，也不知在聊什麽。

他忽然有點羨慕。

此時的郭君平，正在大樹下聽逸聞。

今早，他本要換馬四娘休息，到門口卻見那病人和馬四娘都在酣睡，只好先下樓找了個陰涼地等着，等着等着，樹下的人便多了起來，人越多，就越多人好奇這裏，結果就是人越聚越多。

他本來是躲清淨，但聽幾個人聊起了“貓鬼神”，便越聽越投入，不覺間就進了人群，最後索性蹲下聽個明白。

這幾個胡人都是東西行商的，走過不少村落，說最近這半年，貓鬼神賜的東西更好了，不少窮苦人家不僅能收到救急的糧食和草藥，有時還能得到一些肉和銅錢。

一個達怛

又有個通頰

說到這裏，他戛然而止，笑嘻嘻看着衆人。

“然後呢？”

“快說呀。”

直到大家都急得晃他，那通頰才繼續道：“你們猜怎麽着？”

衆人無不瞪大了眼睛看他。

他看了看四周，神秘一笑，小聲接道：“前夜裏，他宅邸裏入了貓鬼神了！一夜間，私庫裏的絹帛緤布，金塊銀餅全都沒啦。”

“哦？”

“哦！”

衆人無不悚懼，又帶着好奇湊得更近，連郭君平這不愛熱鬧的也梗着脖子問：“全沒了？那庫裏，真的全沒了？”

“可不是嗎，說來也怪了，那庫門可謂固若金湯。”那通頰看向郭君平，眨了眨眼，“他那些家丁就守在庫外，日夜換崗，門也完好無損，可東西就是沒了！”

“哇！”衆人無不倒抽一口涼氣，瞠目驚呼。

“他怎麽知道是貓鬼神！”有人不明所以。

“這你都不知道？”旁邊的人笑着推他，看向那通頰，問道，“是不是空蕩蕩的庫裏，端端正正擺着一張貓符？”

通頰向他伸出手指一點：“這位郎君說得不錯，那層層把手、大門緊鎖的私庫裏空空蕩蕩，就剩下了一張貓符！”

“啊，那便是貓鬼神，沒錯了！”

“可不是！我見過那紙片，從前貓鬼

“對對對，見貓符如見貓鬼，這貓鬼神啊，專護咱們窮人。”

“胡求馬叉

“你見誰被貓鬼反咬一口了？他老人家對咱們這些賤命還不夠好嗎？”

“聽說這貓鬼在那鬼集

人們衆說紛纭，郭君平聽着聽着，不由陷入了沉思。

其實，他家裏也來過貓鬼。